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发疯妖道的吃人手札 > 10. 为官的师姐
    魏若觉得自己可以了。

    她收拾好包袱,与李镜雪告别,说想去接个小差事练手,便借了镜鹤,二人约定日落之前,于城门外那棵老柏树碰面,等他来接应。

    镜鹤展翅,山脊的残雪渐远,最终落在平芜城外那棵老柏旁边。

    魏若翻身下来,鹤抖了抖羽毛,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展翅飞走。

    许是入春了,平芜城的人比上次来时更多,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女,三两成群往城里走。

    魏若顺着人流挤进去,祟事碣那块青石碑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魏若挤了好几下都没挤进去。

    人太多了,她踮着脚正要再往里钻,被人潮推着往外踉跄了两步。

    “姐姐!”

    一只软绵绵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滑溜溜的,力气却很大。魏若被那股力道稳住了重心,偏头一看,是一个小姑娘。

    她挽着双圆髻,各垂两条浅粉飘带,圆脸杏眼,唇上薄薄一层口脂,整个人鲜润柔嫩,恰似枝头刚折下的桃花。

    “姐姐也是来接差事的?”小姑娘凑近了些,飘过来一阵甜香,“我方才四下看过,这儿就我们两个独行,不如一起?钱对半分。”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个子刚到魏若下巴,腰上系着一只鼓鼓的荷包。魏若微讶道:“你是道士?叫什么?”

    小姑娘笑道;“何再香,姐姐呢?”

    “魏若。”

    “魏姐姐。”何再香脆生生喊道,拉住她往人堆外面走,“别挤了,我都看好了,这有个简单的,去白桦林砍一棵十年份的树回来,酬银八钱,我四你四。靖玄司挂出来的任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魏若被她拽着走,何再香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塞到她手里,道:“你看,白桦林离这儿不远,就在东边。砍棵树而已,现下才辰时四刻,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魏若低头看了看那张告示,上面确实写着“卯时至巳时·白桦林·伐十年生白桦木一株”,底下盖着靖玄司的朱红官印。

    “靖玄司自己为什么不砍啊?”

    何再香从袖口摸出一把梳子,一边梳着自己额前碎发一边随口道:“忙呗。最近好多道士都疯了,走火入魔变成邪祟,抓都抓不过来。靖玄司的人手全调去处理那些事了,这种力气活就放出来给散修接。”

    魏若把告示折好塞进袖口,问道:“走火入魔?”

    “嗯。”何再香把梳子收回去,拢了拢鬓边的飘带,“毕竟用祟气修炼嘛,用得不好就反噬了。一旦走火入魔,就要被官署抓去剥离,重则处决。我师父说今年开春以来清崇州就抓了十几个了。”

    魏若想起来李镜雪之前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但她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何再香:“你说的祟跟道士用的祟气……有什么不一样吗?”

    何再香眨了眨眼,道:“祟气是祟气,邪祟是邪祟呀。祟气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道士引它入体修炼。但如果你在体内把祟气养出了灵识,成了活的,那就完了,那叫走火入魔。”

    她把飘带理了理,狐疑道;“姐姐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你不是散修吗?”

    魏若含糊应了一声。

    两个人出了城,由何再香带路,从城东门出。

    不知不觉间,白桦林的树冠已经在前面若隐若现。

    白色的树干,光滑的树皮,上面长满了深黑的圈斑,密密匝匝,远远看过去像无数只眼睛嵌在树干上。

    那些斑纹明明是树的纹理,但走过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树眼在跟着自己转。

    “这棵树!”何再香停在一棵树前,仰头道,“十年份的,够用了。姐姐你来砍吧,我力气小。”

    她竟自腰间小巧荷包内,摸出一柄修长锯刃,那物件尺寸极大,不像这般纤小荷包能够容下。

    魏若接过去试了试,锯了许久只崩掉了一小片树皮,木质比她想象中硬得多。

    她准备喊何再香来帮忙。

    何再香蹲在旁边,见魏若看向自己,立刻千回百转地喊:“姐姐——”

    魏若:“嗯?”

    “我力气真的小嘛。”何再香把两只手摊开给她看,白白净净的掌心,圆嘟嘟的指节。

    魏若叹了口气,继续锯了十几下,那棵树只陷进去不到两指深。她停下来歇了歇,甩了甩手。

    何再香却凑过来,从荷包里摸出一小截暗红的香,用火折子点着,冒出一缕淡粉细烟,飘过来一股甜味。

    “姐姐闻一下。”何再香把香凑到她鼻子底下。魏若下意识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甜气冲进鼻腔。

    顷刻间,她的胳膊就变了。

    两只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线条分明,青筋凸起,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魏若粗壮的手臂挥舞锯子,刀刃嵌进树干里,比之前深了许多。

    “熊香。”何再香笑嘻嘻地把香灭了,塞回荷包里,“好东西吧?我师父留的,用一点少一点。”

    魏若试着抡起锯子,几下就把那棵树放倒了,惊起林梢一群飞鸟。

    她弯腰把树干扛上肩。那棵树比她的胳膊还粗,但扛起来却十分轻松。

    “走吧走吧。”何再香提着裙摆站起来,从袖口摸出一面小铜镜,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上的口脂。

    魏若扛着树走在她旁边,看见她还在照镜子,略不满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用那个香?”

    何再香把铜镜收好,抬头朝她眨眼,可怜道:“我今日要赴一场重要相见,不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姐姐受累,多分你一钱银子好不好?”

    魏若闷头走了两步,踢了一下路边的碎石,哼声道:“你真不见外。”

    何再香笑了一声,挨着她身侧轻快蹦跳。

    折返城中时,魏若身体倒无疲惫之感,可汗珠却一直往外渗,发丝与衣领浸得湿软一片,衣料也被蹭得灰扑扑的。

    她把树靠在门外。何再香摸出帕子递过来,魏若接过来擦脸,帕子上也是一股甜香。

    靖玄司分部位于城中央,高墙环峙,玄瓦沉沉,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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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穆,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下面是个双翼托着竖瞳的徽印。

    入内便是宽敞前厅,设着高案,一众黑袍吏员端坐其后,佩黑桃木腰牌。

    魏若跟着何再香走到柜台前面。何再香把白桦木的尺寸报了,小吏翻了翻册子,从抽屉里取出碎银递过来。

    “八钱,八钱。”何再香把五钱推到魏若面前,剩下的塞进自己荷包里。

    魏若正四处张望,前厅侧门忽而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一众黑袍小吏立即肃然起身,朝门口的方向弯腰拱手,齐声道:“参见大人。”

    魏若闻声侧首望去,一道高挑身影自侧门缓步走入。

    那人一身墨绿窄袖袍,腰佩着鎏银玄铁的腰牌,腰上别着两把短刀,幽黑的刀鞘缠着深红的线。头发高束,生得貌美,偏偏一身肃煞气度,艳而不柔,威而凶悍。

    何再香当即一跃起身,快步扑上前去,雀跃道:“师父!您总算回来了!我日日苦等,好不容易才熬到开春……”

    那女子垂眸瞥了眼缠在自己臂间的小姑娘,抬手按了下何再香的头顶。

    何再香从她胳膊上松下来,朝师父指着魏若道:“师父,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姐姐,叫魏若,可厉害了,扛了一整棵树回来呢!”

    她又朝魏若招手,自豪道:“魏姐姐你快过来!这是我师父,余泠。官拜从四品镇抚使,掌管咱们清崇州这片靖玄司。还是崇山正统嫡传弟子,符箓、炼香两门修行师父样样精通。再难缠的祟邪遇上她,通通都无处藏身。这边不管是司里的缇骑、道门修士,还是地方官员,谁不敬重师父啊,提起她全都心悦诚服呢………”

    魏若听着何再香的喋喋不休,有点晕头转向。她看过去,发现余泠也看着她,眉锋凝锐,目蕴寒芒。

    “五师妹。”

    魏若微微一怔。

    她分明看见余泠唇瓣未动,那道清泠泠的话音,是从她左手腕的银环中悠悠传出。

    五师妹?

    心念一转,魏若忽然回过神。方才何再香的话语里,分明提及一句“还是崇山正统嫡传弟子”。

    崇山正统嫡传弟子。

    二师姐。

    何再香当场怔在原地,目光来回在二人之间打转,满是错愕,问道:“五师妹?……魏姐姐竟是崇山弟子?那岂不是我的师叔?”

    余泠微微颔首,转身朝前厅里侧走,银环道:“带上木头,一起来。”

    何再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跑回门口扛起那棵树。硕大的木头被她轻轻松松单手扛起,跟在余泠身后。

    不是说力气小吗?

    魏若悻悻跟在最后面,穿过一道窄门,走进了一条向下的斜坡。

    台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越往下走空气越凉。

    余泠走在前面,背影忽明忽暗,腰侧那两把短刀随着脚步轻轻碰着她的胯骨。

    何再香在后面小声喊:“师父——这个木头要搬去哪——”

    银环里传出一声:“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