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还休张张嘴巴，声音有些干瘪：“……因为很没劲。”
卢青天步步紧追：“什么很没劲？比赛很没劲？还是天下很没劲？”
“天下很有趣，但是我从赛场下来之后，心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好无聊’。”
卢青天不再问了，他只是重新去搅弄咖啡：“你适合玩天下，你只是不适合打比赛了。”
他抬头对着陆还休的视线：“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对比赛失去兴趣，却还留在职业赛场上的选手……先吃吧，什么时想清楚这些问题，什么时候再来问我这个吧。”
“毕竟我现在的答案，你也并不会满意不是吗。”
满意？
陆还休咀嚼着这两个字。
像是平时吃餐盘里的东西一样，很轻松的，只要放到嘴巴里，嚼碎，咽下去的就可以的。
陆还休从小到大都被人说是大胃王，只要是喜欢的食物就可以一直吃下去，无论是生病还是考砸了，都不会阻碍她品鉴美食的心情。
但是今天心头这些问题，现在却堵着喉咙，叫人无法下咽。
她是不是弄丢了什么？
她想赢吗？
想？
不想？
“在想什么？”
声音把陆还休的意识唤回来。
眼前是才关上的房门，她的手还落在门把手上，这样一动不动的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才过了一会儿。
声音来自坐在沙发上的江栎。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钟――2：38。
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毕竟她和所有人说的是，她困了要回基地睡觉。而现在去了第二场的江栎已经回来了，她却才到基地。
“饿了吗？要吃面吗？基地应该有剩。”江栎没再问刚刚的话题，似乎刚刚那句只是为了唤回陆还休的意识。
陆还休到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她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星辉银亮色的外套和毛衣摩擦，带出伴随着冬天冷空气一起的静电劈啪作响。
基地里很安静，只剩下厨房电水壶的声音，陆还休伸手抚平因为静电而飘起来的发丝，不由得想起刚刚在店里和卢青天的对话。
她一直是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件事的，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很理智的人，所以才在职业和高考两者中选择了高考。
但是刚刚卢青天的话让她忍不住去想：
她真的不喜欢职业吗？
不，或者说她真的不喜欢天下吗？
她真的不喜欢赢吗？
答案当然是不。
要打职业吗？
可能是喝了酒又去喝咖啡的缘故，陆还休突然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想再去思考了。于是她闭了眼睛靠在沙发上。
酱香味儿从厨房飘过来，很香，陆还休太久没有闻到这样传统的味道，感觉很安心。
江栎的手艺很不错，陆还休如此夸奖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道：“或许是你饿了。”
陆还休刚刚在火锅店，绝对是吃了很多。
即便是没有食欲的大胃王，也是大胃王。
江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对面慢慢的吃面。他的吃相很斯文，闲来无事，陆还休又忍不住打量他。
这张脸昨天下午明明才认真看过，但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又能看出些当时没看见的。
灯光隐秘了他的视线，陆还休面前的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骨相很优越，职业选手常有的圆肩驼背通通没有，只有鼻梁上的一副金框眼镜，镜片还薄的可怜。
联盟第一脸吗……这样长相的选手即使技术不好，单单凭借一张脸商业价值也很高。
陆还休垂了眼，继续吃碗中的面。
技术，长相，或许还有性别……这样算的话，她或许也算是商业价值很高那一种选手？
如果她当时留下来继续打比赛的话。
……打比赛，怎么又想到了打比赛。
江栎说的不错，她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前不久又喝了酒，现在两碗面条下肚，是饱了，也是困了。
“谢谢。”她接过江栎递来的醒酒汤。
“没什么，我不怎么能喝酒，战队里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我来做。”江栎看了一眼时间，“喝完就去睡吧，不早了，你的房间陈妈已经帮忙打扫过了。”
或许是有点醉意，或许是灯光昏暗些，陆还休心下突然生了些趣味儿，突然道：“你知道我刚刚去做什么了吗？”
江栎道：“那是你的事儿。”
“我去见了卢青天，”陆还休道，“想找他问清楚不继续打游戏的缘由。”
江栎闻言梗了下，似乎很多话经过脑子过滤掉了，留下的是简单的句子：“……你喝多了吧。”
即便是他，亦或是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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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的主席，想要和卢青天说两句话都不甚艰难，谁都知道卢青天在退役之后近乎在职业赛场沉默。
他拒绝一切非必要的采访，拒绝联盟上层对他的谈话，也拒绝了大部分职业选手的疑问和关怀。
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和他联系到的老选手和他见了面，也只是摇摇头很遗憾的表示，后者根本不会和他们说起这些话题。
即便陆还休是第一批玩天下的玩家，即便陆还休那时候的技术应该是强悍纯属，或许两个人通过游戏认识，卢青天也终究是职业选手，是卢青天。
两个人联系不上才对。
“我很清醒，”陆还休笑道，“毕竟卢青天去见老友，去见Y。”
Y这个名字一出，江栎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空气沉默了，江栎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惊或者沉默，反而是严肃的抿了嘴：“谨言慎行。”
陆还休放下杯子，对上他镜片后的眼睛：“何出此言。”
这次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愤怒。
真有意思，这双眼睛，什么都会写在里面。
江栎推了推眼镜：“我承认你的技术确实非常好，和你对决的过程中也能感觉到一些Y的影子……但是这并不是拿着Y的名号招摇撞骗胡说八道的道理。”
这话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陆还休道：“那你觉得Y是什么人？”
“或许是女或许是男，或许年轻或许年老，或许中国人或许外国人，这些无人可知。”江栎回绝了这个提问。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陆还休轻轻叹了口气，半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竟然会有一天连说实话都被指责。
于是她倒打一耙：“你说我有些像Y，又说Y可能是男女老少，难道我不能是Y吗？”
江栎愣了下，那双因为皱眉而显得有些锐利的眉眼缓缓松开了，他像是斩钉截铁的确定了什么，轻声问道：“嗯，外神，卢青天说什么了？”
陆还休“啧”了声：“你觉得我喝多了。”
江栎没说话。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陆还休先松口了：“好吧好吧是我喝多了，但是我刚刚真的去见了卢青天，或许你有什么想要问Y的，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栎没说话，时间似乎在这样的沉默中凝固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才道：“如果真能的话，我可能会问Y为什么不继续打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