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添望的屋子就在前边,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在生管引路下,喻扬与祁归一同进入屋中。每间屋子住四名学子,屋中除了四张床榻、四张书案及一只木柜外再无其他。只是这屋中......未免也太脏乱了......
喻扬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只有东南角的那张书案还明显整齐干净,另外三张书案上书册纸稿凌乱地堆着,叶子牌、双陆棋、竹筹零零散散地摊在案上。她向里走,不慎撞到书案一角,书册掉落,滚出一只蹴鞠。而那几张榻更是惨不忍睹,尤其是东南角的那张,堆满了书册衣物。
“这便是丁添望睡的床榻了。”生管指向东北角的那一张,向他们二人示意。
“他旁边是谁?”
“哦,是上官明。”
脑中再次浮现那个瘦小怯懦的少年,喻扬不禁眉心一皱。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怎么连床榻也不收拾?摆了那么多书和衣服,他晚上就缩在角落睡觉?
她行至角落,将丁添望的柜子打开,里面放着几件冬衣。喻扬伸手翻找,并未发现有其他线索,就在她即将关上柜门时,从衣物下掉落了一本册子。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先一步拾起那本册子,他不过翻看一眼,便将册子合上,复又塞进柜中,紧接着将柜门紧紧合上。
“怎么了?里面写了什么?”喻扬瞅了眼祁归怪异的反应,问道。见他迟迟未说话,她准备再次开门看个究竟。柜门才刚被她拉开一小缝,祁归便伸手将门摁了回去。
“没什么,话本而已。”
话本而已,为何如此大反应?
喻扬疑惑地瞥了眼他不自然的神情,在她的注视下,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染上几抹红,她心头一惊,连忙搀扶住人:“司使,您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歇着?”
是她大意了。司署内现在两案并查,人手不够,祁归这才纡尊降贵与她一同查案,她该清楚这位尊贵的世子身体如何的,若这人在查案时有个好歹,即便保住项上人头了,她也得褪一层皮。
她扯着祁归,便要将他安置在一边的榻上。祁归轻咳几声,摁住她的手:“我没事,只是受了点风......”
喻扬瞅了眼他愈加红的脸,半信半疑:“真无事?”
“无事。”
“那司使你先歇会儿,若有不适,可要记得及时通知下官!”她抽出被他摁住的手,搬来书案前的椅子,将人扶至椅上坐下,随即继续去查看丁添望的床榻。
祁归缓缓低下头,拇指指腹轻碾过其他几只手指,无声感受着残余的那一丝温热。
“真是奇怪,一点线索也没有?”喻扬将与他相关的任何角落都翻找了,也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一时忍不住嘟囔着。
忽地,她余光瞥见旁边如同杂物堆的床榻,她走过去,捡起其中一本书册。
“这是丁添望的书?”她惊呼一声,又翻看其他的书,
李廉的,陈生安的,丁添望的,就是没有上官明自己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捏着书册的手指不禁用力起来。
“怎么了?”祁归起身来到她身边,看着她愤怒的神情,问道。
“上官明的榻上摆满了书,却没有一本是他自己的,我怀疑他们其他三人在欺负上官明!”她咬牙切齿道。
祁归查看了那三叠书,书外都夹着一张写有名字的书封。其他三人的都有,唯独没有上官明的,而上官明自己的书被他整整齐齐摆在书案上。再一观这屋中的凌乱,果真只有上官明的位置还算整齐干净。
“方才在议事堂,上官明听见丁添望死亡的消息,反应特别古怪。若他长期受这三人霸凌,无法忍受杀了他们,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喻扬拧眉沉思着。可又有些怪,上官明看上去懦弱无能,真有胆子杀人吗?又真能将尸体吊上树吗?
祁归侧头看向生管,问道:“平日里他们四人关系如何?”
生管思考了一会儿,摇着头道:“并未听说他们闹过矛盾。李廉、陈生安、丁添望三人关系比较好,而上官明总是独来独往,对待谁都很好却又不亲近。不过我经常看他们一起点灯夜读,关系应该很好。”
听他如此说,喻扬再次沉默。书院中有这么多人,若他们真的霸凌上官明,不应该没人知道。
在满屋沉寂中,生管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他们二人,随即压低声音问:“二位大人,他们可是得罪什么人了?为何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
喻扬瞥了他一眼,接着问:“李廉失踪那夜,你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真的什么也没听见。这钥匙仅有我们两位生管各一把,里外两把锁都锁的好好的,而且大人来时也能看见,生舍外的墙那么高,谁能爬出去?”
喻扬顺着他所指,看向屋外高耸的院墙,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瞧见身侧人的尾巴开始要翘上天去,祁归适时轻咳一声:“李廉失踪前,这里可有何异样?”
生管又沉思了会儿:“没有。”
什么也未查到的喻扬不由有几分气馁。走在生舍外的竹林小道,她神情凝重,脑中快速将如今有的线索盘了一遍。
李廉与丁添望二人同乡同窗还是室友,且平时关系甚好,却相隔半个月时间,前后脚失踪了,而丁添望被人残忍杀害,尸体被塞入木偶中。
木偶......
木偶!
喻扬身形猛地一顿,伸手抓住身侧人的手臂。
祁归抬眼朝手的主人看去,只见她震惊地睁着双眼,抓着他的手竟在颤抖。
“我......我好像知道李廉......在哪里了......”
-
通体雪白的银鬃马掠过长街,直直冲入南市。
瞧见熟悉的身影,喻扬勒马急停,马蹄高高扬起,她向街边朗声喊道:“裴司直!”
裴衍回头,见到喻扬时先是微愣,而后惊喜地走到马前。
“喻司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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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明理书院了?怎么在这儿?”
喻扬来不及与他闲聊,直切主题:“裴司直可还记得腊月二十那日,你曾接到百姓报案,说城外发现一具尸体,而你去看过是伪装成人的木偶?”
裴衍微愣,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想起什么,猛然一惊:“可是那木偶......”
“你在何处发现的木偶?木偶如今在何处?”
“在上口村外的树林发现的!那时发现是木偶后,村民担忧村里的孩童撞见会害怕,便请我将木偶埋了。应该......应该是在林中,我记得那附近有棵歪脖子树!”
闻言,不待裴衍再多说,她利落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又迅速离开了南市。
恒国公府门前,她翻身下马,门房一见她,便想起自己挨的板子,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怎么又是你!我们世子今日真不在!你......”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诶,这不是世子的......”
喻扬将祁归的玉佩抛了过去,径直打断他的话:“你们世子公务在身,托我来府上寻人,要十个人,带上铲子锄头,去上口村。”
两个门房相视一眼,俱是未动。
喻扬气急反笑:“怎么?上回你们世子才罚的板子,现在就忘了?”
那人脸色骤变,瞪了眼喻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进门。
可谁曾想,等来的是个身形瘦长,身着石青色长袍,约莫五十岁的人。来人双目精明,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见过喻司直,小的是府上管事。”
喻扬无奈地翻了翻眼皮,冷笑道:“你们府上的下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管事面无波澜,只向她赔礼道歉:“实在抱歉,小的怕下人们传错话,耽误世子公务,这才亲自前来。”
喻扬早已耐心全无,她翻身上马,不羁身上的配饰叮铃作响,顿时吸引了管事的目光。她忽略了他目光中的探究,冷声开口:“我再说一遍,你们世子要你派十个人,带上铲子锄头前往上口村,若是半个时辰内未到......自己去和你们世子解释吧!”
紧接着,她策马扬鞭,马蹄声逐渐远去。
管事回头,扬手在门房脑后拍了一掌:“眼瞎了不成?没认出世子的马就算了,世子的玉佩也不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可是她......”
“可是什么?还不去找人!耽误了世子公务,小心你们的皮!”
喻扬快马回到书院时,祁归正长身立于山道旁,寒风猎猎,不断撕扯着他雪白的狐裘大氅。
“怎么了?可是门房又失礼了?”见她脸色不佳,祁归温声询问。
喻扬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压下告状的心思:“没有。”
“瞧着很不开心呢。”他轻笑着。
喻扬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略有几分不服气,可很快她眸光微闪,挑着眉道:“是不开心,但有一个方法能让我开心,司使可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