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假后的平康大街仍旧喧嚣。喻扬领着会云在街上寻了间汤面铺,点了碗鸡丝面,两人便坐在棚中大口吸溜面,待吃完再送她回去。
此时天色方明,山野间林雾笼罩,依稀可以看清整座北山呈东西走向。书院位于北山东侧的山腰处,坐北朝南,视野开阔,登至高处便可眺望整座盛京城。而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山间正南方向的林中,距离书院大约需要两刻钟脚程。
喻扬牵着不羁,在明理书院前等待,顺便将附近摸索清楚。等了许久,才等到祁归那驾豪华马车摇摇晃晃而来。
在木澜的搀扶下,祁归走下车,他一眼便注意到不羁,走过去抚了抚它的脑袋,不羁瞧见他,立即亲昵地将脑袋蹭向他的掌心。
喻扬微微吃惊,看来不羁还是更喜欢旧主些,她可从未见过不羁如此乖顺。
余光瞥见喻扬脸上的醋意,祁归眼中浮现几抹笑意:“我已提前派人知会山长,先进去吧。”
喻扬应了一声,落后一步,跟随着祁归的脚步进入书院。
昨夜间辗转难眠时,喻扬曾向裴衍打听过明理书院的事。据说明理书院是二十年前瑾王一手创办的,在此不论身份地位,只要交了束脩便可入院读书,有才学者还可考入国子监学习。
因明理书院为诸多寒门学子提供读书机会,且前几年有诸多学子考入国子监,甚至科举入仕,因此在民间颇有盛名,许多品阶较低的官员反而将自己族中子孙送入明理书院。听说那位京兆少尹便在明理书院读过几年书。
祁归领着喻扬先去拜见山长,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两位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昨日我们在北山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穿着明理书院的学子服,所以今日前来调查,不知书院可有学子失踪?”
山长闻言,先是十分诧异,而后唤来了位监院:“今日归学,学子们可都到齐了?”
监院取出花名册,细细翻看起来,“有两名学子未到。”
“两名?”喻扬疑惑出声。
“是,一个叫丁添望,今日归学,迟迟未到。另一个......”他又将花名册向前翻动,翻了许久,才找到名字:“找到了,另一个叫李廉,已经......半个多月不曾见过他了。”
“半个多月?他最后一次来书院是何时?”
“是腊月十八。”
那位名叫丁添望的学子是元日假期间失踪的,极有可能便是死者。
喻扬神情凝重,与祁归对视一眼,接着又转头问道:“他们二人的家人呢?没人来寻?”
监院摇着头,解释道:“他们二人是邠州的学子,一位是邠州广义县县尉之子,另一位家中是邠州有名的富商。听说他们二人是一同入院读书的,平时都住在生舍,只有放假了才会离开书院。家中......并无人陪读。”
“那你们谁对这二人熟悉,能前去辨认身份的?”喻扬又问。
监院想了想,那只能请平日教导他们的夫子出面。
木澜带着夫子,快马加鞭赶回城中认尸。
而监院则带领他们二人将书院各处都认识一遍,又为他们介绍了院中学子的基本情况。
半个多时辰后,才等到认尸回来的夫子。
“确认身份了吗?”
“两位大人,脸难以确认,不过看身形,应是丁添望。”
喻扬扭头瞧了眼祁归,他微微颔首,便侧头向木澜吩咐道:“带人查一下李廉下落。”
木澜得令便离开了。
喻扬又看向监院:“既然平时李廉与丁添望都住在书院中,那李廉是如何在书院中失踪的?”
书院每月有两日假,分别是初一和十五,腊月十八那日,李廉应该正常在书院才对。
“这也是我们奇怪之处,那天白日李廉还正常在听学,但一觉起来,他便失踪不见了,与他同屋的几个学子都说夜间未听见他出门。而且,我们书院招收学子,向来不限男女。院中也有许多女学子,故而男女生舍是分开的,每至夜间,生舍门便会上锁,夜间还有生管值守,可......李廉就是凭空消失了。而且我们也向官府报过案,并未找到人。”
“那李廉家里人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传信去邠州了,就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见李廉家里人来。”
喻扬听着直皱眉:“李廉与丁添望认识吗?”
“哦对,他们认识,甚至是住在同屋。”
“住在一起?”她惊讶道。
她看向祁归,低声道:“这二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说话间,白监院领着他们前往后院的议事堂。
“白监院,书院共有多少人?”喻扬顺口打听。
“学子三十七人,夫子五人,另还有两名生管,负责学子日常的起居饮食,以及两名杂仆。”
“那在此之前你可对李廉与丁添望二人有何了解?”
监院顿了顿,缓缓吸了口气才道:“小的平时鲜少接触学子,所以了解不多。”
此时堂中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正聒噪地讨论被聚集在此的缘由。
在学子侧目之下,他们三人进入堂中,监院轻咳一声,向学子们简单介绍:“这二位是百庚司的官员,前来查案,若诸位有任何知情的,莫要隐瞒。”
喻扬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朗声问道:“你们可认识李廉与丁添望?”
此言一出,堂中诸人有人脸色骤变,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茫然地向四周人打听他们是谁。
喻扬将几张反应强烈的面孔大致记下,“若有不认识他们的,且在腊月二十九至初一期间有目击证人证明你们没有单独行动的,在此书上画押。”
她将一份文书摊开,此法筛选嫌疑速度最快。
许多不认识他们的学子上前画押,转瞬间堂中便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十来个人。
“大人,他们二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旁忽地传来一道怯懦细小的声音,喻扬回头看去,是个身板瘦小,面容清秀的学子。
“昨日我们在北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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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一具尸体,身上穿着明理书院的学子服,方才夫子认过尸,应就是丁添望。”
学子们闻言,脸色骤变。
喻扬话音一顿,看向眼前人的目光骤然一凉:“你与他们很熟?”
“不!不熟......”
此人有些古怪,喻扬瞬间警惕起来,双眼紧紧盯着他,又问:“你叫什么?元日假期间都在何处?”
“我......我叫上官明,假期都在家温书,府上十几口人都可为我作证。”
喻扬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若说上官明性格懦弱,但他却是第一个敢上前与他们说话的。但若说他胆大,他这畏畏缩缩,声如蚊蝇的模样实在难言。
她又简单问过其他几人一些问题,所有人元日假期间都回家了,腊月二十九至初一也都与家人在一起守岁,不曾外出,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嫌疑。
难不成凶手是书院外的人?
喻扬狐疑,转头看向祁归,静等他吩咐。
“与李廉、丁添望二人同屋的都有谁?”
人群中有两人举起了手,是上官明与一个叫陈生安的学子。
见状,他回头向监院示意,监院便将他们二人之外的其他人皆带走了。
“元日假期间,你们可与丁添望见过面?”
上官明还是说他不曾出过门,陈生安也摇了摇头。
“那在放假前,你们与丁添望相处,可有发现他有何怪异之处?”
两人仔细想了想,又一同否认,
“那李廉呢?他消失这么久,你们可知道他的去向?”
两人依旧齐齐否认。
喻扬与祁归相视一眼,都觉隐隐头疼。
“你们可想清楚了,若是隐瞒真相不报,可是要吃板子的!”喻扬冷着脸威胁道。
见二人又实在无辜的样子,喻扬只好再问:“那他们二人在书院人缘如何?可有什么仇人?”
陈生安先一步否认:“没有,我们与大家关系都很好,也不曾吵过架,对吧,上官?”
上官明垂眸静了片刻,接着点头。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将他们二人放走。喻扬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目送上官明的背影离开,她慢慢蹙起眉头,转身问他:“司使,你觉不觉得那个上官明有些奇怪?”
祁归垂头瞧了眼被她好好别在腰间的刀鞘,挑了下眉:“何处奇怪?”
“他这个人......也太胆小了......长得斯文秀气也就罢了,连声音都这么小声,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或许只是性格使然,再去生舍看看吧。”
喻扬应了声好,两人又一起向生舍而去。
生舍在最东面,与学堂相隔一条高耸的游廊。平时学子去听学时,生舍的大门也是紧闭的。喻扬上前敲响门,不过多时便听闻一阵脚步匆匆而来。
“百庚司查案,开门。”
生管是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子,他见了喻扬的腰牌,便打开大门,迎他们二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