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霁微再次生无可恋地站到了白氏五十楼的会议室。
花蝴蝶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缎面衬衫，领口敞得比昨天还低，大片白皙肌肤一览无遗，配饰方面，加了两枚粉宝石耳钉。
依旧是闪耀的一身。
欧凯今日人员缩减成三人，宋霁微、周坪、秦学文，人员到齐，秦学文想要同白舸寒暄，白舸眼睛一横，直接让宋霁微开始。
和花蝴蝶多说一句话都难受，宋霁微没问他到底想听哪份，打开电脑，从头开始翻，白舸就这么眼睁睁看她翻到第一份，然后才懒洋洋地说：“汇报你自己的就好，其他几份太平庸了。”
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宋霁微翻回自己的方案。
“创优1号的核心定位是陪伴型机器人，而陪伴的本质不是功能，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它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用户身边的时候，也能稳稳托住用户的孤独……”
她站在台前，金白的日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
讲方案的宋霁微比平日多了几分神采，但不夸张，语调平实，神情淡然，运筹帷幄，给人莫名的踏实感，又会在合适的地方穿插几个小小的玩笑调节气氛。
她的创意很有趣，主宣传片结合了第一视角VR体验，线上传播设计了情节性互动短剧，让用户可以在不同选择下看到创优1号可以提供的价值。
昨晚回去后，她左右睡不着，就起来模拟了几个demo插在PPT里，更直观地展现了她的想法。
讲完，会议室里静了须臾，所有目光汇聚到白舸身上。
而白舸，正凝视着宋霁微，入了定一般。
秦学文：“白总？”
白舸如梦初醒，眸底仓皇一闪而过：“嗯，还可以。”
方案基本敲定，散会，秦学文迎上去约白舸：“白总，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白舸看了眼腕表，“中午算了。晚上吧。”
他又补了一句，“订家好点的餐厅，一般的我吃不惯。”
后方，宋霁微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不知是不是被骂到有感应，花蝴蝶走到门口霍然停下，意味深长地问：“宋策划会来吧？”
宋霁微还没开口，周坪热切道：“当然！白总放心，我们一定到位。”
白舸微笑：“那就好。”
好你个头。宋霁微第三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晚上六点，江边一栋老洋房。
洋房外墙爬满藤蔓，叶子半绿半黄，路灯从叶片间隙里漏下来，铺了满地碎金。
旋转门进去后是一条窄而幽深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一排水墨工笔。
尽头是临江的包厢，整面墙都是玻璃，江面上有亮灯的渡轮缓慢穿行。
宋霁微和周坪先到，两人隔着偌大的圆桌，谁也没说话。
等了会，包间门开。
进来的是赵栗婧，化了过分精致的浓妆，穿着一身意味不明的高叉性感旗袍。
宋霁微凛眉，“你怎么来了？”
“人多热闹嘛。”周坪招呼赵栗婧去他身边坐，赵栗婧半低着脸站在原地没动，周坪过去拉赵栗婧的胳膊，“小赵在，气氛能活跃一些嘛。霁微你看你，动不动上纲上线，都给我们小赵吓到了。”
宋霁微冷笑：“赵栗婧是策划，不是气氛组。”
门再开，是秦学文，他在门外听到两句，眼珠微转，打圆场道：“小赵去霁微身边坐吧，小姐妹肯定都想坐在一起。”
秦学文发话，周坪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同意：“去吧，去吧。”
服务生替赵栗婧拉开座椅，人少，桌椅间隔巨大，宋霁微指了指她旁边，对服务生道：“麻烦把椅子挨着我放吧，谢谢。”
坐下后，赵栗婧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宋霁微手肘，小声唤道：“微姐。”
宋霁微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六点半，白舸准时到场。
果不其然又换了套衣服，棒球服外套搭配宽松卫衣，看起来像是搞嘻哈的。
这顿饭，公司下了血本，来之前宋霁微查过，人均七千，走公司招待费远超标准，也不知周坪和秦学文打算从哪里把钱搞回来，宋霁微不管他们的小九九，只要自己吃得开心。
赵栗婧坐在宋霁微旁边，低着脸，一言不发，旗袍的叉开得太高，坐下后总觉走光，几次想把裙摆往下拉，又不好意思动得太明显，就把一只包搁在膝头盖着。
觉察到她的动作，宋霁微不动声色脱了外套放到她腿上，赵栗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对面，周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举起酒杯，唤道：“小赵，来之前不是说经过昨天相处对白总很敬慕的嘛？来了怎么一句话不说呢？嗐，小女孩，就是害羞，来，我带你敬白总一杯。”
赵栗婧要去拿酒杯，宋霁微一手按住，“赵栗婧不会喝，别勉强她了，相信白总也不是那种喜欢强迫别人喝酒的人。”
闻言，赵栗婧缩回手，她再怎么软弱，也断然不会在宋霁微为自己出头时打她的脸。
周坪接话：“那你陪白总喝一杯。”
宋霁微：“我也不会。”
包厢里静了。
反正无论做什么都会轮回，宋霁微无所畏惧。
斜方，白舸眯起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周坪五官短促皱起，又硬撑着展开，“霁微，你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大家开心嘛，你别扫兴。”
“不是扫兴啊，”宋霁微天真口吻：“经过昨天相处，我们都知道白总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客户，还会给我们点甜品，完全不是喜欢酒桌文化的守旧派啊。”
她又恍然大悟般：“噢，想到了，因为周经理昨天不在，不知道这些。”
周坪被怼得无言，想发火，又碍着白舸在不好动怒，秦学文想要翻篇，白舸截断他的话，漫不经心道：“我确实不喝酒。”
场面更冷了。
花蝴蝶在给她撑腰？
和周坪比起来，花蝴蝶还不算病入膏肓。
白舸接着说：“不过你们这么喜欢喝，我肯定是希望你们都能尽兴。”
他看向助理，助理心领神会，出去片刻后端了两瓶酒进来。
“先喝两瓶。”白舸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助理把那两瓶酒转到周坪面前，不等他拒绝，白舸就笑眯眯地说：“不要扫兴嘛。”
两瓶酒从晚上七点喝到了八点半。
周坪倒举酒瓶，确认一滴都无，白舸才满意，扬声：“今天就这样吧。”
“白……白总，我们送您……”秦学文和周坪都喝多了，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相互搀扶着站起，只走了一步，周坪被桌脚绊住，带着秦学文一起摔倒。
两个醉鬼瘫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狼狈又滑稽。
从未见过两人这样。
值得记录。
宋霁微悄悄掏出手机，对着地上两人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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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对上斜方视线。
白舸稍歪头，微微勾唇，似笑非笑。
被抓包了。
宋霁微立即收敛笑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茶。
聚餐散场，白舸派了车送宋霁微和赵栗婧，经此一餐，白舸成功俘获赵栗婧，晚上回家后还给宋霁微发消息直夸白舸人好。
宋霁微：哦。
第二天上午，宿醉二人组一早就凑到一起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两人聊了一个小时后，把宋霁微叫进了办公室。
他们坐在会客沙发区，宋霁微在二人对面坐下，“什么事？”
周坪眼皮肿着，像只□□，他咕呱地问：“你和白总以前认识？”
隐有酒味扑来，宋霁微微微蹙眉，“不认识。”
周坪和秦学文对了个眼神，再言：“昨天饭局上，能看得出来，白总对你挺有兴趣的。”
宋霁微：“没看出来。”
周坪：“霁微啊，白氏底下有几十家子公司，随便拿出一家公司的业务给欧凯做就够我们吃一年了。适当的时候，可以多和白总接触接触。”
宋霁微不悦：“什么是‘适当的时候’？”
周坪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老道的样子，“说白了，就是发挥一下你作为女性的优势。陪好客户，关系近了，什么都好谈。”
“女性的优势？”
“嗐，你是复读机啊，怎么老是重复我的话，”周坪自以为幽默了一下，无人笑，他继续道：“就是——吃饭、聊天、维持感情，让客户高兴，你看赵栗婧，昨天那身多好，白总不就高兴了吗？”
宋霁微淡哂，冷冷地看着他不接话。
秦学文读出了冷硬之下的愤怒，朝周坪抬了下下巴，周坪识相地先走了，秦学文换了副语气，像长辈教导晚辈般语重心长：“霁微，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路子，也知道你体恤你那个小姐妹，以后不会叫她了。但你要明白……”
“水至清则无鱼。”
“有心理洁癖的人在职场上走不远。”
秦学文的眼睛在百叶窗的光条里一明一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赵栗婧收到客诉的事她和你说了吧，她也算弥补公司损失了。”
宋霁微没有反驳，倒不是认可，而是没有教育秦学文的义务。
“有机会，再和白总吃个饭吧，霁微。”
宋霁微弯唇，“白总是白氏总裁，我只是个资深策划，我以什么身份请他吃饭呢？”
听出她话里有话，秦学文道：“策划主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霁微直截了当：“策划总监的位置不是空着吗？我想参加竞聘。”
秦学文皱了皱眉，“霁微，人还是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主管做两三年再往上升，这是常规路径，也更容易服众。”
“哦。”
回到工位，宋霁微从包里翻出白舸助理的名片，发了消息过去：【贺助理，我是欧凯的宋霁微，昨天晚上非常感谢白总解围，想找机会当面感谢白总，不知道白总可方便？】
秦学文说得没错，想在职场上走得远，不能有心理洁癖，所以，她打算走点歪门邪道。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一定要上桌。
过了大约十分钟，贺助理回复：【白总说最近吃得太多，有些腻了，麻烦您过几天再约。】
“……”宋霁微嘴角抽动。
该死的花蝴蝶，居然玩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