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人群忽然有了动静，放眼望去，一圈人簇拥着什么从主入口涌进来，乌泱泱的。
周坪神色微变，催促道：“回去吧。”
宋霁微“嗯”了声，转身离开。
人群迎面而来。
最中间的男人很年轻，一套华丽的深紫色丝绒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里面是件黑色高领衫，脖子上挂了条细链，末端嵌了颗大拇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宝石，无比闪耀。头发挑染了几缕银灰色，在商场的射灯下泛着哑光，他走起路来劲劲的，腰间晃动，脚步松弛，像是在走秀的模特。
艺人？商场请了明星来站台？
宋霁微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什么线索也没想到。
算了。她默默绕过人群往出口走。
“霁微。”有人唤她。
她脚下顿住，寻到唤她的人，是商场策划陈姐。
“现在就走吗？”陈姐提醒，“白总来了。”
宋霁微刚想问哪个白总，发觉身边安静下来，警惕地侧眸望去，发现紫西装男人正在距离她两米的位置凝视着她。
这就是白总？
陈姐察言观色，立刻向白舸介绍：“白总，这位是欧凯的资深策划……”
一句话没说完，周坪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白总，我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欧凯公司的周坪……”
趁周坪自我推销的功夫，陈姐压低声音：“这是白氏集团的总裁白舸，是我们的大老板，他今天正好在江城，顺路过来看看。”
哦，看来周坪的关心不是因为要攻略她，而是想悄无声息地赶她走，好在白舸面前表现。
那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舸会是攻略者吗？
白舸满脸高傲，未理会周坪，视线转开须臾又重新落回宋霁微脸上。
既来之则安之。宋霁微不卑不亢地开口：“白总好。”
白舸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一只懒猫动了动耳朵。
他唇角勾起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又立即收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重新拢上去，宋霁微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白舸那身实在显眼，犹如万花丛中一只翩跹起舞的美艳蝴蝶，太招摇，太浮夸。
她吐了口气，步履加快。
到家，进门就闻到一股奶油和水果的甜香，探头望去，餐桌上搁着一只蛋糕盒，接着是关冰箱门的声响，方焾从墙角出来，注意到宋霁微，欣喜喊道：“微微，生日快乐！”
“你不是和赵胜妈妈吃饭去了？”宋霁微换了拖鞋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方焾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罐开了口的汽水，自己也拿了一罐。“唉？你怎么知道的？”
宋霁微面不改色：“你和我说了。”
方焾挠头：“我和你说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重要。你怎么在家？”
方焾抠了抠易拉罐的拉环，“今天你生日嘛，我总觉得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太好，就推了。赵胜妈妈以后还能见的，可你的生日得明年了哎。”
竟然产生了改变。宋霁微捏着汽水，冰凉的铝壳贴着掌心，沁了一层水珠。
改变的不多，给宋霁微过完生日，方焾再次提出要搬去和赵胜同居。
宋霁微没有立刻接话。
上上轮，她出于对方焾的保护与之争吵，反倒把方焾推得更远，连遇到危险都不愿意向她求救。
上一轮，她放任方焾去和赵胜同居，方焾与她心无芥蒂，才阴差阳错地真正保护了方焾。
可是，中间挨的几顿打没能避免。
见宋霁微不语，方焾抠着手低声道：“虽然我知道依靠赵胜的生活不独立，但我还是想去试试，也许我和赵胜这样搭配起来就是能把日子过好呢？如果不行，我就及时止损。”
有些人，注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宋霁微说：“想试就去试吧。但有一点，一旦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不管什么事，不要自己扛。”
方焾扑来抱住宋霁微，“微微，你真好！”
周一要帮方焾搬家，宋霁微申请了调休，周坪连连追问她去做什么，她谎称是感冒不舒服，周坪才同意审批。
送走方焾后，她独自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和程渡的点滴总是会在突然间浮现脑海，越是压抑越是思念，不如索性想个够，彻底脱敏。
十一点多，赵栗婧发来消息：【微姐，听说你病了，我能来看看你吗？】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赵栗婧不该对她这么热情，转念一想，既然方焾会变，也许赵栗婧也有改变。
宋霁微回复：【我发你地址。】
她原以为赵栗婧得晚上下了班才来，没想到她竟然当天下午请了假过来，还拎来一兜水果一箱牛奶。
宋霁微给她拿了饮料，招待她在沙发坐下，说道：“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没那么严重。”
赵栗婧攥着饮料没打开，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地说道：“微姐，其实……商场活动，不是我想抢你的活。”
宋霁微有些诧异地看她，她缩着肩膀，埋着脑袋，如同认罪的犯人，忐忑极了。
赵栗婧这副姿态背后承载的感情更像是上一轮的延续。
想想，方焾亦是如此。
难道轮回的只有时间与记忆，灵魂深处的情感仍旧在线性生长？
还是说……NPC们也在缓慢觉醒中？
“我知道，”宋霁微回，“是周坪做的。”
赵栗婧猛地抬眼，“你都知道了？”
宋霁微语气平常：“很难看不出来。”
赵栗婧抿着唇，又低下头去。
喝了口水，宋霁微说：“一般来说，正常人应该告诉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而不只是让你觉得舒服的事。可是……”
她一启声，赵栗婧就看向她，她盯着赵栗婧那又大又闪的眼睛，慢悠悠说道：“人这一辈子这么短，有时不过弹指一挥间，就做让你舒服的事吧，不一定非要做世俗认为对的。命运太无情，今天做了对的事，明天也不一定会给你好的结果。所以你只能享受当下。”
她又补充：“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当下舒服的事日后可能会成为带给你不舒服的隐患。”
说了一长段，宋霁微又喝了一口水。
赵栗婧怔怔地看她很久，然后回答：“明白了。谢谢微姐。”
免费心理疏导结束，宋霁微做好了送客准备，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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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栗婧道别。
可惜，赵栗婧没想走，反倒剥了只橘子给她，“微姐，我听说吃橘子有助于感冒恢复。”
“谢谢。”吃人的嘴短。宋霁微掰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暂时打消了送客念头。
赵栗婧七七八八聊了些别的，后来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微姐，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和你说了。白舸今天来公司了，他们还想和欧凯合作，说是要签个千万级大单，指定让你来负责这个案子。”
宋霁微淡定“哦”了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且看这个花蝴蝶出什么招数。
第二天上班，周坪领着宋霁微、赵栗婧等一行八人前往白氏对接工作，达到日常对接工作的最高规格。
宋霁微能猜到他的心思，无非是认为人多势众好让白舸看到欧凯的诚心，可这个行为实在白痴。去那么多人，真正对接沟通的就两三个，其余都是浪费。
得分两辆车，周坪询问除了赵栗婧以外还有谁坐他的车，队伍瞬间鸦雀无声，宋霁微叹了口气，站出来承受一切。
周坪说另一辆车坐五人太挤，还能再分一人出来，宋霁微接过话茬，借口地图app显示路上很堵，催促赶紧出发，那五人便逃命似的窜进车里溜了。
路上，周坪大吹特吹自己周六如何在一众想要讨好白舸的人里脱颖而出，最终吸引白舸来公司参观，宋霁微懒得听，戴了耳机，循环之前程渡车里常播的英文歌。
白氏集团写字楼在江边，独立一栋，巍峨耸立，玻璃幕墙在十月的阳光里蓝得发亮，极尽奢华。
前台问清来意后带他们上了五十层。
整层通铺厚实地毯，踩在上面毫无声音，墙上挂着巨幅抽象画，红底金线，富丽堂皇。
拐了两个弯，前台安排他们在一间会客室坐下，落地窗外是宽阔江面，船来船往，拖着条条白浪。
“哇，好豪华啊……”同事们低声感慨。
欧凯之前对接的都是中小企业，这种集团式大单轮不到他们，自然也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大楼。
若是以前，宋霁微也会小小地激动一番，然后暗下决心要力争完美地完成工作，可经历了两轮过后，她大彻大悟了。
自己的生活才是主线，别人的浮华再美好也只是故事背景，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白氏营销总监胡立进来，又等了十分钟，花蝴蝶姗姗来迟。
比人先到的，是一阵偏甜的木质调香水味，丝丝缕缕，盈满整片空间。
花蝴蝶今天穿了件黑漆短款皮衣，肩线挺括，拉链敞开，内里的白色低领衫一览无遗，脖子上挂了条缀着蓝宝石的细链。头发挑染颜色换成了藕粉，日光照射，宛若一缕散开的晚霞。
这样浮夸的造型如果不搭配一张出众的面容，很容易变成精神小伙。
好在他的脸极其精致，肤色冷白，眉眼鲜明，鼻梁挺直，唇形薄翘，下颌线锋利，轮廓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秾丽娇饶，像是会被放在橱窗最显眼处的娃娃。
宋霁微的审视目光刚好撞上他的，四目相对刹那，宋霁微假装无事地把移开了视线。
被无视的花蝴蝶当即抿起唇，脸色阴沉下来，在长桌顶端入座后冷淡宣布：“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