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飞被她突然冲进来吓了一跳,见她着急的样子急忙拢起眉浅笑着安抚,“没什么大碍,就是肩膀中了一箭。”
江涵秋见他面色如常的坐在这里,还能正常和她解释,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医师正好完工了,收起剩下的纱布朝江涵秋颔首,“伤口不大,中的蛇目鸢的毒也不重,已经解了。副作用是有点发热,你闭开伤口用冷水水给他擦擦,再给他喝点姜汤让他发发汗就好。”
晏初飞对他怒目而视,他本来想瞒下有毒这件事的,毕竟听起来很严重,谁晓得这医师还是个大嘴巴。
医师装作恍然未察,摸了把自己枯白的胡须便提起医箱施施然踏出门。
江涵秋嘴角绷的很平,控制不住的掉出眼泪,“怎么还中毒了?”
豆大的泪珠滚落到晏初飞的心间,一滴,两滴……浸润着他整颗心,箭伤带来的疼痛尽数被抚平。
他真低劣,看见她哭竟然是开心。
晏初飞把江涵秋拦入怀中,隐藏他莫名翘起的嘴角。
他伸手拂掉她的泪滴,“别哭啊,医师不是说了已经解了,没什么事的。就箭头那么一点,也不是什么剧毒,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哪有什么事?”
江涵秋没有挣出怀抱,“我就说为什么那会儿心里不安,你果然出事了。”,像在祖母怀抱里一样,她习惯性的蹭掉眼泪,蹭完才发现蹭的是他没穿衣服的胸肌……
晏初飞正为娘子心疼自己而掉眼泪高兴,对这些恍若未觉,只是顺着她的背安抚着,“那娘子和我是心有灵犀。不过我这真是小伤,喊疼医师都嫌矫情的那种。”
“怎么伤到的?”江涵秋一边关切的问,一边想若无其事的从晏初飞的怀里挣脱。
晏初飞却用力的环住了她,低声撒娇道,“别动,让我再抱抱。”
他弓下腰把头搁在她肩上,侧头轻嗅下她的馨香,然后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
颈侧的触感传来,江涵秋浑身酥麻的软掉,整个人都似欲淌走,奈何被两条手臂焊在原地。
可是她又能向病号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的吐息扑在锁骨上,加剧了她的融化。
只好拭尽垂泪的眸,掩住发红的颊,淌进他怀中,听他细细讲述事发经过。
那时圣上正和臣属们其乐融融的祝酒,变故却突生。
一只箭矢遥遥向陛下冲来,晏初飞眸色一震,眼疾手快的将圣上护到椅子后面,强硬的箭矢被他挥剑挡下,然后他紧接着大喊,“抓刺客!”
不及执金吾们汇聚过来,最近的几个宫娥宦官们神情却一变,然后抽出藏匿的刀,向主位的圣上围了过来——竟是刺客伪装的。
人群在惊骇的慌乱起来,人们的尖叫声,桌案掀翻的撞击声,刀剑的挥砍声混合在一起,刺耳的喧哗尽数充涨进脑袋。
远处的箭矢也不断的朝主位上刺来,执金吾们都护着圣上,闪身砍落着箭矢。
更有人提剑冲上来准备保护圣上,是二皇子,“父皇!”,却因为太猛太急,撞到了晏初飞身上。
晏初飞正瞥见有箭矢朝自己袭来,他闪身欲躲,却被撞的一个踉跄,再抬眼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努力侧身,避开自己的脏器。
箭矢刺入肩膀,洇出一片血迹,晏初飞掰断剑尾,咬牙暗骂一声。
还好中的是左肩,晏初飞忍住牵动出的痛,挥剑划破刺客喉咙的动作没有一丝凝涩。
他们一边挥剑砍向刺客一边护着陛下后撤,直致羽林军从侧围赶来,终于轻松不少。
“你受伤了,护着圣上与羽林军汇合,先撤,小心箭有毒——”,韩锐边挥剑向前击杀边偏头冲他喊,“我们来殿后!”
嗯,还真叫韩锐这厮说中了,中箭的当时他便感觉不太对劲,于是他也不推辞。
晏初飞点头示意后便与其他人护着圣上和二皇子向羽林军方向赶,一齐避往行宫。
确认安全后,圣上便不叫他们这些伤者再守着了,排了医师给他们包扎伤口。
“这么惊险。”,听他讲完后,江涵秋眉头皱紧又焦急的端详了下他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大事才歇下心。
晏初飞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受伤当然无可厚非,虽说这回是受队友二皇子拖累,但二皇子也属于是互父心切,只能自认倒霉的挨下这一箭。
不过,江涵秋疑惑的问,“二皇子提剑冲上去?二皇子不是功夫不好吗?”
“就算功夫好也不敢真的让殿下冲到前头啊,体现一下孝心便好。”晏初飞耸了耸肩,对这事早已见怪不怪。
二皇子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和太子互相较劲展现自己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隔墙有耳,这事不适合再谈下去,江涵秋安静下来。
然后她突然想到刚才医师的嘱托,便急忙脱身把他按进被子里,抽身欲去,“快进去捂捂,我按医师说的去打点冷水,告诉厨房煮点姜汤。”
晏初飞听话的缩进被子中,他知道,不让她忙她肯定更难受。
望着江涵秋为他张罗的身影,他甜蜜的牵起嘴角,也不是没受过伤,可有娘子关心的感觉真是不一样。
不一会儿江涵秋端着姜茶进来,晏初飞起身欲接,江涵秋不许,“别乱动,我喂你。”
晏初飞哭笑不得,“真的不是很严重,要不你扯开纱布看看,而且我右手也没伤到。”,再宠下去他就要被哄成胎盘了。
“好吧。”江涵秋转身去洗帕子,“这个可得我来,你自己擦也够不匀全身,还小心牵到伤口。”
晏初飞点了点头,一口干尽姜汤,然后放下茶碗,乖乖的让江涵秋给他擦……
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件错误并困难的事,手帕也隔断不了那双柔夷在他身上游走的明显触感。
当它来到前胸,掠过那顶端的樱红,他压下难耐的轻哼,却控制不住的吞咽口水。
为什么他要答应?这无疑是对自己的折磨。
为什么越擦越热,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难耐的咬住唇,想匆匆掖过去。
眼看江涵秋擦拭完后背,要绕到前面来,晏初飞急忙出声阻止,“等一下!”
江涵秋疑惑的抬头。
“……手帕不够凉了,你再洗一下吧。”晏初飞出理由,然后趁江涵秋点头转身洗手帕时,匆匆拉上锦被盖住自己的下腹。
还好没被发现……产出了一些不妙的反应。
晏初飞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接受着下一轮的“折磨”,真是个十足十的发汗好方法……
一切都收整好,二人吃着迟点的晚饭。
陛下叫大监给他们传来消息说,刺客都已尽数伏诛,也已经审出是呼耶部落的人。叫晏初飞安心养伤,春猎都已作罢,哪里也用不着他,
“照这样说我倒成了这春猎唯一的冠军了。”晏初飞舀了勺粥,朝江涵秋挑示道。
本来是比三天,一天选一个冠军的,刺客一来兵荒马乱的一套,自然无法再比。
江涵秋还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来一次春猎都被打搅了,有了这风波,下次估计也遥遥无期。”
晏初飞笑她,“没尽兴?等我伤好了带你去郊区猎个够。”
“不过这呼耶人可真是有意思,去年被降服时没见多英勇,如今倒胆敢行刺。”晏初飞对陛下刚传来的消息随口闲聊到。
江涵秋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住,悬着筷沉思,她回忆着植物绘本里对蛇目鸢的介绍。
她抬首,对上晏初飞疑惑的目光再次确认了一下,“呼耶?……刚才大监说是呼耶的刺客?去年投降的东北方向的呼耶部落?”
晏初飞不明所以的点头。
江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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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的绷住脸,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可是医师说你中的是蛇目鸢的毒,它只生长在咱们晟朝境内西南,喜阴湿温暖。呼耶部落却在东北,气候干燥寒冷。”
不是很稀奇的花,所以医师会解,江涵秋从前也在草本籍里翻到过。因为长的很艳美,江涵秋还特地画过它,所以很有印象。
晏初飞理解到江涵秋的意思,呼耶部落根本种不出这种花,更别说以此制毒,所以呼耶国在晟朝一定有内应。
他神色同江涵秋一样凝重下来,这不是件小事。
于是他急忙叫来小厮,把这消息传给正接手审讯的杜司徒。
医师认识这毒,但不一定知道刺客的身份从而联系起来。管他向上说这消息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传一遍也无妨。
见小厮匆匆跑走的身影两人才安下心来,随即对视,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风雨欲来……
…………
几日后……
听到三皇子李明昶(chǎng)再度被封赏的消息,太子李明晁(cháo)捏碎了手里的玉杯。
他不顾被碎片划破的掌心,用力将它们砸到地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赏赏赏!一个敢要一个敢赏,父皇能不知道文学馆的意义吗?怎么不把他的太子位一并赏出去!
李明昶惯是会作秀,那么多护卫用的着你个废物去保护?连弓也拉不住的废物逞什么英雄?从小便是这样,最会做些溜须拍马的事!
李明晁恨到想把嘴里那口银牙咬碎,恨不得生啖其肉,本来想去猎取个好成绩让父皇刮目相看,可偏偏遇到了刺客,给那个贱货好一通演孝顺的机会!
李明晁骂着骂着却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重视他?父皇偏爱机灵的李明昶,母后偏爱病弱的李明暤(hào),那他呢?他就合该被冷落?为什么他这么可怜?
不!他不可怜!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他为什么会可怜?他怎么会可怜?
呵,可他怎么又不可怜?天底下有哪个太子过的他这么窝囊?过的这么战战兢兢?父皇的举动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废了他要立再李明昶的意思?
李明晁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着酒,喉咙被刺的发疼,可他仍觉得不尽兴。
“来人!本宫要去酒楼!东宫的酒太难喝了!”
内侍心疼的劝到,“殿下您少喝些吧……太伤身了。”
李明晁忍着想把杯子摔倒他脑袋上的冲动,用力往地下一抛,玉屑飞渣,“连你也敢不听本宫的话了?”
“扶本宫去换常服!”他撑起身子准备起身,脑内却昏昏沉沉的,害他一个打滑,内侍急忙扶稳他到内寝更衣。
李明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灌的麻木些,可为什么还这么痛?一定是东宫的酒太烈了,烧的他喉咙痛……
太子坐进包厢里,叫人把桃花酿,甘梅露等各类酒都端上来。
那胡姬放下酒却没走,“贵人,一个人借酒消愁愁更愁,不若奴给您跳支舞。”嗓音甜腻腻的,像含了甘霖。
李明晁没拒绝,瞧着裙摆随她的旋转绽出一朵朵花,腰间银铃叮当作响。
再度转身却不小心踩到垂露的纱,于是柔柔倒在他身上,馨香满怀。
隔着朦胧醉眼依旧可以辨出这张脸的漂亮,不同于中原人的深邃眼窝,高挺的鼻梁,那双翠色的眼睛更是透亮如翡翠。
红唇张张合合的说了些什么,呵气如兰,清澈的眼底却透露出不合时宜的紧张。
李明晁眯起不甚清晰的眼,握住那截白嫩的腰肢将人带到自己怀中,含住那红润的唇,将口中的酒渡给她。
然后衣料被剥落,蔓延出一条通往美人榻的小路。
银铃声再度响起,这次配合它的却不再是舞蹈的踢踏声,而是……古怪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