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洛城灯火通明,长街上的行人早在天黑时分回家去,道上显得孤冷凄清。
繁楼上悬挂的琉璃盏投下明华的暖光,落在迎着微和夜风的三人身上,气氛却是有些尴尬。
庄念薇懊恼地捂着脸斜眼打量旁边的两人,却在沈岸听轻睨的冷色中匆匆收回视线,心中悲戚,沈岸听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都是误会,她再也不乱猜了。
江音没觉得气氛有哪些不对,将手背在身后歪头盯着头顶的繁华,问庄念薇:“你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干嘛?我去酒楼时找不到你,还多亏沈听的寻踪术。”
听她这么一说,庄念薇才终于想到白日的发现,严肃起来。
“我本要去酒楼,结果在半路碰见一群人押着魔族之人,不知要带去哪儿,就一路跟随,他们进到一个院子,我想继续探查却被术法屏障阻拦,反倒让那群凡修追着跑。”
“对了,那被押着的人貌似有个是我们宗的弟子,身上挂着的腰牌我认得。”
沈岸听漫不经心走着,闻言眉梢一挑,想必那人就是卓决一,堂堂长黎宗二师兄何时这样落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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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决一被单独带到一间暗室关押,他半个身子隐匿在暗处,逼仄的空间中,隐隐有月光的清辉透过裂缝洒下。
他狭长的眼微眯,借着光线盯着远处,犹如暗处随时待发的野狼,正好与被带走落在最后望向这里的伊安对视。
可她也只是惊鹿般一瞥,就被死肥低喝着推走。
卓决一不知道这些魔族的人将要去哪里,若只是被关着...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脖子,自己可要行动了哦。
先前押送的死肥很快回来,另一个凡修望卓决一关押的地方看了一眼,努嘴道:“那儿还有个,听说也是个宗门修士。”犹豫了会儿,“这该怎么处置。”
死肥理着浑圆宽腹上的腰带。听说金度宇受了惊吓卧病在床,现在也管不着事。
他心中不由暗自舒爽,头也没抬道:“反正都是金公子带来了,人家宗门找上门来也不干我们的事,来一并压了去。”
守卫闻言拿了桌上大串密密麻麻的钥匙,向前最里边的牢房走去。
卓决一收了身后逐渐汇聚灵力的手,任由凡修开了门将自己带走。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暗牢,到处充满了魔的气息。两边的长道是一道道铁门,隐隐传出怨恨悲戚的低吼诡异而又压抑。卓决一随意张望,直到带到尽头的大门。
接应的凡修开了门,沉重的铁门钝声一响,里边又是别样一番景象。
里边宽敞气派,皆是金砖玉石堆砌,琉璃灯盏辉煌,金色的明光映了满堂。
卓决一心中啧啧一声,对于自己这个贫穷剑修来说,两个字:奢侈!
目光行至殿中央,夜风扬起素纱帷幔,青绿长衫下的妖媚身姿若隐若现。
卓决一还没仔细看,只听得一声怪叫,“哎呦,你们这次带的些什么魔,不堪入目!”顿时叫他浑身鸡皮尽起。
又听那男子道:“我可不要,送至下阁吧。”话毕又是一声低呵,送去的魔族之人被赶着出去,和进来的卓决一碰了面。
伊安向他投了个担忧的眼神,旁边的祝平安冷哼一声,卓决一不甚在意。
“好生俊俏的小美男。”绿袍男子扭着腰转身,在看见卓决一时发出惊喜一叫,旋即扬手快步上前。
卓决一看见这媚眼做作的男妖模样只觉得作呕,在他向自己走来时活动缚在身后的手,指尖一凝,白光尽显,电光火石间向男妖面前飞去。
“啊——”男妖发出尖声惊叫,宛若山中邪祟般刺耳。
一旁的凡修反应极快,迅速从袖间甩出一张符箓,它接触到白光逐渐燃起,转瞬便化为灰烬消散。
男妖面上先是惊得青白,随后恼怒大骂起来,“好个彪悍的粗鲁人!我这儿容不下这尊大佛!”说罢眼睛转着一翻,摆手让人将他拖下去,“送到下阁让他好好吃个苦!”
卓决一:哦,行呗。
所谓下阁,倒不如说是奴隶窝。环境脏乱昏暗,空气中混着难以言说的恶臭,让卓决一忍不住眉间一皱,沉气方才强压住心中的反胃。
他是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但因他方才出击,那群修士竟向他拍出一张符箓,瞬间金光乍现融进身体消失。等他再准备出招时,却发觉灵力尽失,心中暗骂这群修士真是卑劣,如今怕真是要折在这儿了。
那凡修将他和抓过来的魔族人押往一个大笼子里。那笼身已有陈旧腐锈痕迹,在昏暗的光下隐隐有暗红色黏腻的血迹。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咯吱的噪响。里面的魔族人听见动静麻木抬首,一双双暗红的血眼对这个异类虎视眈眈。
卓决一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和兔子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虽是在一个大笼子里,里面却划分出队形,各自占据一方割裂开来。卓决一就站在进来的地方再无法踏出一步,很显然,他哪一方都去不了。
“修士?”人群最多的那一方中传来带着威压的询问。
随之是一玄甲袍男子从中间走过来,和周围脸上铺满咒文的魔族人不同,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皮肤呈小麦色,扬眉长眼,极具压迫的气息。
卓决一心想他身份还不明显吗?但看面前魔族人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怨恨憎恶,仿佛只要那男子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他们冲过来撕碎。
他摊开双手,平静无奈道:“把他们打了一顿,就被抓到这了。”
玄甲袍男子还未发话,旁边的蓬头散发的男子阴鸷地说:“报应!修士都不是好东西,欺我魔族,抓我族人,如今倒是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说着仰天大笑起来,充满攻击的眼睛在卓决一身上游走,“修士该死!”
其他人仿佛受到鼓动,躁动起来,向着面前的修士冲上去。
一群人黑压压地向卓决一扑了过来,将他撞倒在笼子上,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向他砸了下来。
他不由发出一声闷哼,挣扎反抗却无济于事,轻抬眼皮扫过冷眼相看的玄甲男子以及角落处死护住伊安的几人。
这把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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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音几人来到酒楼,掌柜看见门口穿着不凡的三人连忙放下算盘笑脸迎了上去,“几位贵客可是要住房吗?需要订什么房?”说着向两位好奇的姑娘介绍起来。
沈岸听在一旁抱手看着她们讨论着。
江音木讷点着手思考着问:“订那种呢?”
庄念薇扬着脑袋看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最好的。”
江音:“有道理。”
掌柜听罢搓搓手连忙跑到柜台前打起算盘来,抽着空喊道:“旁边的俊俏公子是哪个姑娘的郎君?是开两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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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三人不约而同答:“三间。”
掌柜听罢继续埋头在柜前,“好嘞,哪位来结一下费用?”
江音无辜眨眼,“剑修很穷,何况我连剑都是仙尊送的。”
庄念薇一挑眉,疑惑道:“出门还要带钱?”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齐齐看向还未发声的那人,眼中带着希望。
沈岸听沉默着,走上前指尖一凝,将一块金子点在柜台前,淡声问:“够么?”
掌柜本捻着细短的胡须充满鄙夷之色,闻言看见桌上之物顿时眉开眼笑,对上沈岸听冷冷睨视的眼睛,连道:“够!够!”他收了金子,躬身一脸谄媚,“几位贵宾楼上走。”
越上面的楼层相对下面更加宽敞华贵。店小二将他们引到相应的门牌,推门进去,里面是几个独立的大间。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酒楼的长廊,可俯瞰洛城的灯火夜景。江音住在中间的那间房,旁边便是沈岸听和庄念薇,但与庄念薇中间却隔着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旋梯。
几人对这并不在意,各自回了房间。
江音只觉疲惫,她平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触上黑暗虚空。月光皎皎,掠过窗子在她手上抚上温柔的辉光。
白日里对沈岸听使用窥心时所见还历历在目,尤为真实可感,她不觉摸上自己的心脏。
第二日早上,沈岸听与江音准备前往庄念薇所说的地方看看。
刚出了酒楼,就见高猎急匆匆赶来,他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大...大修士,不好了,刘婆疯了,而且那何家院子里的咒文不知是何原因像是在暴动。”
沈岸听听后倒是没什么表情,反倒是旁边垂着眼的江音眸光一闪。
庄念薇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得知沈岸听要先去何家,对他道:“我要去弄清楚昨日的事,不打算同去。”旋即转头看向江音询问道:“你呢?”
江音面色如常,对上沈岸听打量的目光,“我随江听去看看,到时再来找你。”
庄念薇点点头,独自朝反方向离开。
高猎在路上絮絮叨叨,“这刘婆我今日去看她还好好的,结果呢,何家小姐屋子里的咒文突然凶猛暴动,又让这刘婆惊得神志不清起来。”他摸了摸下巴,“莫非这刘婆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音在后面听着,心中冷笑。
何家院外,远远就能瞧见院子上空翻涌着黑色的咒文,沈岸听感觉到里面魔气比第一次来时更甚。
他推开院门,疯疯癫癫的刘婆突然大叫着冲出来,被沈岸听迅速侧身躲过。
那刘婆本想暴怒,却在看见江音时愣住,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魔般惊恐磕头,嘴中呢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江音似觉得惊吓,慌张躲在沈岸听身后歪头去看,“这人真奇怪。”
高猎被这突然的动静整得一懵,挠头一笑,“她以前是这家小姐的保姆,许是看见姑娘认错了。”
江音点点头,黑亮的眸子盯着沈岸听的侧脸,“江听,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沈岸听扫了眼刘婆,视线转移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咒文上,神情严肃,“这咒文须要破,否则酿成祸患。”
江音闻言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无数咒文在眼前错落交织。
她眼睫轻颤似蝶翼,“那还真是有点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