沈岸听在幻境中无法感知到外界事物,深知带太久会有迷失的风险。
他闭眼凝神,强行集结灵气,在一瞬间床上的沈岸听睁开眼,气血涌上心口,猛然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桌上的蜡油层层堆叠在烛台上,它已看不清原本样貌,却尚有一丝烛火顽强跳跃,在昏暗的房中飘忽迷离。
沈岸听看向胸膛前趴着的江音,她眉头紧锁,长睫投下的阴影在眼下轻闪,显然还沉浸在幻境中。
幻境之主无法强行叫醒,不然极有可能因为失去神智而暴起。
他将江音安顿在床上,擦去嘴角的鲜血,推开门出去。
陷入幻境,外面竟已经过了好几日。
下了几日的雨停了,雨后清新的凉风混着草木的芳香扑面而来,卷起沈岸听的发带。
高猎蹲靠在墙边守着。自从两人被卷进何家小姐的房中已经好几日没有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样想着,突然听见开门声,赶紧一骨碌站起来向门前的人奔去。他望向沈岸听身后,紧张问道:“大人,那个姑娘呢?不会被鬼吃掉了吧?”
沈岸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了,留下一句:“去找刘婆。”他想此人以前是何家仆人,想必是认出了江音才会有如此大反应,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高猎只好先跟上。
刘婆坐在屋前神神叨叨,瞥见沈岸听后惊叫着要向屋子里跑,却被沈岸听飞出去钉在门上的剑拦住去路。
“大人,你找她做什么,现在还是疯的呢。”高猎拦着向前走的沈岸听道。
沈岸听斜他一眼,意念操控剑横在刘婆脖子上,“还要装疯么?”
高猎闻言惊讶看向刘婆,只见她捂面痛哭起来,“都是报应,我有罪啊!”
沈岸听已经绕过高猎走到她面前,冷冷道:“何家小姐屋里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婆哆哆嗦嗦,知道瞒不住,说道:“那何家小姐原是弃儿,被我捡到后,我心一软就将她带到何家收养。说来奇怪,她受了伤很快就会痊愈。
“有次我背着她去干活,何家主恰在院子里扔飞镖,不慎将她刺伤,鲜血淋淋,何家主好心要让人送她去医馆,却见她刺伤的地方已经恢复,觉得新奇问我,我便同他讲那孩子的过人之处,何家主听完笑着给我塞了银子,说是要补偿孩子,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何家主真不愧是出了名的善人。没过几天,何家主找上我,说要收养这个孩子...”
高猎见刘婆越说越颤抖,心中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又听刘婆道:“他给了我好多银两,说是诚心喜欢这个孩子想收养她当何家小姐。我一想何家是有钱的主,孩子跟着他享福未尝不是件好事,就答应了。”
她说着哭起来,“只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装作善人,实际是个喜欢虐.杀孩子的畜.生!”
“他常常为何小姐举办宴席,实际是邀请一些同类的权贵来看他的恶行。他当初要收养何家小姐,不过是看中她不同寻常的恢复之身,好满足他的暴行,哪能料到她看着正常,实际竟会魔族的邪术,将何家主杀了。”
“你将何小姐抱来时就没发现她有异样?”沈岸听问道。
“那孩子脸上并没有咒文,除了受伤恢复得快,其他和正常人无异。”
沈岸听本认为江音是半魔,但听她这样一讲,微微蹙眉。
半魔是魔族人和修界人的血脉,只有当两者修为皆高时,繁衍的后代才可能消除魔界咒文,但并不会出现恢复之身的情况,这点尚存疑。
刘婆痛苦悔恨起来,“是我害了她啊,是我的错...”她精神涣散,捂着头喃喃自语道。
沈岸听觉得可笑,抬脚离开。
说到底还是金钱大于良知,屋里那么多头骨,他不相信刘婆一点不知道何家主是恶人,也没发现他的奇怪之处。
高猎赶忙跟上去,“真没想到何家主是这样的人。他们都说他是个大善人,常常给一些家庭送银钱补贴生计。”他叹息摇头道:“传言果真不可信。”
沈岸听回到何家小姐的房中看江音,她已经醒来,盯着面前即将消散的星火发呆。
在烛光湮灭的瞬间,沈岸听抬手燃起耀眼的光。
“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
江音的眼睛轻眨一下,抬起黑亮的杏眸去看他,“嗯。”
天已放晴,带着暖意的光吻在江音的皮肤上,衬得少女清瘦的脸愈发苍白。
沈岸听停下脚步,抬手凝起一团火光向后扔去。屋子接触到火球迅速燃起,发出残败的痛苦呻吟。
一切都将在焰火中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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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念薇这几日一直在江音和沈听,生怕他们丢下自己跑了。刚回到屋子,看见江音的房间门半掩着,竟是自己回来了。
她不满地轻哼一声,准备去质问一番。只是她还未推门进去,就见端着碗的沈岸听打开了门,顿时惊得不行。
“你...你们...”
沈岸听扫了她一眼,将碗递到她面前,“江音现在昏迷,楼下我找掌柜煮了药,烦请你盛一碗上来,我要为她探星脉。”
庄念薇也不管刚回来就被使唤着做事,稀里糊涂拿了碗下楼,“遇到什么事了,脸跟冰块一样。”
沈岸听关上门,站在江音床边汇集灵力向她探去。良久,他收了手,面色更添冷峻,同时有一丝讶异。
如今江音的心魔封印破解,怕是已与本体融合,但她的星脉中却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魔的气息。
让他不解的是她的星脉,如盈盈流动着金水。这世间修士的星脉皆是无色透明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药我盛来了,好难闻。”庄念薇捂着鼻子,赶紧递到愣神的沈岸听手上。
“你们这几日做什么去了?江音昏迷了你却没事。”她探头看床上苍白的少女。
沈岸听搅着药思考如何说起,又听见庄念薇鄙夷道:“真没用,连个人都保护不了,修行白修了。”
他脸一沉,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勺子敲在瓷碗上发出短脆的声响。
士可杀不可辱。
他肯定般开口:“若是江音下次同我一起,她必不会受伤,我说的。”
江音醒来,抬眼看向沈岸听的侧脸似笑非笑,“真的么?”
庄念薇呀了一声,跑到她床边,“你醒了?”又对旁边站着的人不满喊道:“沈听你还不把药给她,都要凉了。”
沈岸听沉着脸将药碗递给江音,他堂堂长黎宗天才剑修何时这样憋屈。
庄念薇趁着江音喝药告诉他们自己今日的收获。
今日去昨天的巷子,门前又多了些凡修在守,于是她故意暴露,引得凡修来抓,实际用隐身术重新绕回来,此时门口只有两个凡修。
庄念薇长鞭一甩,打晕了其中一个,将另一个凡修卷到自己面前,将他嘴巴封上。
“接下来问什么你答什么。”庄念薇恶狠狠威胁道,“我这鞭子很厉害,若是感知到被捆住的人声音过大,就会紧紧将人绞杀。”
”就—像—这—样——”她拖长尾音逐渐升调,另一只手驱动灵力点在鞭子上,果真在逐渐将那修士缠紧,吓得他连连点头。
庄念薇这才让他松口,问道:“为何要将魔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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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士害怕道:“我也只是新来的,据说是要供给听月楼,具体的我也没接触过,不了解。”
庄念薇冷眉一挑,绞紧了一点鞭子,“你还知道哪些有用的?”
“别别别,我还听几个大人物提起听月楼,说要暗号,什么‘楼高最分明’。”
庄念薇听得稀里糊涂,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引开的那些修士正向这边赶来,于是赶紧将这人弄晕,收了鞭子匆匆离开。
“就没了?也就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沈岸听抱着手问道。
庄念薇没好气反问道:“不然呢?我怎么听得出他们的暗号,我又不是卧底。”
沈岸听冷冷嘲讽:“真没用,我都能听出些东西,此暗号并非很难。”
庄念薇气急,险些抽出鞭子来和他打一架。
江音淡然出声打断他们:“你们先冷静。”
如今阿婆死了,和她一起住的那些人想必就是被凡修抓了去,他们对阿婆很重要,是死也要保护的亲人。
她想,还是要救他们。
沈岸听看见过江音的幻境,知道她此刻所想,“我大概知道暗号,如今就在听月楼,试试?”
庄念薇倨傲看他一眼:“这从话里能知道什么?现在要怎么做?”
沈岸听让她们下楼。
掌柜见到他们,脸上挂起笑:“几位有什么吩咐吗?”就在刚才,沈岸听说要煎药,给了他几块银子,可真是大手笔,他得好好抓住这几个金疙瘩。
沈岸听不疾不徐道:“暗号。”
掌柜愣了一瞬,心想现在暗号都这么直白了吗?但还是摇头晃脑道:“听月楼哪里好?”
“听月楼高接泰清,楼高听月最分明。”
他以前曾听家中的客人提起过,见掌柜高兴地应了声,想必是对的。
掌柜又问:“几钱?”
沈岸听这下真不懂了,面上却波澜不惊,淡定拿出几个大金锭。
掌柜眉飞色舞,伸着指头去摸那几个大金锭,全然对他们放宽心,“几位跟着我走。”
他们跟着掌柜来到住的那间房,顺着旋梯而下,进到一个死角。
庄念薇之前好奇去看过,什么都没有,还觉得修个通往死路的楼梯有什么用,现在一看大有玄机。
只见掌柜的手摸上最左边的石壁,一道石门缓缓从中间打开,露出一道宽敞的玉石道,金铜的石狮灯散发着瑰丽的色彩,两边的墙上装饰金边雕龙。
掌柜向他们说:“几位贵宾往里边走就是了,小人身份低微无法相送。”
沈岸听淡淡嗯了一声,三人一同向里面走去,石门随后缓缓关闭。
这条道不远,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座镶着各色宝石的门前,那门似乎对来人有所感应,缓缓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奢丽宏大之景,殿内装饰皆是一些绚丽夺目的宝珠玉石,在金色的光下熠熠生辉,将这层层盘旋向上,望不到顶的高楼照得金碧辉煌。
身着紫色异域服装的几位女子一眼便捕捉到前面的沈岸听,婀娜转着圈围过来。她们媚眼如丝,眼下点缀着细闪的艳彩花饰,甜腻开口道:“公子——可要我们服务?”
沈岸听嫌恶地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声音冰凉:“不需要。”
居于位首的女子头上戴着华贵的高顶发冠,眼下无花饰,衣服款式对比其他几位也是别具一格。她隐生嗔怒,心想都来这地方了,装什么清高孤冷。又看了眼身后的两位少女,更添一丝鄙夷,这种玩得最花了。
不过她面上没有表现,毕竟能进这地方的非富即贵,不是她能得罪的,只好带着一众姐妹又是欢歌载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