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50. 方苗是谁
    柳家在城东的铺子仅剩宁德大街的一家名为山萃香的茶叶铺子,铺中售卖来自各地的名贵茶叶。

    近几年,世家贵族喜爱上饮茶,文人雅士间也开始在各诗宴雅集上以茶代酒。

    喻扬翻看店中所有账簿,发现账上售价最高的一种茶叶名为归月。她随手选了一罐,将罐中茶叶尽数倒在案上,不出她所料,罐底沾了些许青色粉末。她用指尖沾了点,凑到鼻尖轻嗅,是一股淡淡的涩味。

    “这些茶叶也掺了迷砂草。”她拧着眉心,用帕子擦拭过指尖,厉声道。

    蒋弋脸色一沉:“这柳望真不是人!名下所售的米酒茶叶都掺入这玩意儿,这是要祸害多少人!”

    喻扬侧头,冷冷看向身后的管事。

    这是查封之前,山萃香的管事,由他配合官府调查。

    此时,管事浑身颤栗,不断抬袖擦拭额间滚落的汗,触及喻扬的目光,他骤然一惊:“喻司直,小的不知情啊!这茶叶都是由货商送来,入了山萃香便挂价售卖,我只负责平日店中事务,我也不知这里面掺了东西啊!我......我还......喝了不少......”

    说着他便心虚地低下头。

    茶叶此物分量并不重,这半两茶叶便够喝上许多日,何况这山萃香中的茶叶都以木匣瓷罐装配,少上一星半点儿,也无人知晓,因此他可是喝了不少......

    “喻司直!”正在查账的蒋弋忽地高声唤她。

    “怎么了?”

    “你看这些账簿!”

    喻扬顺着蒋弋所指看去,每一本账簿上背后都印着一只红泥印章。印章样式仿佛是刻字,却是喻扬从未见过的字。

    “这是什么字?你认识吗?”她问。

    “我也没见过。”

    喻扬回头朝管事看去,他立即小跑上前,接过账簿。

    “不对呀,这......这账簿上从未有这些东西啊!”

    喻扬眉心微动,“你确定你没见过?”

    “小的不敢撒谎!我在店中三年了,这些账簿一直是由我看管的,前几日东家还来查过账,那时还未有这些印章呢。”

    喻扬与蒋弋对视一眼,心中隐隐出现几分不安。

    这印章是如何出现?又是谁盖上去的?目的是什么?

    心中怀着满满的疑惑,喻扬吩咐道:“在未结案之前,你不可离开盛京城,随时等候传唤!”

    山萃香再次封锁,他们带着账簿与一罐茶叶,决定先回百庚司。

    顺着宁德大街向北走,沿途蒋弋顺便向喻扬阐述抓到柳望的过程。

    途径一间食肆,一道黑影忽地自店中冲出,眼见就要撞到喻扬身上,她反应迅速,脚步后撤,那人便自己左脚拌右脚,跌在了地上。

    随后店中又冲出几人,一左一右上前将那人架了起来。

    “给我送县衙去!”身后追出来的掌柜气愤不已,插起双手狠狠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放开我!青天白日,店大欺客了!各位都来看看这家......”

    “傻愣着干嘛!把他的嘴给我堵上!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吃饭不付钱你还有理了!”

    “唔......分明是你们......你们吃食不干净......凭何付钱!”

    那少年看着瘦弱,却力大无穷,伙计正拼命地捂嘴,奈何他扭头挣扎,竟是被他挣脱开了。他抚了抚衣裳,愤怒骂道:“你们伙计还碰脏了我的千金绸!你们需得赔我一百两!”

    “你个腌臜泼才!哪个狗窝扯出来的破布也好意思说是千金绸?我呸,快快快去报官!”

    掌柜的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几道刺耳的轻笑。

    那人的脸色黑了又黑,顿时恼羞成怒:“你们要不信可以进去看看啊,开门做生意的食肆,在菜中加死老鼠!还想要我付钱,我呸!”

    他学着掌柜作势往店门口吐了口唾沫,掌柜顿时一怒,挥着手,伙计便上前推搡,将人推退几步,直直撞在蒋弋身上。

    蒋弋被踩中脚,哎呦一声,手中的账簿一抖便散落一地。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掌柜的眼尖,一眼便瞅见他们二人腰间的腰牌。蹲在地上捡账簿那人的腰牌是木质,而他身侧的女人却是铜制腰牌......

    铜制腰牌,上至七品,下至九品......

    掌柜的眼珠转动几下,当即讪笑着迎上前:“两位官差大人......实在抱歉,挡着你们的路了。”

    谄媚的模样令喻扬心生几分不满。

    “有任何矛盾便去衙门分说,在这大街之上吵闹作甚?”

    说话间,少年挣扎不止,伙计中不知是谁伸手推了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也是这一倒地,他才看清眼前之人的脸。

    “方......方苗?你是方苗!”他猛地伸手扯住她的衣摆,惊声大叫。

    喻扬身形一晃,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瞳孔一缩,脑中霎时涌入一阵大浪,裹挟着混乱、刺痛的碎片冲击她的记忆。

    她低下头,俯视他。只见那人穿着又宽又大、皱巴巴且起了线团的靛蓝色外袍,而那张干瘦黝黑的脸上俱是惊愕。

    喻扬看着那双与自己无比相似的眼睛,微眯起眼,她咬牙切齿,紧紧攥住账簿一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着。

    下意识地,她抬脚踢开他的手。

    蒋弋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目光无声地在二人之间来回。

    “你这几年死哪儿去了?你可知道我和爹娘被你害得多惨!”少年猛地爬起,推搡开挡在他们之间的掌柜,一把拽住喻扬肩头,死死摁住。高亢的咒骂声掩盖过方才的哄闹,大街之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几人身上。

    “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到如此境地!”说着,少年竟高扬起手,作势便要扇下,蒋弋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大胆!百庚司司直面前,岂容你放肆!”

    “你又是什么玩意儿在这里狗叫?”少年瞪向蒋弋,目光却登时转了起来,他哼笑一声:“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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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呢,几年不回家,原来是和奸夫躲到了盛京城?”

    “你......”蒋弋听着他口中污秽的话,顿时怒气上涌,正欲上前理论,却被喻扬伸手拦下。

    她将手中账簿塞入蒋弋怀中,甩了甩手腕,随即在众人都未反应之际,一拳挥打在他眼尾。少年被打得连退几步,手捂着眼睛惨叫。

    还未睁开眼,便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你......”

    “殴打、辱骂朝廷命官,你可是活腻了?”她轻蔑地勾着嘴角,那双眼漠然而冰冷地盯着他。

    此时阴云飘散开,露出冬阳,刀刃上的寒光折射在她脸上,显出一抹平静的杀意。

    他浑身一抖,胆战心惊地看向颈间的刀,张口之际却咬到自己的舌尖:“朝?朝廷命官?”

    喻扬放下刀,在掌心调转方向,以刀柄抵在他心口:“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他不可置信地高声尖叫着:“不可能!方苗!你就是方苗对不对!你,你看我们二人是不是长得像?”

    他随手拽过一个过路人,疯癫似地掐着人家的胳膊,那过路人吓得脸色惨白,三两步逃走了。

    而此时,围观人群却渐渐起了躁乱。

    正如他所言,这二人肤色虽不相同,但却依稀可以看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他们那双眉眼,简直像是一张模子刻出来的。

    “方苗!因为你,母亲过世,父亲没了田种,你可知我们一家过得什么日子!我本来将要乡试,生生被你搅毁了!你为何会在此?为何?”他癫狂更盛,伸长着双臂便要朝喻扬抓去,却被她以刀柄抵挡着不得前进半步。

    四周议论声愈来愈躁,眼见情势不对,蒋弋上前一步,尚未来得及开口,忽闻身旁的女子淡淡开口:“方苗?方苗是谁?”

    “你是不是得疯病了!你就是方苗啊!”

    喻扬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蒋弋,告诉他我是谁。”

    蒋弋闻言,作势清了清嗓子:“这位是百庚司的七品司直,喻扬!”

    少年好似遭遇了晴天霹雳,双目惊恐地逐渐睁大,“不可能!你就是方苗!高家……你不是已经嫁入高家了吗?你是高家妇,你凭什么能当官!你就是方苗,对,方苗手上有个胎记,她手上有个胎记……”

    说着,他便伸手朝喻扬的衣袖抓去。

    喻扬扬手挥开,抬腿蓄力一踹,将人踹飞几步之外,滚了几番才停下来。她冷冷地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掌柜的,此人在街上闹事,殴打辱骂朝廷命官,麻烦你的人将他绑去京兆府,记得如实说清今日情形!”

    她刻意加重如实二字,掌柜的瞬间明了,喜笑颜开,立即点头哈腰,招呼人将他捆起来。

    少年还在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地骂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话。

    直至骂声逐渐远去,喻扬目送着那几名伙计将人带走,她终于回过身,与蒋弋对视过一眼后,拿回交到他手中的账簿,便头也不回地向百庚司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