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得了。”宿璃微笑吟吟的,握着账本的指尖却用力到发白,好像不这样就笑不出来一样。
“但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不好说会不会有其他人有动作。”贺醒说。
“知道啦,走吧。”宿璃微话音刚落,正想和他一起走,她的视线却忽然投向角落的那张书桌。
那其实不算是个书桌,边缘的木料已经发烂,露出黑色的斑点,桌面有道道深刻的划痕,零星没带走的书本页面发黄,褪色的封面有霖国话也有萨斯话,还有她看不懂的文字。
蔡叙冉没有带走的东西不少,这意味着她没有留恋这些:用不成的铅笔钢笔橡皮,零零碎碎的细小纸屑,架子上一只留满笔印和灰尘的破笔袋躺在一摞高高的废稿纸上,然后宿璃微看见了椅背上挂着的袋子,原本洁白的袋子灰扑扑的,画着改原大学的校门,掉漆的改原市花“风里红”在怒放,上面有一行大大的字。
改原欢迎你。
宿璃微心脏一颤,像有酸楚的潮水随之泵了出来。她抬起头,脏而斑驳的墙壁上是一张张卷边的奖状,盖着不同的章写着不同的荣誉,蔡叙冉同学,恭喜你获得……
这些那个女孩都没有带走。
墙角已经结了蜘蛛网,墙皮掉光的那一片裸露着灰黑的水泥,在某个瞬间泛出刺眼的银色光亮,而后又很快熄灭。
“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贺醒的声音,他没有跟过来,依然站在玄关,虽然按照这个小屋子的破败程度而言那根本没什么好叫玄关的,那只是块地板翘起的用来连接家和门的地方。
宿璃微伸手摸了摸脸,转过头时神色如常:“没什么,走吧。”
回去的路上,宿璃微拿出手机从公示系统、工商官网到查询软件全找了一遍,盛鑫这两个字在全国起码出现了一万家同名的,光是改原就有几百个,她结合几个网站搜了很久,计划先根据账本的时间和已知信息筛选出来一批比较符合条件的,再和贺醒分工细细看一下企业年报和经营数据,今晚估计有的忙了。
宿璃微有点感谢这份账本里牵扯到了陈家,否则她实在是没理由让贺醒帮忙,或者说她不希望贺醒只是为了帮她而帮她,她希望贺醒也有自己要查的东西,这会让她觉得更心安。
元家被清算时有一批空壳公司都被清理了,目前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能找到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确定好思路,宿璃微退出网页,给改原高中艺术展主办方发了一封举报邮件,举报端中这一批入选作品里有剽窃行为,并附上了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她想这甚至是不需要提供证据的一种方式,主办方只要确认举报人是她就会立马取消展琪的入选资格。宿璃微不明白展琪为什么要这么做,连白沁岚都因为怀疑蔡叙冉和宿璃微有关系而不敢再欺负她,展琪又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剽窃蔡叙冉的作品?
是觉得蔡叙冉已经保送了就不会再介意这么一幅画的问题了吗?还是因为,她就是端中学生里给元屾淼提供信息的那个人?她和她们圈子太远不知道元屾淼和甄涣笛的事情也是合理的,如果她把元屾淼当成阮家人,那么元屾淼答应会帮她威胁蔡叙冉不要说出去,她就敢这么做是吗?
可元屾淼直接卖了她,如果不是元屾淼说出来,宿璃微根本不知道那幅画是蔡叙冉的。而她一旦知道了,就不可能任由展琪入选。元屾淼是在做什么?难道说她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这种人受到惩罚的吗?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做出和白沁岚一样的行为?为什么在一条终点是自己最讨厌的人的路上越走越远?
宿璃微想自己或许还是不要思考元屾淼的动机为好,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周辰敛按照宿楠连玥的吩咐,在宿家的别墅外把他们放下,宿璃微和贺醒吃了顿午饭,贺醒给她的腿上了点药,由于午饭吃得比平时上学的时候早,他们结束完一切离午休结束时间还有很久,宿璃微准备回去看一下早上课程的书,贺醒则是准备午睡一会儿,但为了陪她就决定一起回教室。
中午的学校非常安静几乎没有人,然而宿璃微刚下电梯拐过拐口就看见一个男生正扛着一张书桌往他们教室走,贺醒蹙眉道:“林嘉洛?”?
宿璃微不明所以,她之前为了调查世家把改原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了解了一遍,“林”这个姓氏并没有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她隐约记得,这个家族当时似乎是在给段家下属的下属办事,活动范畴在畹岛——也就是余家活动的那块区域——附近。
余家作为统管各大家族的顶级家族,自然是非常难以接近的,改原世家和余家联络都需要经过段家慕家这样的家族,而林家作为段家下属的下属只是一个很小的家族,地位上来说和改原最低等级的世家差不多,再加上林家家主的妻子有一些查麦血统,查麦人很受社会歧视。
而贺醒似乎认识这个人,宿璃微有些困惑。这是她并不知道的事情,她没有想到贺醒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很小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父母去畹岛办事带上了我,当时好像一起拼过一下午乐高。”贺醒对她说。
我其实不是很好奇……宿璃微有些不自在,她总觉得贺醒是个太过敏锐的人,或许有时候真的和元屾淼说的一样,在太敏锐的人面前,会太容易被看透。
“诶,好久不见!”林嘉洛非常爽朗地笑,几人走进教室,宿璃微看着他把桌子放到教室最后面,也就是阮采凉后面的位置。
“你转学来端中了吗?”贺醒问。
“对!”
贺醒说:“你怎么突然来改原?你之前应该都是在畹岛吧?”
“因为余司昭。”林嘉洛耸肩,“她来了我妈妈和妹妹的葬礼。”
“……葬礼啊。”贺醒道,“抱歉。”
“害其实已经过去有段时间啦,我没那么难过啦。”
沉默了片刻,宿璃微忍不住问:“余司昭?余家的大小姐吗?”
“对,就是那个二十岁创办华今的天才。”林嘉洛笑,“你是不是想问她怎么会来参加我们这种小家族的葬礼?”
“我没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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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璃微道,“只是因为对余家比较好奇,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没关系啦,葬礼结束她就和我爸爸说让我先来端中上学,说端中每年会从毕业生里筛选不超过三个人的名单给她。”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被内定了呢。”忽然传来阮采凉懒洋洋的声音,众人都是一惊,才发现他把衣服盖在脑袋上趴在桌子上睡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觉他在这里。
“倒也不是,本来我们这种小家族的孩子不太有机会来改原上学的啦,她也只是一时兴起?余司昭什么行事作风你们也有所耳闻吧,总之也是我运气好啦。”林嘉洛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
“听起来好奇怪的发展,不过看来以后就是同学了。”宿璃微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宿璃微。”
“哦宿家啊,失敬失敬!”林嘉洛握住手客套道。
阮采凉轻笑一声:“这么热情啊宿璃微,果然顶着余家这个名头就是容易招来青眼呢。”
“你非要把人想这么势利,我也没办法啊。”宿璃微耸肩。
“势利也得有利可图,狐假虎威可算不上什么利。”阮采凉说。
面对这种不咸不淡的嘲讽,林嘉洛像是根本没听出来,只是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贺醒适时地问起他这些年的事情。宿璃微知道贺家原本就是靠余家提携,早些时候经常会去畹岛活动,那时候都是小家族的贺家和林家就会有一些接触。
两人一起出去了,教室里就剩下宿璃微和阮采凉。宿璃微回到位子上把书摊开,后面的阮采凉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问:“你们早上去城郊好玩吗?居然下午还跑回来上课,现在中午也不回去在这看书。”
“你中午不也没回去么?”宿璃微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因为我在等你啊。”阮采凉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下,单手托腮懒懒地看着她的背影,“哎,那家伙明显是在说谎,你为什么不揭穿?”
“揭穿什么?”
“余司昭怎么可能参加这种小家族的葬礼?就算我爸死了她都不一定有时间到场,顶多派人送一车白玫瑰?你没发现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么?”阮采凉呵呵一笑。
“你觉得他在说谎吗?可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在这时候转过来?转进端中已经是难如登天的事情,就算要来也得在学期初,而他甚至是这学期还有一个月就结束来的,不是余家安排,谁还有这种本事?”宿璃微耸肩。
“谁知道这种小家族是怎么攀上余司昭的?说不准就和方葵给你造的那些谣言一样,余司昭只是随口问了林家一句,林家就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就是想让你觉得他背后有余家。”阮采凉幽幽地说,“心眼真多,我最讨厌心眼多的人。”
“你也不遑多让啦。”
“彼此彼此。”阮采凉歪头,“宿璃微,你在查什么东西对吧?”?
“元屾淼和你说的?”
“你猜得很对。”阮采凉说,“你们吵架了吧?哎,我这种夹在中间的角色就是左右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