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国合法驾驶年龄是17岁成年时,宿璃微耸了耸肩,或许周辰敛是长得年轻吧,说到底她其实也从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毕竟一直戴着黑色的口罩。家族佣人使用残疾人似乎是从贺家开始的,说起来是为了给残疾人提供岗位,但宿璃微觉得这或许只是某种借口,毕竟用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比起用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大概更适合做“监视”这件事吧。而且“周”这个姓氏在霖国和斯提都非常普遍,随便找出来一百个普通人出来可能就有七八个姓周。
贺醒似乎非常困倦,一上车就在睡觉,宿璃微总觉得他一直是个很疲惫的人,可能在别人眼里是冷淡,但她一直觉得他只是由于疲惫而显出了某种厌倦感。
她戴着耳机听歌,忽然收到消息,低下头一看,是甄涣笛发来的。
“你和贺醒今天请假啦?”
“对,放个小假去城郊玩一玩啦!”她回复。
“可恶!居然不带我!”甄涣笛发了几个大怒的表情包。
宿璃微发了几个摸摸头的表情,说:“你这段时间看起来蔫蔫的,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甄涣笛那边沉默了很久,中途阮樾发来消息,也是问她和贺醒去哪了。
“城郊?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泾州的城郊村有风景,你可当心别一不留神走到伟耶去了回不来了。”阮樾说。
“这里靠近城市的地方还是有点玩的的,不去伟耶的话就没事,空气是要清新一点的啦。”宿璃微说。
“哦我想起来了,有个小田庄对吧?到时候我们假期包个场子玩一玩怎么样?”阮樾说。
宿璃微发了个双手双脚表赞成的表情,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阮采凉来问她去哪了的消息,她觉得有些奇怪,自从上一次阮采凉莫名其妙提起他们刚认识的事情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懒得管。如果不是对方先和她撕破脸,她是不会和任何人起正面冲突的,但这不代表她不记仇。
“月假咱们几个约着去田庄玩吧?阮樾提的。”宿璃微在几个人的群里发送道。
群里热热闹闹讨论起来,阮采凉第一个反对:“大哥大姐们是要养生还是修仙啊?田庄?你们怎么不去农活爱好者活动中心啊?”
“阮采凉你少狭隘,这很有意思的好吧!你没看网上那些帖子吗?活动可丰富了!”阮樾道。
“要不去泾州的城郊吧?那边可好玩了!我早就想去了!改原郊外太荒凉了,路窄得都快放不下一辆车了。”甄涣笛道。
“泾州离敦外近,那边前阵子不是有瘟疫吗?还是别去西北边玩了吧。”阮樾道。
“你说的是敦外蓝斑大疫吗?之前一直有流言说那是当地某些人自导自演最后收不了场……”阮采凉道。
“但不是蛮久之前就已经说了解除了吗?旅游业都开放了,应该没什么事吧。”甄涣笛道。
“哎,你忘了那个蓝斑只要皮肤接触就百分百感染吗?不到十分钟就会起症状,等到蔓延全身就必死无疑!可吓人了!”阮樾说,“而且据说就算你不是直接碰了患病的人,你碰了碰过患病人皮肤的人也会感染!甚至如果接触时间比较长可能更严重!”
“啊?这么吓人?那完了,我哥肯定不让我去。”甄涣笛说。
“你哥生日宴都结束了还不回去上学啊?啧啧你可有的麻烦了。”宿璃微把自己缩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回复着,贺醒一直没有回复,因为他正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睡觉。
宿璃微不经意侧过头,看见他侧面的轮廓,无端地就看了很久。她没有发现周辰敛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看着贺醒时候的眼神是怎样的,那样的眼神全部被周辰敛看见了。
车子停下后周辰敛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路的距离,她和贺醒走在前面,她一手拿着信纸一手调着手机导航,在错综复杂的小路和逼仄紧挨的破旧楼房间迷失。改原的确非常繁华,但和城中心灯火通明的改原塔一起存在于这座城市的还有这样一片混乱封闭的地方,改原的城郊村非常混乱拥挤,离改原著名罪恶之地伟耶只隔着三十分钟车程。
这座城市将所有资源倾斜到了金字塔尖上,对于那些没有能力保证温饱的人而言,来改原的城郊村不如去其他较发达城市的城郊村,比如泾州的城郊村就非常发达,已经变成了泾州的有名景点之一,许多富人晚年也会去那里生活。
如果不是周辰敛跟着,宿楠连玥是不会放心他们来这块地方的,但似乎只要带上了周辰敛就万事大吉了,宿璃微这些年来没有真的见周辰敛出过手,但如果在宿楠连玥心里周辰敛可以保护他们两个的安全,那么似乎是对周辰敛十分认可了。
宿璃微倒是并不害怕遇到危险,事实上对于她和贺醒来说,郊外反而比城市里安全,至少贺醒在贺家倒台后遇到陈家的几次追杀都是在市里。或许是陈仕荣对于让贺醒死在改原有种超乎寻常的执念,而城郊在他心里根本算不上是改原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是这里吧?”贺醒指了指面前一栋破旧的小楼,楼面点点霉斑,灰扑扑的,有人推开单元门走出来,宿璃微连忙跑上前扶住门,和贺醒一起走了进去。
“她那天给你钥匙了么?”宿璃微问。
贺醒摇头:“她说房子搬空之后就没有锁门了,随时可以进去,至于单元门钥匙她应该是忘记给我了。”
贺醒那天是在教室遇到了蔡叙冉,如果不是和宿璃微一起的话,他一般吃完饭就回教室,因为也无处可去,那天就是在他进教室写题的时候听见有人敲窗子,他帮宿璃微找元家资料的时候看过蔡叙冉的照片,因此他认出来了那个眼眶有点红的女生是蔡叙冉,但是蔡叙冉似乎并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问他宿璃微坐在哪里?
“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贺醒说。
蔡叙冉有些戒备:“你和她熟么?”
贺醒看着她:“我叫贺昭衍。”
蔡叙冉了然,贺家最后的少爷,学费由宿家家主支付,大家一直当他是宿璃微哥哥,一个圈子的人爱叫他贺醒。这些事连她这种不怎么关注别人事情的人也知道。她把信递过去:“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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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麻烦你把这个给她,再帮我给她带句话吗?”
贺醒接过信,记下了她要说的话,蔡叙冉说完就想走,贺醒道:“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据我所知,宿璃微应该是真心想帮你的。”
蔡叙冉身形一顿,然后她回过头问:“你很了解她么?”
贺醒说:“或许我完全不了解她。”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蔡叙冉轻笑一声,“就因为你和她关系好么?”
贺醒说:“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觉得,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对一个无关的过客反而比对关系最亲近的人还要信任,以至于在他们身上寄托了过多的期待,以至于会难以自控地恨上他们,尽管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蔡叙冉愣了愣:“……你当然能这么说,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体会那种感觉。”
“你指的是什么?”
蔡叙冉说:“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就好比你生活在莽莽原野,每天朝不保夕,白天躲过了天敌追赶于是晚上可以安歇一会儿,但是等天一亮,你就又要提心吊胆地时刻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灾祸做准备,你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可你无法逃离这片原野,因为它太大了,因为虽然世界那么大,但你能去的地方永远只有这么一点点,而这个属于你的世界,是由你的天敌组成的。
“这种情况下,求助也是本能吧?会把一个陌生人当成救世主,也是很正常的吧?所以她没有满足我的愿望,我会怨怼,也是正常的吧?我毕竟没说过什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没义务帮我,就像我原本也没义务帮她,大家只是交易。”
贺醒没有说话。
“……看来我真是精神不正常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们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懂的。”
“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贺醒问。
“幸运的人。”蔡叙冉耸肩。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在意身后贺醒的目光。之前回家时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因此办理完退学手续蔡叙冉只是背着空空的书包在路上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不敢侧过头看,只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蔡叙冉不想回忆当她早上来学校后看见公告栏的心情,那时候她盯着上面展琪的名字,想起很久以前她们缩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一起逃一节体育课,她把那幅画拿出来给展琪看,展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画面上的背景。
“这里的色彩也太好看了吧!氤氲朦胧的,就像改原的雨天一样,但整体画面又是在太阳照射下,好妙啊!”她说。
蔡叙冉那时候靠着窗子静静看着这样的展琪,窗外是改原碧蓝的天空,白云很慢很慢地游走。蔡叙冉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虽然要面对霸凌和繁重的经济负担,虽然每天要在两小时的地铁上往返两次,虽然日子苦得就好像能掐出污水的脏衣服,可是她在这样的片刻里真心地感受到了快乐,那种把湿漉漉的真心拿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干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