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51. 阿勒蒙赫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火把的光晕在石墙上微晃。喻扬顺着狭窄的石阶缓步下行,石壁间,她的脚步声层层回荡。这是她入职以来,首次进入百庚司的地牢。

    八年前齐源倒台,百庚司在京畿区域缉凶查案之权被逐渐架空,此处地牢便也荒废了。现如今因关押着柳望,才临时调了两名司卫守在此地。

    她穿过幽暗的甬道,行至最末的牢房前,柳望正被吊着双手,双脚只有足尖落在地面。他狼狈不堪,浑身衣裳沾满了血污,却始终紧阖双目,神情间满是执拗。

    不远处,祁归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撑着额角,指腹时轻时重地揉过。木燿则安静地候在他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柳望。

    “祁司使。”她走近,向他拱手行礼。

    祁归侧过头,朝她微微颔首,喻扬便将手中的账册送了上去:“这是方才在柳望名下一间茶叶铺子中找到的账册,账册并无异常,但下官发现每本账册后都印了一道红泥印章。据铺中掌事供述,这些印章是这几日凭空出现的。”

    祁归接过她手中的账册,不过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察觉到异样,喻扬好奇地垂眸看去,只见他双眉紧蹙,指尖反复抚过那道印章,脸色十分凝重。

    “司使?”她低声唤他。

    祁归并未回应她,而是看向柳望:“西原王室的私印?”

    柳望终于睁开眼,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我们堂堂昭武将军一定认得这印章。”

    西原?

    喻扬心头一跳,拧眉沉思,忽而想起来,西原正是五年前被祁归亲手覆灭的国家,而他凯旋回京却被西原细作下毒废了武功......

    可是这个柳望又与西原有何关系?为何他店中账册会有西原皇室的私印?

    “昭武将军,不知被废去武功是何滋味?”他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嘶哑癫狂。

    木燿脸色一沉,登时紧握上腰间武器,正欲跨步上前,却被祁归一手拦下。

    “你是......阿勒蒙赫?”

    “原来你还记得我。”

    祁归轻笑出声:“九年前西原与吴琼国发生纷争,领军出征的蒙赫王子却叛逃,致使西原战败退让二城,不曾想竟是躲到了盛京城。”

    “物是人非啊,威风凛凛的昭武将军如今不也同我一般?”

    昔日曾在天昭与西原边陲之地打过照面的二人,如今竟都已变了模样。西原王室的蒙赫王子成了一介商贾,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成了文官,岁月何其无情。

    喻扬被柳望的话惊得心头一颤,她垂头看去,只见祁归搭在膝上的双手逐渐收紧。攥起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阴冷的地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归好似才平复内心波澜,他轻勾着嘴角,眼底一片幽暗:“你我怎会一样?”

    柳望扯了扯被吊起的手臂,带起一阵清脆的铁索声,他歪着头漫不经心道:“西原已经亡国六年,而我用九年光景在盛京风生水起,昭武将军认为我还在意阿勒蒙赫的身份?我倒是听闻昭武将军多年求医问药,每至深冬饱受寒毒之苦,甚至难以行走?”

    祁归的冷意更甚,柳望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祁归,你莫不是真以为给你下毒的是我西原的细作?阿勒康图愚蠢自大,但他绝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我倒是知道些趣事,若你愿意与我交换......”

    言罢,他的目光移向祁归身侧的女子。

    “喻扬,你在外面等我。”

    “祁司使?”她不置信地看向他。

    祁归未再说话,喻扬心中冒了火,只好冷脸夺门而出。

    “连心爱的银鬃马都能转手送她,我还以为祁司使有多器重她呢。”

    “你想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西原在天昭皇宫并无细作,但有些人脉。”

    祁归面色凝重,似是在思考他的话。

    安静片刻后,他又道:“若你能扳倒魏至,将柳家一切恶行公之于众,我便将真相告诉你。”

    祁归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所行之事,已是罪大恶极。”

    柳望无谓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为将来祁司使升官做垫脚石吗?”

    祁归径直起身朝牢房外,不愿再听他的疯言疯语。

    “父子尚可离心,何况君臣啊!”

    他忽地仰头长叹,哈哈大笑起来。

    闻言,祁归的脚步骤然一顿。他望着狭长幽暗的甬道,阴湿的石壁上回荡着笑声,他不由回头,看向几近疯癫的男人。

    他很难将现在的他与九年前受西原部落敬仰的蒙赫王子联想到一起。

    “公子?”木燿见他突然停下,误以为是他身体不适,立即担忧地扶上他的手。

    祁归面色沉重,最终吩咐道:“我无碍,回府调几个人来严守此地。”

    “是!”

    祁归自地牢中出来时,喻扬背对着他,正抱着双臂斜靠在游廊木桩上,高高束起的马尾辫一半垂在肩头,一半垂于后背,隐约间,肩背尤显得单薄。

    但那日在揽云山庄,他为她上药时却看得真切,她肩头平齐,手臂结实线条利落,加之她身形高挑挺拔,通身散发着坚韧的力量感,并不柔弱。

    “司使?”

    一道声音忽地闯入,祁归回神,惊觉自己的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行至她身前。

    喻扬神色有些不快,似是对他方才赶她离开有所不满。

    祁归沉默片刻,斟酌道:“今早听孙妙说你昨日夜间发热,我允了你两日假,怎么下午便回了?”

    喻扬闷闷地背过身,朝值房方向走去:“不尽快解决这个案子,下官难以安枕!”

    “那你现住在何处?”

    “祁司使。”她忽地站住脚,拧眉回头看他:“你有自己的私隐不愿我知晓,又何必处处探听我?”

    祁归听出她话中的气愤,双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她果断转身离开。

    他愣怔在原地,想说的话还未说,人便气哄哄地跑了……

    喻扬回到值房,满室凌乱令她将方才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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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之脑后,惊讶地张圆了嘴。

    “这……这是怎么了?”

    值房内摆放着成堆的账簿册子,角落中还整齐摆放着几只箱笼,陆尧霜正一手持笔一手拿着册子,在箱笼前徘徊。

    “呀,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生病告假了?”

    喻扬走进屋中,回答她:“服药后睡了一觉便好了。”她走到陆尧霜身边,发现箱笼中俱是衣袍,而她正在清点数目。

    “这是什么?”她问道。

    “你们的官服呀。”陆尧霜一边在册子上写下数目,一边回应她。

    经她一说,喻扬也才想起,前些日子祁归请了裁缝娘子也就是秦辉的夫人来为他们量体。官员的官袍都是由规定的部门裁制,但量体是需要各部门自己完成。

    最近不断在外奔波,穿旧衣习惯了,她都忘了百庚司也需要穿官服一事了。

    在百庚司被冷落的几年里,根本无人关注他们。唯一能撑起半片天的秦辉还是个六品官,没有上朝的资格,御史台的目光甚至无暇落在他们身上,久而久之他们便懒散起来,什么官服差服,早不知去何处了。

    陆尧霜弯身在箱笼中翻找片刻,抽出几套官袍来。

    “呐,你的!”

    “这么多?”喻扬惊呼一声。

    陆尧霜忍不住笑,为她解释道:“若是其他官员,正常是分为朝服与官服。百庚司设立之初为先帝亲管,负责缉凶探案,所以特有一套官服,是你们平时上值所穿。”

    说着,她为喻扬摊开衣袍。

    喻扬是七品,服绿。浅绿色朝服繁琐,是每年一次的大朝会需要穿的,而百庚司上下除了祁归之外,所穿的常服俱是黑色交领长袍。不过因着官阶不同,衣袍上的纹样也不同。

    喻扬的指尖细细抚过衣领的祥云暗纹,感觉这柔软的布料在手下划过,她淡淡笑了起来。

    “对了!今早有人送了一封你的信来,我以为你告假,还打算晚些时候派人给你送去。”

    信?什么信?

    她放下衣袍,好奇地接过信。

    “可是你家人来信?”

    喻扬看完信,眉眼弯了起来:“嗯,是我娘与嫂嫂,她们约莫明日便能进京了。”

    她算了算信上时间,大约就是明日。

    “不过……我听闻你租赁的房子被烧,你们住哪儿?”

    经由陆尧霜这一提起,喻扬才回想起来。今日一忙,她又给忘了。她自己尚可在孙妙处借住,但娘与嫂嫂进京,总该有个落脚处。

    原以为她们会在年前才到,没成想竟如此快……

    喻扬苦笑着:“我现在住在孙妙家中。”

    陆尧霜闻言,同情了她片刻:“我在城中有座三进小院,可借你住些时日,待你日后买房再搬走也不迟。”

    她目光认真真诚,喻扬心中泛起几分感动,却还是拒绝了她:“多谢陆司务,不过还是不麻烦你了。”

    “论不上麻烦,这小院已经荒废多年,几年前倒是有位故人暂住了些日子,闲置着倒是浪费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