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生哄人的经验还是从郝友媊那儿得来的,她跟友媊第一次见面时,友媊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孩子,加上她自己从小就是个孩子王,哄起哭闹的小孩简直是手拿把掐。
只是林天生从未想过哄小孩的招数会用到程溯之身上,而程溯之明显比小孩难搞得多。
他貌似发现,对于林天生来说,眼泪是个极其好使的武器,每当提出一个林天生能够接受的要求时,他便会一步一步往下试探她的底线,直到她有些生气。每到此刻,他便眼一红,鼻一抽,低着头默默不说话。
偏偏林天生真就拿他没办法。
这不,前一天晚上刚哄好了程溯之,他便得寸进尺要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送来,还软磨硬泡要林天生戴上。一件倒也罢了,偏偏头上、脖间、手腕,甚至脚踝也被他用法器环住,他一醒来便像装饰泥人似的,乐此不疲地摆弄起林天生来。
“要戴也戴个新的吧,你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不洗一下就让我系上么?”林天生耷拉着眼,困得不行,任由程溯之摆弄。
两人都是刚从被窝里出来,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法器的温度,从程溯之身上带过来的,比林天生自己的体温要高些。
“洗了不好。”
若洗了,还怎么让自己的味道同师妹的混在一起?
“洗了便无功效了。”程溯之面上正经,心下却在偷笑。他的贴身法器戴在师妹身上,可不就是向别人宣告他是师妹的人么,到时候甭管什么荀常不荀常的,都得摆正自己小三的位置。
荀常是过了午间才上门的。
在程溯之阴恻恻的视线下,昨晚的晚饭吃得他如芒在背。为了自己的肠胃着想,他索性避开了午膳世间。
不过,来人貌似并非他一人。
“林姑娘,好久不见。”林天生刚拉开门,荀异便从荀常身后蹿出来,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注意到林天生身后的人,他顿了一瞬,还是维持着假笑道:“程道友也——”
话还没说完,一记飞踢朝他命门攻来。荀异避开要害,却被踢出十多米开外,捂着胸口吐出一滩血来。
无妄不知是何时被唤来的,程溯之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荀异,眼神冰冷,像是俯视一具尸体,眸子里的敌意远比昨日见到荀常时强烈得多。
“程道友,有话好好说,何必这么大火气?”饶是吐了一地的血,荀异仍故作轻松打趣道。
可惜程溯之没什么幽默细胞,脸上的肃杀之气也并未因为他的话减弱半分。
作为撺掇幻妖险些害死师妹的始作俑者,除了交流死法,程溯之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话能同他说。
任何胆敢伤害师妹的东西都应该变成死物。
死神的步履声越来越近,眼见程溯之提着剑,离自己仅剩几步的距离,荀异暗骂一声,冲远处的林天生大喊:“管管你家疯狗行不行!”
本还蹲在门口看好戏的林天生,不情不愿地拍了拍屁股,叫住了程溯之,起身前还抓了一把瓜子。
“为何?”程溯之尚未收剑,剑刃抵住荀异的脖子后,他回头,冰冷的眼神瞬间回暖,甚至有些委屈,“他要害你,为何要停下。”
显然,林天生能笑嘻嘻在旁边看戏,多多少少也沾了点私人恩怨。她并非没心没肺之人,荀异想拿她喂幻妖的事到现在都还记得呢,加上这些年为数不多的往来,荀异笑里藏刀,同她说话时常常话里带刺。
她跟此人相处不来,早想教训这只笑面虎了。但闹出人命不行,又不是深仇大恨。
“你若同他有血海深仇,那便随你。你若是要以我的名义,那我不同意。”
林天生边走边低头剥瓜子,走到程溯之身旁时已经剥了好几粒,她伸手,把瓜仁递到他嘴边:“我洗手了。”
看了她几秒,程溯之慢慢收剑,垂首就着她的手将瓜仁吃掉。
“不打人了?”林天生偏头问。
“嗯。”程溯之轻声答。
得到他的答案,林天生心下舒了口气,搭把手想将地上的荀异拉起来。
刚拉到一半,一只手握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往一边扯去,荀异也因此又摔了下去。
“哎?”林天生被拉着往屋里走,虽然不明白程溯之突然来这么一遭是何意,但看着荀异吃瘪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了,她才转头问程溯之要拉着她去哪儿。
“洗手。”程溯之瞥了一眼地上的荀异,眼神嫌弃,“有脏东西。”
林天生弯着身子,又发出一阵爆笑。
在荀常的帮助下,荀异可算站了起来,只是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已经没有余下的精力维持脸上惯有的假笑了,只恼怒地盯着前方一男一女。
“癫公癫婆。”他冷笑一声,随后幽怨地看向自己亲哥,“你差一点就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荀常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活该。”
荀异来一趟就只是为了给亲哥送工具,也怪他没多问几句,不知道程溯之在这儿,否则他说什么也得准备点杀伤力大的东西阴一下。
程家人嘛,弄死一个算一个。
但程溯之是个硬茬,正面硬刚他没胜算,反倒被踹了一脚,他甚至摸不清那一脚用了几成功。
他怀疑程溯之还是想砍死他,毕竟他一换动作,此人便会锐利地望过来,给他一个厌恶的眼神。荀异实在受不了这癫公,还没等自家哥修完车便借疗伤的由头提前离开了。
从林天生自建屋到人流大的市集中间有一段小路,路途遥远,荀异到小路边打算乘飞行法器回去。
刚放出法器,正要填入灵石,余光探来一只手,直直贴住他的喉咙,再猛地收紧。
小路旁的林子里,程溯之慢慢从暗处中现身,瞳孔黑得发稠,让人忍不住发颤。明明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在手头挣扎,可他脸上除了漠然,再没有任何情绪。
荀异越挣扎,他便越缓着劲慢慢发力,看着对方像被凌迟处死般痛苦、绝望。
“你若杀了我、林天生必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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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是你下的手。”荀异费劲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成段的话来,“早知道你不、不会放过我,我离开前、便告知了她。”
力道骤然松懈,荀异从他手里滑落,捂着脖子剧烈喘息咳嗽。
“哈哈哈哈!”才刚缓过一点劲,他便迫不及待挑衅起程溯之来,“我就说,你流的可是程家那般肮脏的血,天天在林天生面前装无辜可累坏了吧?”
“怎么?你就这么怕被她看见自己真实的一面吗?哈哈哈哈也是,谁会喜欢一个疯子?”
剑光一闪,血溅了一地,荀异的半只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抛物线,落地前又被剑切做好几节。
“闭嘴。”程溯之背着光,面上一片阴影,浑身气压都降至最低。
鲜血潺潺,从断臂处喷涌而出,荀异用力摁住,硬生生将痛呼声咽了下去。
“这是警告,若下次在师妹身边见到你,飞出去的,将会是你的脑袋。”
威胁完,程溯之回身向林天生小屋的方向走去。
在他离开前,荀异痛得冒了一身冷汗,却还能笑着‘好心提醒’:“喂,疯狗,出于良心我多说一句,与其冲我呲牙,不如多警惕警惕你自家人如何,毕竟你们程家人比我心狠手辣多了。”
见程溯之无动于衷,他大喊道:“胎光外泄、天生残魂之人于妖怪而言乃大补之物,特别是幻妖!而程严与幻妖的关系……言尽于此,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程溯之顿了一瞬,继续往林天生那儿赶。
见状,荀异知晓他应当把话听进去了,心里乐得连断臂的痛都不值一提。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估计马上就能见到程家人狗咬狗了。
“嘶,下手可真狠。”高兴没持续多久,手臂痛得他又骂了程溯之几句。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用左手拉的林天生,否则若要接新臂,怕是要麻烦许多。
“真是疯子,心眼比针眼小。”荀异简直要气笑了,就因为碰了林天生,程溯之这条疯狗就追上来把他手臂当菜宰了。
程家人不愧是程家人,一样的丧心病狂。
*
荀家两兄弟的造访算是平淡生活的小插曲,推车故障的地方被修理完毕,荀常还顺手给她换了新板子,使得推车看着跟新的没什么区别。林天生又开开心心推着小车出门摆摊了。
能让咸鱼如此积极,必然是因为摆摊已成为她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
程溯之近日越发烦人,她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没半点私人空间,她好说歹说才争取来这个机会,巴不得天天去市集摆摊。
这天阳光明媚,是摆摊的好日子,她又推着小车往市集赶。车上除了她做的,还好程溯之硬放上来的糕点,说饿了可以当零嘴。
只是这天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天。
“你就是那狐媚子?”
一道趾高气昂的女声自小路尽头处传来。
林天生抬头,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居高临下斜睨着她,审视的目光里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