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还休要回去，其他人也没强求，把基地的钥匙留给她后，一群人缠着唯一没喝酒的小队长晃晃悠悠又跑去唱K。
目送众人离开，陆还休把钥匙揣兜里，朝约定好了的四路走去，晚上风吹得有些凉，沿着河面一路来到她鬓角，掀起的发丝挡住了视线。
卢青天看到陆还休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已经被压制下去了，只是眉角依旧留着些痕迹，能依稀被窥见。
“好久不见。”男人穿着高领灰色毛衣，肩上还披着336战队的教练服，“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顿了顿，他又道：“也没想到你这么快会回国。”
陆还休拉开椅子，带着夜气坐在他对面，单刀直入道：“336老气横秋的酒红色不适合你。”
卢青天闻言看向自己肩头披着的酒红色队服，不由得轻笑一声：“春秋的黄色是好看些。”
“嗯，英雄所见略通。”
“喂，我说，你来就是为了对我时尚的品味挑剔一下？”卢青天似乎为了调动气氛笑起来，只是落在陆还休眼中，这笑容难免带了些苦楚。
“那倒不是。”陆还休按着菜单，毫不客气的点餐，和手上动作相反的是嘴巴，“我听说现在336教练特别难约，多次采访都见不到你人。”
“他们媒体乱说，你也相信。”卢青天轻轻笑了下，“我只是懒得见他们，又要问东问西的。”
他抬手在菜单上画了一些菜品，这是表明这些菜他已经点过了：“说起来你刚刚有饭局吧，身上还带着火锅和酒气，难不成我点多了。”
这是两个人经常来的餐馆，好吃大碗，陆还休有很多喜欢的菜，那时候大家工资很少，她常常把卢青天一个月工资吃掉。
她熟稔的笑了：“我什么饭量你还不知道吗，难道心疼了？现在当教练工资连请我吃饭都不够了？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当教练了。”
卢青天没接这句话，而是笑着抬头打量她。
五年岁月叫陆还休褪去了些稚气，头发变长了，像绸缎一样披在身后，脸颊上的饱满鼓胀的婴儿肥消失了，皮肤下是清晰利落的肌肉走向。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写着鲜明的野心勃勃。
身上酒气浓重，面色却如常，毫无醉意。
半晌，卢青天说出了老友叙旧应该有的第二句话：“学习还顺利吗？”
“嗯……”陆还休仔细状思考了一下，，“如果排除秃头教授的唠唠叨叨，还算顺利。你呢？阿姨还在催你相亲？”
“别一开始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两个人就真的这么面对坐着聊起家常，倒真有几分老友叙旧的意思。
直到菜品陆续端上，陆还休伸出筷子大口大口吃上了，卢青天才打断了这段家长里短，“该说正题了。”
陆还休咬着狮子头瘪了瘪嘴，“没想这么快就聊这种事的，但是既然你要求了，我就问了。”
“问吧，再不问我就坦白，都告诉你。”
陆还休放下筷子：“为什么解散了？”
“当然是成绩不好。”他这么说，下一秒就收到了陆还休的白眼。
沉默两秒，男人换了理由：“成绩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春未眠想收购春秋，我们都不愿意嘛……”
“那你为什么不转会？不要和我说是是什么‘年纪大了’之类的屁话。你是最想赢，最喜欢天下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直接退役，去当教练？”
“喂你这家伙……把我的话头都堵死了，叫人怎么说。”男人正喝着咖啡，闻言苦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你一直不信邪，但是要认‘年纪大’这件事吧。”
“职业选手也好，电子竞技也好，无论是多厉害的人，多风光无限的人，他们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
“因为年纪大而退役的，其实是最幸福的了，毕竟我们这个职业因为手伤腰伤退役的大有人在。”
陆还休皱眉：“但是你好像没有因为状态而出现错误的比赛吧？为什么要这么快就放弃，你还不老。”
卢青天道：“老了。”
“没老。”
“老了。”卢青天道，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你现在也老了。”
陆还休吸了口气，一时间吐不出来。
她是老了。
按照现在电子竞技的寿命来讲。
好半晌她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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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打算就这么结束你的职业生涯？就这样了？明明还有遗憾没有弥补，还有荣耀没有得到吧？”
“你难道不想赢吗？”
卢青天不说话。两个人面对面沉默。
正当陆还休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卢青天先开口了：“你呢？”
“什么？”
“我说，那你呢？就这样结束了？明明你才是最先退役，最先言放弃的人吧，又哪里来的勇气质问我呢？”
陆还休反驳：“可是我根本就没想走这条路，如果我真的想继续玩下去，我当时就应该打下去，拿下第二年的冠军，而不是跑回去搞高考搞竞赛。职业对我而言是一种选择，但是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卢青天眯了眼睛，“我不过就是一个喜欢打游戏，想赢的普通人罢了。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呢？你是不喜欢玩，还是不想赢呢？”
“我对天下，不是非他不可。”陆还休道。
“对啊，对啊。”卢青天摇晃着手里的杯子，“选择打天下是偶然，翘掉晚自习泡网吧是偶然，参加职业是偶然，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是偶然，就连现在跑回星辉也是偶然。”
陆还休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下，视线顺着卢青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肩头正是散场时江栎怕他冷给她拿的外套，星辉的队服。
银色很亮眼。
“小陆，你有没有觉得你在天下下似乎没有‘必然’。在你嘴里，好像这些费劲心血的事儿都是‘随便做做打发时间’一样。”
“但是你又为什么在冥冥中这样选择呢？包括你来找我，真的只是来问我问题，还是来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陆还休：“可是……”
“抱歉，打断一下，那我问你个问题。”卢青天六年来第一次打断陆还休的话，是真的认真了。
陆还休松了口：“你说。”
“你为什么不打了？不要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学业啦工作啦，我知道你不缺这个。我要的是你的心的声音。”
卢青天的指尖隔空点了点陆还休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在跳动。
在卢青天指过来的时候却空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