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趁着天黑,摸进了京兆府。
看守的衙役正在廊下借烛光凑堆闲聊。
“你们是没看到,那死状可惨了!就胸膛便被捅了十几下。”
“我听老贺说,凶器是一把剪子?”
“可不,收在停尸房旁边的案库里,那剪子上全是血!”
“话说,今日抓进来那丫头片子,真是凶手?”
“我也觉得不像,就她那胆小的样子,估计都拿不稳凶器吧!”
“谁说得,你们越觉得不像的越有可能是真凶,再说了,人赃并获还能有假?”
......
喻扬窝在墙根,听着他们聊了大半晌废话,终于听见了关键的消息。
停尸房旁边的案库?
她寻着白日里的记忆,猫着身子摸到停尸房,取出火折子先是查看了一番尸体。
今日白天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被赶出去了,她都没能细看尸体的伤口。
掀开尸体上遮盖的白布,借着烛光,喻扬看见尸身右胸上伤口密布,左胸却只有一道伤口。她记得今日白天时,陈班头说致命伤是刺穿心脏的那一道。
这么巧,就一道伤口靠近心脏,偏偏就是致命伤?
总不能这赵五郎是天生特异之人,心脏在右边吧?
喻扬心下觉得怪异,但为了不被发现,得尽快离开。复原白布后,喻扬又寻到案库去,找了些许时间,才找到他们口中那把剪子。
怪异得很,既是从她家中搜出,那为何这把剪子她从未见过?
这是栽赃!
难道是眼见她识破万业成的诬告,便转而栽赃会云?喻扬微微思量,转而又想明白了,此人必定是她与会云共同的仇人,想行一石二鸟之计。
剪子上窄下宽,柄上缠绕着布条,也许是原先用它的主人嫌这剪子硌手。布条边缘线头凌乱,一看便是用久了的。
只是......
将火凑到剪子边,喻扬终于得以看清,布条上有花纹,且样式十分特殊。
喻扬用指尖摸了摸,血迹已经干涸,因而布条变得坚硬许多。
将东西都归放原位,喻扬又趁无人发觉之际,偷摸翻过京兆府后院的围墙离开了。
暮色才至,源济河两岸已挂满灯笼。
半开的窗扇边,少女枕着手臂,露出半张精致的容颜。她半眯着眼打哈欠,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
“姑娘,祁世子来了。”
“来了便快请进来。”
“可是......”身侧婢女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令她不禁坐直了身。
“可是什么?”
“江......江少尹也来了......”
“什么!”陆尧霜惊起,不禁尖叫一声。
他怎么也来了?她今日没寻他啊!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开门!”
祁归最不爱磨蹭等人了......
想着,陆尧霜大步上前,拉开了门,目光却是越过祁归,看向了江砚。
祁归迈入屋中,却不往里走,而是立于门边,只垂眼看她,那道目光无声地询问她是何意。
陆尧霜连忙将后面的红衣男人拽紧屋。
来就算了,连官服也不换!多引人注目!
瞪了一眼江砚,她没什么好气:“你怎么来了?”
江砚也不看她,只道:“看见你的马车,上来看看。”
随后又转向祁归,“祁司使。”
祁归半分目光也未分给他,径直走入屋中入座,正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二人拉拉扯扯。
“我与祁怀熙有事要说,你先出去。”陆尧霜作势要赶人。
“来都来了,何不让江少尹坐下喝杯茶?”
“你有病吧?”陆尧霜忍不住回头,怒骂一句。
祁归冷冷瞥她一眼,接着道:“正巧,本官有事要与江少尹讨论。”
江砚行至他面前坐下,“祁司使请讲。”
“不知赵五郎一案,江少尹可有头绪了?”
“如今已在嫌犯姜会云家中找到凶器。”
“今日本官派了位司直前往京兆府相助,不知江少尹可满意啊?”他放下手中茶杯,眼神似笑非笑中含着几分冷意。
两人此前从未见面,怎地如此剑拔弩张?
陆尧霜心中不安,却听见江砚淡然一笑,“祁司使难道不知?姜会云是喻司直认的妹妹,二人同吃同住,眼下姜会云有嫌疑,喻司直该回避。”
“哦?原来如此。不过,江少尹确定不回去看看?本官方才来的路上见到有贼翻入京兆府......”
祁归拖着尾音,意味深长,他话音刚落,便见江砚神色一僵,骤然起身,只留下一句“先行告退”,便匆匆离去。
那男人半分眼神也未分给自己,陆尧霜心有几分不满,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怒瞪一眼。
再回头时,却见祁归目光幽幽,正盯着她。
她淡定地坐下,对上他的目光:“你是何意?”
“你又是何意?”祁归回她。
“男未婚女未嫁,我能有何意?”陆尧霜倒不遮掩,直白地告诉他。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陆尧霜微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什么叫做勾搭?你会不会说话?”
“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祁归嘲讽道。
“哦,你是好货色,你出卖自己下属?”她挑着眉,也学着他回怼道。
祁归不语,只用眼神默默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
又生气了......
这人自从生病后,性情就变得如此乖戾,动不动生气!
“五年前。”
“五年前?你才几岁?”祁归气急反笑。
“五年前认识的!这两年才走得近了......”陆尧霜越说越心虚,话音自然也弱了下去。
她说得隐晦,祁归却听得懂。
两人是自幼的玩伴,虽时常拌嘴打架,但却也是最为了解对方的。
陆尧霜清了清嗓子,提起正事:“你为何要向圣上讨这个案子?就为了试探喻扬?”
“不止,圣上既然想重建百庚司,那我便顺圣意而为。过段时日,你要进宫?”
陆尧霜神情漠然,正在反复欣赏自己刚染的指甲:“嗯,太后娘娘说想陆尧芷了,沈氏装得贤良淑德,自然会带上我。”
“近来圣上下旨要整理徽宁二十三年至三十三年的卷宗,你想办法探探口风。”
“我?凭什么?”
“那我大可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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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送往北疆告诉陆伯父......”
“知道了!闭嘴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聊,待夜深了,便一同往平宁大街吉安巷回。
直至第二日,祁归下了早朝回到百庚司,经过两位司直的值房时,他鬼使神差地向里望了眼。昏暗的角落里,喻扬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而面前还摊着他要她看的书。
喻扬双眼迷离之际,只觉头顶有道阴恻恻的目光,像鬼魅一般令她猛然惊醒。抬头看去时,只见祁归冷着脸,留下一句“过来”,便扬长而去。
“......”
还不如鬼呢!
喻扬打着哈欠进入他的值房,神情不快地站在离他五步之外的地方。
“案子进展如何了?”
她撇着嘴角,很是不快:“司使怕是不知道,京兆府自我家中搜出凶器,会云成了嫌犯,我需要回避。”
祁归抬起头,斜睨她一眼:“别装了,昨日本官见你偷爬京兆府的墙了。”
喻扬:“......”
“下官怀疑,有人想要栽赃。”
“何以见得?”
“剪子是在下官家中寻到的,但下官不曾见过。昨日入京兆府查看,下官发现剪子上缠着一种独特的布料,只是尚未寻到布料来源。”
“那喻司直为何不去查?”
“下官可不敢。”
听及此,祁归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出了事本官担着。”
他目光平静,不似有假。
喻扬挑着眉,脸上逐渐浮现几分笑意。
嘿!眼前之人突然顺眼了!
“遵命!下官告退!”
喻扬终于得了几分心安,前往京中较有名的裁缝铺查探。
昨日她去了城东几家裁缝铺,都未寻到布料的踪迹,今日她便选择前往城西。
那儿的商铺定价贵,主顾皆是勋贵人家,所供的布料自然也更好。
连续走访了五家成衣店和裁缝店,都一无所获,喻扬忍不住泄了口气。
那布料受血液浸染,尚分辨不清是夏衣布料还是冬衣布料,她该如何去寻?
许是她急着调查真相,性子便也急躁起来,在这严寒冬日,竟热得一身汗。
正途径街边一家茶铺,喻扬拐道进去,点了壶茶水。
“我与你说过多少回了,此处不能这样记!”
柜台前,一位女子手拢狐裘,正在指点身侧之人记账。
喻扬不过匆匆一瞥,便被她那一身狐裘吸引了目光。
看了许久,终于被那女掌柜发觉了:“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喻扬猛然惊醒,连忙道歉:“我见你这狐裘甚是好看,不知掌柜的在何处做得?”
掌柜一听,却忽的笑了起来,仿佛见到知己般喜迎而上:“姑娘真是好眼光
“我这狐裘可是在锦绣坊定做的!那位锦娘子手艺可是京中最佳!”掌柜笑意盈盈,毫不吝啬地分享。
“这布料可是锦绣坊独有的?”
“那可不!多少富家小姐争着抢着。我呀,也是搭了点关系才得到的!”
喻扬眼见转机就在眼前,她笑着往掌柜的手中塞了一吊铜板,谢她告知自己锦绣坊的消息,随即便出门往锦绣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