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蔡叙冉并不知道原来展琪所说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原来展琪对她许的那个心愿,就是要拿走她的这颗心,冠上自己的名字。
被元屾淼找上后她就向詹平爱递交了放弃保送申请和退学申请,端中对于她这样的学生退学没有任何挽留措施,詹平爱帮她争取到了学费退还,这些钱加上元屾淼给的钱,蔡叙冉已经足够另一个城市和妈妈重新开始。
就在上一周她也想过重新开始这件事,并为此和展琪告别,现在看来这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她并不是输给了白沁岚或者元屾淼,她是被她从来没想过的人打败了。如果不是看见展琪那幅画,她或许不会那么快答应元屾淼。
是懒得挣扎了吧?还有挣扎的必要么?挣扎就有结果么?蔡叙冉不知道,她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在这样的时刻她最恨的竟然会是宿璃微,她竟然对宿璃微抱有了那么大的期待,期待着对方把自己拉出地狱。
她害怕在路上偶遇到展琪,她为了不遇到展琪选择了走另一个方向,而非她们平时经常一起吃午饭的那条路。她不想见到展琪,她现在就连听见展琪的名字,心口都会有一阵绵密的钝痛。
但蔡叙冉一直没有和展琪吵起来。她自从看见那幅画被刊登在公告栏作为艺术展入选作品时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展琪所说的心愿,展琪一直鼓励着她把画拿去给宿璃微,展琪明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和这些世家子女有牵扯,于是提出让自己去帮她向宿璃微推荐。
这是很简单的思路,只是需要一点恶意,一点点就够了。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位子已经坐了另一个人,正好是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没人在看她,蔡叙冉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个校园或许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一切手续完成是在周一,正好也是保送确认单提交时间,只不过蔡叙冉没有交出那张确认单,而是领走了自己那张盖好章的退学申请单。
蔡叙冉始终没有在路上遇到展琪或是陆云枫,她自始至终没有和这两个人就这件事说过一句话,没有哭过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痛骂过,说起来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她对贺醒和宿璃微说了那些话,那些原本她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的话,至少是不该对着两个陌生人说的话。
蔡叙冉想这或许是因为她其实看出了这两个人和别人的不同,她看出了他们和自己是一类人,可是她没办法相信这一点,她觉得这是件很荒谬的事情,她不该把这当作真相,尽管宿璃微落下那滴眼泪的瞬间让她以为对面站着的就是自己,一个同样孤独地挣扎着的女孩。
最后蔡叙冉走得有些累于是找了家快餐店坐下,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然后迈步离开,毕竟她不能错过晚班地铁,她在这个城市最后一次漫无目的地闲逛到此为止了,她想她不会再回到改原,这里的夜空是完全漆黑的,按理来说城市应该多少有些光污染之类的东西吧?真奇怪啊。
贺醒和宿璃微已经走进了蔡叙冉的家,周辰敛在外面守着。这是蔡叙冉父亲入狱后她和母亲用救助金买的房子,现在几乎只剩下墙壁和地板,卧室角落有一张非常破旧的书桌,或许是它的主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带走了,那毕竟已经太旧了,宿璃微简单看了一下,都是普通的文具,之后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每片地板,毫无成果,她无聊地到处摸来摸去,突然腿上一痛。
宿璃微回过头才发现是被墙上的半截断裂炮钉划到了,裤子划破了口,甚至滴下来一行血。
贺醒在另一边寻找,无意间侧过头才发现她正捂着头蹲着,他一眼看见了她背后的浅淡血迹。
“怎么了?”贺醒连忙上前。
宿璃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没事了,划到了一下,已经没感觉了。”
贺醒绕到她背后,小腿处的裤子被划破了,血痕已经凝固,他有些诧异:“你怎么……”
“没叫痛?”宿璃微摸了摸鼻子,“其实人痛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多半是在意识到应该通过发声来表达我受伤了这个意图的时候,才会发出叫痛声。”
贺醒沉默地看着她。
“我编的啦。”宿璃微笑,“真的不太严重,能正常走的,而且我五年内有打过破伤风疫苗,回去打开医药箱找点东西涂一下就行了。”
“这种钉子,最好还是找医生处理一下。”
“那就得跟周辰敛报备,然后宿楠连玥都会知道。”宿璃微耸肩,“太麻烦啦,回去你先帮我涂一下药吧,划得也不深。”
贺醒说:“我可以先帮你,但之后必须找医生来清创。”
“好。”宿璃微说。
然后他们又四处寻找,忽然听见贺醒在叫她,宿璃微回到原地,发现那根钉子已经被贺醒拔了出来,那片周围的墙皮顿时出现了一个小浅坑,乳胶漆崩掉了,裂纹以坑为中心蔓延着,这一片似乎马上就要塌陷了。
宿璃微吞咽了一下,那应该是原本在衣柜背后的老旧踢脚线留下的炮钉,是用火药打进混凝土死死咬合的,连螺纹都没有,要能完整拔出来那得是多大力气啊。
不过她没时间在这个事情里纠缠了,因为她看见贺醒顺着墙皮按压了一下,咔咔脆响,墙皮簌簌剥落,他摸到了一块最塌陷的地方,然后用力一摁,墙皮哗啦啦地掉进去,露出了漆黑的空心。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拿出来一本笔记本。
“……如果不是蔡叙冉搬家,这个钉子也不会露出来,我们很难察觉到这里有异常。”宿璃微说。
“是啊,估计她本人也不知道中空的墙心有东西。”
“我流的血怎么有点献祭的意思?”宿璃微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拿出来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墙灰和水泥灰,一页页翻开。
“别这样说。”贺醒说。
她没有在听了,整本账本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清楚记录着日期、金额、转入账号名、备注,宿璃微从十一岁到现在十六岁一直在想办法查改原各大家族的信息,虽然她现在能接触到的几乎只是这些家族的公开资料,但至少她对每个家族手下的产业都已经烂熟于心,这本账本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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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转入元家产业的钱都经过了一个叫“盛鑫”的贸易公司,然后又转入一个私人账户,最重要的是,曾经有两百万从这个私人账户转到了一个国外的私人账户,具体国家是斯提,霖国友国。
她把账本给贺醒,贺醒低头看了看,指着这个私人账户道:“这个人我在陈家一处产业的仓库负责人名单上见过。”
“你确定吗?”
“我确定。”贺醒看着她,“陈家大小产业的人员名单我都记过。”
宿璃微有些失语,她想这大概就叫恨,恨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强大到莫名,让她有时候不知道他们是在利用这份恨还是在被它操纵。
“也就是元家和陈家有关系,而这一切还和斯提有关?”
“关键是盛鑫是谁的产业?我没有在任何卷宗听说过这个企业。”
“也许是哪个大家族专门的洗/钱工具。”宿璃微耸肩,“改原商界都被世家把控,自由创业者不是被合并就是做不下去,不可能是活的公司,恐怕在元家被清算后就一并消失了。”
“……元家当时的罪名是涉嫌参与非法产业牟利,是否牵涉海外并不清楚,但据我所知,陈家产业的海外合作对象主要是萨斯,萨斯和霖国关系非常不好,这也是陈家会被迁离改原的原因之一。”
“可能这只是蔡叙冉父亲能接触到的信息。”
“或许有烟雾弹。总之先把这个盛鑫查出来吧,元家和阮家有亲戚关系,或许和阮家有一些关系。”
“阮家么?据我所知阮采凉小时候被拐卖过,是过了几年才被人从斯提找回来的,元家当时的案子主要涉及拐卖人口,阮家不一定知情。何况阮家主要是靠着甄家提携才在元家倒台后得以幸存不受牵连,这么来看也能扯上甄家,而甄家和宿家更是关系紧密,”宿璃微耸肩,“谁知道呢?一个家族的覆灭,只能是所有其他家族的助推。”
“这件事也算是一个新出口吧。”
“当然。原本我的思路是从五年前那场故意杀人案的死者查起,但那是郑家家主的父母,郑家在我们这辈只有郑焱一个同龄人,我之前试探着问过几次,但是他不受宠,和家里的人都感情淡薄得很,我没法从他那里得到太多信息,只记得他隐约和我说过郑家家主父母为人和善没有私仇,但郑家以前和元家结过怨。”
“据说郑家家主最喜欢自己那个养子,好像在斯提吧?也许他会知道什么。”
“但我没法离开霖国啊,只能先从改原下手,既然元家和郑家早年有过矛盾,再加上有元家倒台这个切口,很多事情或许就有眉目可循了。我一直记得那个凶手是男人,也许就是哪个家族的人也说不定。”
“这个东西放在你那里吗?不会被宿叔叔和连阿姨察觉么?”贺醒问。
宿璃微本想说其实我现在说的话他们都听得到啊,但她还是忍了下去,笑:“你觉得他们会阻止么?”
贺醒沉默片刻:“当时贺家倒台后,宿家提供了很多很多帮助,我目前并不觉得和他们是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