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发疯妖道的吃人手札 > 8. 碗中鲜肉
    李镜雪眉稍轻颤。魏若凝眸端详他神色,静等他的回答。

    只闻李镜雪声音清朗,低笑道:“师妹好坏,这是特地来同我告旁人状吗?”

    魏若嘴角微僵。

    她原是安下心等着瞧他作何反应,没料到他竟扯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话,显然在故意转移话题。

    魏若也避而不答,委屈道:“我疼。”

    李镜雪微愣,弯腰稍稍凑近,白布底下透出来的眉骨线条微松,温声道:“……疼得厉害?”

    “伤口倒是不深,但……唉。”

    “我会好好提点师弟们。”他轻轻安抚道,已经重新转回去面对砧板,拿起刀开始切,“同门本该彼此善待,四师弟行事莽撞。我稍后便去劝导他,给你一个交代。”

    魏若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道:“其实我想和四师兄学炼器。”

    李镜雪切割的动作一顿,然后刀刃重新落下去,比刚才重了一些,切在砧板上发出闷响。“学那个做什么?”

    笃、笃、笃……

    魏若解释道:“我不能修道,这是你告诉我的。既然我引不动什么天地之气,那我想学做这些东西总可以吧。你不是说四师兄在这道上面天赋最高吗?你能让他教我吗?”

    李镜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刀刃和砧板相碰的笃笃声。“四师弟性子乖僻,不好相与。”

    笃、笃、笃……

    “那我去找南荣师兄帮我说,”魏若作势要离开,“他们是兄弟吧,他总有办法的。”

    李镜雪的动作停住了。“……我明日替你去说。”

    魏若立刻停住脚步,得逞道:“谢谢大师兄。”

    “去外头等着吧,饭马上好。”

    魏若转身离开。

    笃、笃、笃,一下比一下快。

    噗叽,噗叽,噗叽,有汁液顺着砧板淌到地上。

    李镜雪倏然回神,抬眸落向案板。

    他左手食指、中指的前两截指骨,静静横陈在腊肉旁边。断口平整,肌理匀净,被削成了薄薄几片莹白。

    断口却无半分鲜血,唯有清透的黏液缓缓涌出,顺着砧板一线垂落,沿着灶台边缘蜿蜒成丝,滴落在地。

    他垂眸盯望着自己的断指,神色沉冷,然后端起砧板,将上面的肉片一并扫入锅里。锅里的汤翻了个滚,转瞬便把肉片卷了下去。

    断口处涌出细小的肉芽,丝线般彼此攀附,随即交织拧合,几息之间便重新长出了两截指节。

    等魏若坐在矮桌前面时,面前已经摆了一碗萝卜肉汤和一碟炒鸡蛋。

    汤中萝卜酥烂,薄肉片通透泛白。她喝了一口,鲜甜香醇,顿觉神清气爽,满心平和。

    “大师兄手艺真好。”她夸道。

    李镜雪坐在她对面,低头“嗯”了一声。

    魏若觉得他不太想说话,也识趣地闭上嘴。

    好在李镜雪说到做到,次日清晨,魏若就站在了南荣荼的竹楼外。

    她换了另一件青绿衣裳,领口绣着一枝细长的藤蔓。昨天那件水红的已经沾了血,她换下来搭在椅背上,想着回来再洗。

    竹楼门半敞着,南荣荼坐在里面,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零件和半成品。

    她跨进去,南荣荼眼皮都没抬,扔过去一本书,冷冷道:“自己看。”

    魏若弯腰捡起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画着各种法器的分解图,旁边用小字注解。

    她找了个地方坐着,翻了几页,又把昨天那枚飞镖摸出来。飞镖尾部的符纹她还没看仔细,上面还沾着薄薄一层暗红,是她干涸的血。

    南荣荼抬眼,瞥见她手中攥着自己的物件,眉心一蹙。他跨步上前,抬手径直将东西夺了回去。

    他的手指刚碰到飞镖,掌心便冒起一股白烟,皮肉瞬间焦黑一块,青绿色的液体顺着飞镖往下淌。

    魏若讶异抬眼,见南荣荞额角青筋微凸,那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笼在隐隐的怒气之中,正阴沉地盯着她,嘴唇抿紧。

    屋内一点点变冷。

    魏若暗道不妙,赶紧找补道:“不关我事,我不知道你的法器还能伤到你自己。”

    南荣荼的视线落在自己掌心的烫痕上,又抬起来,盯着她的嘴,咬牙道:“是你的血。”

    魏若疑惑看着他。

    “没有丝毫的祟气。”南荣荼把飞镖扔回桌上,飞镖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这就是你被留下的理由。废物。”

    他高慢而冷峻地盯着她,眼珠动了一下,命令道:“把那些拼好。”随即便不再看她,自顾自理着手中事。

    魏若看了看桌上那一摊碎铜片,少说有二十几片,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魏若坐在那里对着书上的图看,把铜片一片一片捏起来,在桌面上比划。

    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难,她隐隐记得,自己似乎很擅长在封闭的空间内反复拆解、拼凑东西来打发时间,手指记得这种触感。

    她拼得很快。不到两刻钟,那摊碎铜片就还原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莲花形香炉,铜瓣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把香炉推到南荣荼面前的时候,他正在翻书,余光扫到那只香炉,翻书的指尖一顿。

    “……拼完了?”

    “嗯。”

    南荣荼没有说话。他把香炉拿起来翻了个面,查看了每一处接口,然后放回桌面上。“你明天再来。”

    魏若起身,不忘记弯腰拾起落地的飞镖,攥在手里。南荣荼抬眼瞪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魏若将飞镖塞入袖口,由木人领路离开。

    回屋后,她从袖口里掏出那一沓符箓。符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是昨日飞镖伤她之时,她捂着伤口抽符,无意间沾染的血迹。

    符箓本是克制邪祟的法器,可南荣荼对此全然无惧,不然房中也不会塞了满墙符纸,安然共处。

    如此说来,昨日伤他的不是符箓本身,而是符纸上沾染的、属于她的血。

    她身体里没有半分祟气,过于纯净的血反而能伤到类似他们这样的人。

    魏若恍然大悟,在屋内踱步,余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衣柜。

    衣柜门半敞着,那件水红色的衣裳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一层。

    魏若心生疑惑,快步上前将衣衫抖开。昨日肩头沾染的血迹、飞镖划开的裂口已然消失。裂口被红线密密缝补,针脚平整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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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细细端详,根本无从察觉。

    魏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凑到鼻子底下,嗅到了皂角的淡香。

    她想了想,弯腰捣鼓了一阵,抱着衣服去了书房,里面没有人。回廊也寂寂空空,只有风掠过瘦竹的沙沙声。

    她略微犹豫,朝池子的方向走去。

    天气渐渐回暖,冰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碎冰。

    李镜雪蹲在池边,袖子挽到肘弯,肌理清劲匀称。他一只手探入水里,指尖在水面下微微动着。

    魏若靠近才发现他在喂鱼,手里捏着一小团什么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水面下那些红鱼聚过来,嘴一张一合地啄着。

    “李……大师兄!”她绕到他旁边蹲下来,语气比平时热络几分。

    李镜雪侧过头,淡声道:“师妹怎么来了?”

    魏若把手里那件水红衣裳抖开,笑着道:“衣裳是你帮我缝的?”

    李镜雪把手抽出来,修长的指节滴着水,在袖口上蹭了蹭,平缓道:“嗯,让师妹见笑了,我不太会这个。”

    魏若把那件衣裳叠起来,搭在膝头,恳切道:“不笑不笑,我觉得很好。”

    她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饵料碎末上,热切道:“你在喂鱼啊?我来帮你吧,我吃了那么多条,也该伺候伺候它们。”

    她说着伸手过去,想接他手里的饵料,食指蹭过了他的手腕内侧,只有短短一瞬。

    “嗤”的一声轻响。

    李镜雪的手腕内侧冒起一小缕白烟。魏若低头看,他腕上那块皮肤焦了一小块。

    “怎么了?”魏若立刻缩回手。

    李镜雪没有慌张,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魏若的手腕,语调微微下沉:“……师妹手指上有划痕。”

    魏若展开自己的手掌,右手食指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渗了一点血珠。

    “啊!什么时候划破的?”魏若疑惑道。

    当然是她刚才自己划的。

    “我的血为什么会伤到你?”她略微凑近,“你为什么没有流血?四师兄也是。你们……”

    李镜雪指节渐渐收紧,又忽然松开,把手拢进袖口里,沉默片刻道:“我们修道之人,与祟同体,异乎常人。”

    魏若追问:“那我的血……”

    “你体内没有祟气,反而对祟气有天然的排斥。”李镜雪平淡解释,“师父那日划破你的脸颊闻血,就是在确认这件事。留你在崇山,也正是因为这个。”

    魏若打探出自己想要的消息,心底却泛起疑惑。李镜雪今日格外疏离,昨日便有些冷淡,此刻说话也全然没了往日言笑晏晏的模样。

    她暗自思忖,应当是自己真惹他不快了,于是语气放软,关切问:“那你疼吗?”

    李镜雪动作微滞,唇角浅扬。原本打算说无碍,却转而微叹道:“早已习惯,这点伤于我不算什么。”

    他本就对痛楚不甚敏感,可这般说辞,更易牵动旁人恻隐。

    果不其然听见她低声致歉,心底积压的沉郁顿时消散一空。

    李镜雪将手重新探入水中拨动,颇有兴致地逗弄着往来红鱼。

    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得满河碎冰粼粼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