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19. 京兆府盘问
    喻扬点了卯,直奔值房。

    裴衍已提前一步到了,正端坐在书案前,整理过往百庚司的卷宗。

    “喻司直今日神色倦怠,可是昨夜没休息好?”裴衍从案卷上抬起头,随意瞥了眼,却被她这张满是郁色、眼下乌青的脸吓了一跳。

    “别提了……”喻扬只觉头脑昏沉,坐下后便往书案上一耷,闷声道:“那张鹤立简直不是人!满屋堆得山似的卷宗就交由我一人归整,他们倒是早早下值了……我独自理到天黑,甚至连家也回不去……”

    她将头埋在臂弯,声音疲累,神思模糊。

    “那你昨晚在何处歇息?”裴衍讶然。

    “案卷库……”

    “岂有此理!这刑部不是欺负人吗?”一旁偷听两人对话的蒋弋跳了出来,愤懑不平地高声囔道。

    裴衍正欲叮嘱他言语小心,莫要失言,却见值房外的廊下悠悠走来两道身影,他连忙搁下手中的笔,起身迅速理好衣摆,随后朝外作揖,恭敬行礼道:“司使。”

    喻扬昏昏沉沉、即将睡过去的思绪瞬间清醒,她仿若一条跃上岸的鱼,立时翻腾起身,朝着外头那瘦长单薄的身影行礼问安。

    “嗯。”那道清冷的声音轻应,却没有立时离去。

    喻扬直起身,只是脑袋还低垂着瞧自己鞋尖,余光瞥见那人未走,她也不愿动弹分毫。

    其实她内心还有几分气。

    昨儿刑部来百庚司要人,明知她喻扬不擅书文,却仍要她前去协助,便摆明了要为难她,借机给他们的侍郎上官出口恶气。可祁归却对此事漠不关心……

    分明他才是她上官!一个不体贴下属的上官,她何必在意他!

    喻扬想着,愈发觉得生气。

    自顾自地生着闷气,却未曾发现有道目光幽幽落在自己身上。

    “以后不会再有昨日之事了。”他声若冷泉,清冽凉爽,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气。

    言罢,他便转身离去。

    昨日之事?

    是指她被关在案卷库之事,还是指将她派遣去刑部协助之事?

    喻扬怔愣地盯着他离去,直至蒋弋动手晃了晃她肩头,她才忽然回神。

    “喻司直,想什么呢?”

    “没……一夜未眠,头晕乎着……”喻扬赶忙坐下,连连扶着脑袋。

    “反正没有案子公务,你也帮不上裴司直,你干脆铺个褥子在这里睡得了。”蒋弋盘腿坐在裴衍书案边,心地善良地准备为他分担。

    谁曾想他与喻扬半斤八两,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是头疼就是眼花。

    “好了,我自己来吧。这些卷宗我都曾读过,如何归整我心里清楚。”裴衍见状,忍不住轻笑着夺过蒋弋手中案卷,将他打发走。

    喻扬头疼,趴在案上装死。

    值房寂静,唯有裴衍时而翻动卷宗时的纸声簌簌。很快,喻扬意识便模糊起来,即将睡了过去。

    忽地,一道喝声闯入院中。

    “喻扬何在!”

    喻扬惊醒,拧眉不爽。

    门外吵吵囔囔,仿佛是来找她的。她起身往外走,只见堂前围着京兆府的人,领头人依旧是陈班头。

    陈班头见着她,先是抬手抱拳,随后道:“失礼了,喻司直。今早寅时末,有位更夫在城东通济河崇平桥发现一具悬尸,报呈至京兆府。据尸首验明真身为刑部侍郎五子,赵五郎。经走访,有人称你与他有过节,敢问昨夜司直身处何地?”

    赵五郎死了?

    喻扬心中骇然,回答他:“昨日我被调去刑部,协助张主事归整往年卷宗。阴差阳错被关在案卷库,直至今早卯时正有位书吏开了库门,才将我放出,随后便来百庚司点卯了。”

    “这么说,昨夜你整夜都被困在案卷库?”

    “正是。”

    陈班头给身后小吏使了个眼色,小吏便退下。

    陈班头又看向喻扬:“喻司直与姜会云是何关系?”

    “我曾在赵五郎手下救过会云,之后她便认我为阿姐,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一起生活。”喻扬解释道,可随后她又品出些许不对的意味来,“会云不可能杀人!”

    “昨夜姜会云一人独处,无人能为她作证,且她与赵五郎有旧仇,无法摆脱嫌疑。”

    喻扬拧眉,见他一脸公事公办无可商量的神情,还欲解释,这时退下的小吏领着一个青袍书吏,来到陈班头面前。

    “陈大哥,这是刑部负责看管案卷库的书吏万业成。”

    二人客套地行过礼,陈班头便直入主题:“万书吏,昨日喻司直都在案卷库吗?”

    “近来整理陈年旧案,刑部人手不足,昨日确实向百庚司寻求协助,是这位喻司直前去整理的。不过喻司直毕竟有官位在身,又是前来相助,小的不敢怠慢,申时正下值,在下便让喻司直回了。”

    “可喻司直称她昨夜被关在案卷库,直至今早卯正才被万书吏放出。”陈班头在京兆府多年,所经手大小案件成百上千,早已淬炼一双火眼金睛。此时他目光深幽,紧盯着万业成,他的任何动作神情都无法骗过他。

    万业成佯做惊讶之态,语气不解:“喻司直,你昨日说有要事,申时正一到便离去,在下怕您误事不敢耽搁,独自在案卷库整理卷宗至酉时一刻才锁门离去。今日在下睡过头,卯正二刻才到刑部,有点卯记录为证。”

    喻扬见他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那无辜惊讶的做作姿态令她火气顿生,双拳不禁紧握,拧着眉质问他:“昨日你们申时正便下值,刑部上下官吏几十余人,无人告知我一声,更是将我锁在案卷库,直至卯时正刻你才来开门。更是好心告知我,今日没有入城登记,若从风华门出,恐会被玄武卫问责,于是特地领着我从刑部后无人的偏门出。好啊,你这厮竟存的这番心思!”

    “皇城守备森严,风华、景明、永宁、太平四道大门均由玄武卫严守,正南的兴安门和其余门不轻易开启,刑部后哪儿来无人看守的偏门?”陈班头蹙紧眉头,目光尖锐锋利落在喻扬脸上。

    “是啊,喻司直不曾进过皇城,可能不清楚,其余大门即便不开启也会派遣玄武卫看守,不可能浑水摸鱼躲过玄武卫盘查的。”万业成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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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班头身后,本分老实地低垂着头,眸光却掩盖不住地闪烁着精明与计谋。

    是啊,玄武卫负责看守皇城,任何官员进出都要严格盘查。怎么可能凑巧会有一道无人看守的偏门开着......

    喻扬如同被一盆刚化的雪水当头浇下,浑身冰凉。

    当时她还以为万业成良善,真心怕自己受责罚,才好心带她从后门出......自己这是着了贼人的道了!

    陈班头昂首挺胸,手扶上腰间大刀,厉声下令:“来人,拿下!”

    “我与他各执一词,均无第三人在场可作证,陈班头为何只信他不信我!”眼看他不听自己辩解,京兆府的小吏已经上前摁住自己双臂,喻扬着急囔道。

    “咳......”

    众人身后忽地传来一道轻咳声。

    原是不知何时,祁归在木燿搀扶之下来到了堂前,静立檐下听他们争论。

    “祁司使!”陈班头恭敬作揖行礼。

    祁归微微颔首,目光却冷:“喻扬有官职在身,陈班头想拿人,可有江砚的亲笔文书?”

    虽然百庚司早已没落,但喻扬好歹是七品司直,能否拿下都得由上头说了算。

    祁归此意便是要保下喻扬了?

    可赵五郎的父亲是刑部侍郎......

    陈班头心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向手下使了眼神。

    喻扬被松开,她捏了捏手腕,心下不禁暗暗倒腾万业成的话。

    忽地,她神色一凛,问道:“我瞧万书吏家中清贫,不知是如何上下值的?”

    她的目光落在万业成袖口,那件青色圆袍袖口处已洗得发白,袖内丝线松散,打了块颜色较深的补丁,十分惹眼。

    万业成脸色骤变,下意识将袖口抚平,掩盖住发白破缺的地方。“在下穷寒出身,无力置办马匹轿子。”

    “那便是靠腿行走,对吗?

    “自然。”

    “万书吏家住何处?从家中行至刑部需要多长时间?”喻扬又追问道。

    “在下家住东柳巷,约莫半个时辰才能到。”万业成被追问得心中一紧,他眉眼微敛,露出几分不快。

    “那你今早几时起?”

    “喻司直如此拷问我......”

    “回答我!”喻扬态度强硬。

    万业成转头瞧了眼陈班头,见他紧盯二人,并不打算阻拦喻扬,只好顺应答复:“寅正一刻起。”

    “几时出门上值?”

    “寅正三刻,不,是卯初一刻。”

    “万书吏怎么连自己几时出门都不记得?”喻扬嘴角挂着讥讽,冷眼瞧他。

    “平时皆是寅正三刻出门,今日我起晚了,忘记了。”

    “你说你是卯正二刻到刑部点卯的对吗?”

    “对。”

    “那昨夜呢?你几时离开刑部?”

    “酉初一刻。”

    “酉时正才敲暮鼓,那么万书吏归家之时,定能听见城中暮鼓声响,可记得有何异常?”喻扬直视他的目光,却见他眸光开始闪烁,出现了犹豫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