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兄总想坏我无情道 > 12. 洛城(七)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密的咒文仿佛与阴沉的天融为一体。

    沈岸听一身锦白长袍,风骨凛然。凌空时手中长剑出鞘,剑鸣掀起的阵阵朔风扬起他的长发,雪色绫带恣意飞舞。

    他淡然掐诀,顷刻之间,原本还在极速游动的咒文在他眼中变得极慢。在成千上万个咒文中,只有找到唯一的咒点,才能将咒术破除。

    这是一个极其繁杂耗时的过程。

    黑色的重云翻涌,仿佛随时会跌落下来。在其他人眼中,沈岸听保持着持剑凌空的姿态,一动不动。

    廊下江音抬首望着,杏眸无波澜。风在院中四溢,显出她纤瘦的身形,仿佛要将她吹散。

    高猎将神志不清的刘婆送至房中方才回来,看见此景不免钦佩惊叹,“修真界的修士果然是不一样哩。”

    他凑到江音身边,一脸吃瓜地笑道:“姑娘,他是你意中人么?”

    “不是。”

    高猎长长哦了声,又问:“其实我第一眼看见姑娘就觉得眼熟。”他自顾自说:“倒像是我曾见过的何家小姐,只可惜人不知何在,不然也像你一般大了。”

    江音转了视线,望向何家小姐的房间,门窗紧闭着,咒文还在周围浮动,她却瞧见窗子里有一抹黑影,朝她低低地笑。

    雨珠落下,斜斜坠进长廊,洇染了她脚尖前的一片。

    上方的人周身似是镀上了一圈屏障,不受落雨的侵扰,江音这才想到初见时他无需用伞,原来不是骗她。

    沈岸听专注寻找着咒点,在众多咒文中却见一极小的短剑向眼前飘来,想必便是此咒的核心。他稍微活动下手腕,细指轻点剑身,在咒点飞到面前时,他手持长剑,凌然向它斩去。

    咒点碎成齑粉散在急密雨幕中,飞舞的咒文也随之消散,伴随着长啸的黑风,原本紧闭的何家院子咯吱一声打开,被风吹得哐啷作响。

    高猎见到此景顿时心生寒意,猛然瞥见房中的黑影,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墙上:“修修...修士大人,里面有鬼啊!”

    房中倏然飞出一团黑雾直扑江音,它仿佛带有巨大的吸力,以迅雷般的速度将未来得及反应的她拉进房中。

    沈岸听身姿凌然向那方向飞去,利剑还未破开房门,旋即也将他拉入其中。

    怪异的黑风停止异动,细密雨点跌进地下,不留痕迹,只留下一脸无措的高猎。

    沈岸听进了这间漆黑的屋子,他手中聚火,烈烈焰火在掌间跳跃,照亮了这间屋子。

    映入眼中的不像是女子的闺房,倒像是凡间逼问犯人的刑室。房内有一块巨大的金丝凤鸟屏风,图上隐隐可见殷红如落梅般的血渍,屏风旁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挂有许多刑具,可见斑斑暗迹。

    沈岸听从旁经过还能闻见潮湿空气中的血腥气,不由捂着鼻子绕远了些。

    火光燃亮的周围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每个格子上都整齐摆放着骇人的头骨,再往旁的下架子上,是一些瓶瓶罐罐,里边泡着心脏。

    沈岸听蹙眉恶寒,不免一阵恶心。

    也不知江音在何处。

    他转向另一边寻找,迷离的光笼罩到角落,如此骇人的房中竟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

    沈岸听携光走近些,发现缩在墙角的江音。他轻声去叫缩成一团的小人,却得不到回应。

    他走近些江音,将她身旁那盏烛火点亮,随后散去自己手中的火。

    暖柔的光在少女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无法驱散她的恐惧,她仍将头埋在膝前。

    沈岸听冰凉的眸中流过一丝动容,他半俯着身凝视江音的发髻,“我是江听,带你出去好不好?”思考一瞬后,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头。

    江音却突然抬首将他措不及防扑倒在床。身子撞在坚硬的板上令他轻轻闷哼一声。少女缓了一会儿,压住他的手覆身上去。

    沈岸听清冷的瞳孔一颤,心中茫然。细长的眼睫如扇抬起,对上江音在逆光散发着暗红血色的双眸。

    他心中诧异,她是魔?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觉头晕目眩,虽闭着眼但能感知到长影自他面前极速掠过,明暗交错。迷茫之中,有人拉住他的手。

    沈岸听再次睁眼,又来到了何家院中。偏头见江音紧握他的手。他尝试松开却发现活动不了。

    面前有人从他身体穿过,心想是这幻境么?

    此刻的何家大院张灯结彩,人都集中在门口准备离开,有一华贵姿态的中年人为他们送行,想必就是何家主。

    他送完宾客,关上门转身时堆起笑容骤然一降,但仍是笑唇。不过他眼下青乌,显得整个人十分伪善阴森。

    何家主去往何家小姐的房,在他推开的一瞬,沈岸听面前场景也变化了。和他先前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屋内亮堂,那些森然头骨和心脏在眼前更为清晰客观,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房中,随后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怒骂:“你诚心报复我是不是?

    何家主将面前瘦弱女童的头发提起来,迫使她抬起头。

    女童的心脏处空洞洞地淌着血,也不知是死是活,被提起来也不反抗,身体柔软垂着,面色苍白似雪,乌黑的双眸死物一般无神,仿若破碎的布娃娃。

    沈岸听心中猛然一重击,猛然偏头去看身旁的江音。她冷冷望向面前的场景,眸中不带半分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面前的少女与那凄惨的稚□□童面貌重叠。沈岸听脑中轰然惊响,江音就是这何家小姐。

    “我今日办了这么大场面宴席,邀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为的就是能在他们面前展示一番你的极速修复能力。平时那样都弄不死你,没一会儿就恢复如常。”他将幼年江音重重砸在墙上,“如今害我丢了面子,倒是半死不活上了!”

    女童瘫在墙边,既不动也不说话。何家主发泄完觉得无趣极了,骂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幼年江音的眼珠开始僵硬转动,变得血红,随后抽出床下的绕着红绫的长剑,缓慢撑着墙起身。她身上散出浓厚的魔气,控剑向屏风后的人刺去。裹挟着魔气的长剑直直贯穿何家主的身体。

    “一击必中。”胸口空洞的地方重新填满,她捂着心脏,低低笑了。

    沈岸听此刻能感觉到江音生冷的手指微动。

    场景再次变化,沈岸听来到祭森岭的那间小屋。夕阳下少女坐在樱花树的秋千上,腰上用红白细绳挂着的小木剑随裙摆轻轻晃动。她扎着猫耳髻,杏眸水润灵动,染进大片的火烧云。

    “诶,阿婆回来啦。”少女甜甜的声音响起,似泠泠清泉。看见躲在老人身后不善盯着自己的几个小孩,歪头疑惑,“他们是谁呀?”

    阿婆布满褶皱的脸上祥和,“他们是我同乡的孩子。”老人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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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些许忧伤看向身后,话却是对她说的:“你以后要好好和他们相处。”

    自从那几个小孩来了,江音很不开心。

    她发现他们脸上都有和阿婆脸上相似的符号。江音拿起镜子看自己的脸,白白净净,和他们不同...而且阿婆对她也没有平时那般重视了。

    江音其实想和那些小孩好好相处的,但他们好像不喜欢她,每当她靠近时就会远离她,表现出凶狠模样。

    她想做些什么。江音想起之前偷偷下山,看见城中有卖一种吃食,金黄圆软,名为圆满糕,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凡间父母都会买给小孩吃,江音想若是她买来送给他们是不是能让他们关系变好一点。

    阿婆曾经说过若是送人的东西,付出过努力才能让对方觉得真情实意。

    江音在这间屋子里没人在意,她就开始下山去附近的村子里帮工。她算了算日子,还有八天就是阿婆说的满时夜,据说是魔界重要的日子,刚好帮工结束能买到圆满糕带回去。

    八天后,江音揣着十四文钱去买糕。因她有一天要在院中帮阿婆做家务,误了工被扣了那天的工钱,只能买了五块,有一块是原价三文买的,但是好心的商贩见她可怜,送了她一块。

    夕阳无限好,江音抱着圆满糕走在回家的路上,花草的香气混着未散的阳光钻进她的鼻子,她觉得今天真开心。

    入院时天已黑,圆盘似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里边传来欢笑声,窗边的人影交错融合。

    江音突然觉得有些累,没去打扰他们,将糕放在他们房中的桌子上,她静静呆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回来。她等得都有些困了,险些趴在桌子上睡着,终于传来动静。

    他们欢喜进了房,却在看见江音时止了笑。祝平安警惕抱手问:“你来干什么?”

    江音尴尬一笑,指着桌上的糕,“我买了糕送给你们吃。”

    祝平安冷冷道:“不需要。”

    一旁懵懂的伊安心中好奇,趁着他们不注意拿起糕咬了一口,没一会儿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

    其他几人见此连忙奔向伊安,祝平安怒声吼道:“你在糕里放了什么!”

    无缺也恶狠狠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不是的...”江音面对他们的指责不知所措,想向前去看伊安却被拦住。

    圆满糕终究是碎了,连同纸包一起被扔在外边,摔了个粉碎。

    江音在屋子里待了几天,阿婆过来看她。

    “伊安她没事吧?”

    阿婆神色凝重,“已经没事了。凡间的圆满糕里面有乌乔,对魔族人来说是毒。”她拿出一个小包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

    “你,走吧。”

    阿婆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难受得她喘不过气。

    几天未出门,外面下了雨还没放晴,阴云连接雾气将人揉进阴冷中。阿婆神色复杂,嘴唇嗫嚅,最后只说了一句:“魔族人本就和你隔着一道沟壑,别怪我。”

    江音眼尾泛红,忍着情绪强笑点头,转身终是忍不住落下热泪。

    怎么会怪阿婆呢,从何家逃出来没地方去时,是她将自己带到这儿来,当做亲人一般对待,教会她前几年没有得到过的情感。

    让她知道,这世间除了刑具、痛苦、黑暗,还有温暖、善意、美好值得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