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微坦诚:“没想好。”
她补充:“不过,如果再找工作,我会擦亮眼睛,找一家允许女性上桌的公司。”
秦学文笑着摇头,“霁微,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职场上,男人主导是几千年来的传统,你要靠你的一己之力跟传统对抗吗?不要浪费时间做这些无谓的挣扎,霁微,你在广告业待了这么久,最应该学会的就是适应啊,适应客户需求,适应社会潮流。”
“秦总,你或许是太久没在一线工作了,你的话不太对符合当下的情形。”宋霁微淡然道,“一味适应客户需求,纵然能在当下以相对轻松的方式结案,但是,同时也会在客户心中留下无能乏味的标签,那是否还能有可持续的合作就不得而知了。至于你所谓的社会潮流……”
她站起来,“试试吧,万一其实早就不复存在了呢?”
秦学文到底还是在离职单上签了字,宋霁微去找孙姐去办理最后的手续,孙姐又给了她一瓶椰子水,祝她前程似锦。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在她整理时,周围工位的同事纷纷埋头敲键盘,噼里啪啦响,比往常充实太多。
Jimmy出外勤回来,直奔宋霁微工位,递来一杯咖啡,“还好赶上了,不然只能我自己喝了。是你喜欢的榛果拿铁。”
宋霁微刚想感谢,周坪的喊声在不远处爆出来:“Jimmy,在磨蹭什么呢?来我办公室!”
“来了!”Jimmy扭头翻了个大白眼,嘴巴一张一合,低声:“早日发财,记得来捞我。”
宋霁微:“知道了。谢谢。”
Jimmy飞快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小跑着去了周坪办公室。
宋霁微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扑了满脸,她眯了一下眼,刚想腾出手去拿口袋里的手机,余光先扫到路边一辆熟悉的车。
下一秒,程渡的电话来了。
宋霁微接起来,抢先道:“我看见你了。”
车窗降下来,程渡从驾驶座探出脑袋寻找她的方位。
四目相对,宋霁微快步过去,东西放在后备箱,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偏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又皱眉追了一句:“头发都没吹干。”
程渡启动车子,轻飘飘地责怪:“明明刚约好要试着依赖我,早上走怎么不喊我陪你?”
他醒来发现宋霁微不在便立刻起床冲澡,根本没有吹头发的时间。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眉骨上铺了一小片金色,宋霁微靠在座椅里,慢悠悠地说:“某人体力不支,昨晚累趴了,我怎么忍心?”
程渡的耳根又红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咳咳”。
宋霁微笑了两声,然后正色道:“报告男朋友,我有最新心理动态想要和你分享。”
程渡被逗乐,“怎么了?”
“我不打算找工作了,”宋霁微望着前方宽阔大道,“我要创业。”
对于宋霁微的这个决定,程渡没有丝毫意外。
宋霁微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过于独立过于脱俗于任何组织的坚韧力量,那注定了她无法永远屈居人下,创业,是她的最佳选择。
“需要启动资金吗?”程渡问,“我有一些积蓄,可以allin你的公司。”
宋霁微惊讶,“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跑了?”
程渡从善如流:“卷走我的钱可以,跑了不行。或者……”他弯了弯唇,“带我一起跑也行。”
宋霁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刻意停在他窄窄的腰线,“可你体力这么差,”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故意的夸张的惋惜,“怕是跑不了太远。”
好久,主驾才飘来一句闷闷的回答:“……我以后多锻炼。”
宋霁微噗嗤笑出声。
说干就干,宋霁微当天就给赵栗婧拨去电话,接通,那头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嗡嗡声。
宋霁微直接说明来意,赵栗婧当即扬声:“早说啊!我马上退票!”
“你不再考虑考虑?”
在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中,赵栗婧高出平日的音调迸发出来:“微姐,你知道的,我跟定你了。去哪都行。”
宋霁微:“行,直接来我家吧,以后住我这。”
方焾得知后也提出想加入,可实在专业不对口,宋霁微婉拒了,并且答应等她的公司发展起来,一定给方焾量身定制一个岗位。
接下来几天,宋霁微忙着注册公司,提交材料,她和程渡、赵栗婧商量确定了名字:长歌文化。
宋霁微在行业里积攒了一些客户资源,她主要负责跑前端,和客户吃饭、聊方案、磨细节,赵栗婧负责后端,盯拍摄进度,整理素材,写结案报告。
头两个月,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可月底一算账,刨除成本,赚的钱只够交房租和勉强给赵栗婧发一份基础的工资。
问题出在了单价上。
长歌是新公司,客户不敢把大单交给她们,只能把小额拍摄的份额分出来,可摄影、机器都要钱,成本高昂,利润率太低。
只做低价单必然不行,宋霁微一面做好现有的服务,一面主动去争取更高利润的宣传片业务。
可惜,她的主角光环并没有发挥在事业上,拉业务的过程坎坷艰辛,不过,正因如此,她反倒热血沸腾,至少,可以证明她是在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迈向成功。
盛夏,与高温一起来的,是高价商单的机会。
城南老牌商场金欧周年庆,长歌获得了比稿机会。
多方会谈,宋霁微与赵栗婧一同出席。
商场的策划经理姓姜,四十出头的女性,短发,不苟言笑。
姜楠提出初步设想:三十周年,既要回顾也要展望,希望方案里“怀旧”、“当下”和“未来”三条线并行,以点到面。如果方案足够好,会考虑把集市快闪活动、H5裂变统一打包给一家公司做,是一张超级大单。
会议不长,姜楠简短答疑后便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宋霁微虽然之前和姜楠打过交道,但她创建长歌后一次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她追过去发了张新名片。
姜楠仔细看了看名片,“设计得不错。”
宋霁微:“谢谢姜总赏识。”
“好好琢磨创意,期待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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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老姜啊,好久不见。”后方插来一道讨厌的招呼声。
姜楠的笑意淡了半度。
见周坪来,宋霁微要走,周坪故意挡住她的去路,“哟,小宋,听说你自立门户了?初创公司不易,多半很难撑过半年啊,你们公司成立多久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宋霁微不卑不亢,“三个月。不过我们的执行人员都资历深厚,拥有丰富的案例经验。周总,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行,讲究以人为本,人不行,公司再大都不行。”
“你……”姜楠在,周坪憋住了难听的话。
宋霁微置若罔闻,转向姜楠,“姜总,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回去了,汇报时再见。”
姜楠:“嗯。”
周坪不甘被怼,又道:“姜总,这找供应商啊,能力重要,人品也重要,对于那种背刺公司和领导的人,可真是不能用,她今天背刺公司,明天就背刺客户,那些人,啧啧。”
宋霁微本不想理会,可周坪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止步刚要回怼,却听姜楠道:“周经理,我们商场选合作方,看的是方案。对于那些花边新闻,我并不关心。无论是谁举报领导,还是谁跟女学生谈恋爱被挂到网上,跟我都没关系,我只在意方案,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提及难堪过往,周坪不敢再造次,尴尬狡辩:“姜总,我那都是误会。”
姜楠不听,只道:“不重要,我还有工作,先失陪了。”
利落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周坪转过身来,恶狠狠瞪了宋霁微一眼,又望向她身后走来的赵栗婧,“我就知道是你们俩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
“微姐,我们走。”赵栗婧挽住宋霁微胳膊,对周坪视若无睹。
周坪愤愤前行,面上表现不在意的赵栗婧却暗戳戳伸出脚,脚尖一勾。
“哎呦!”周坪被绊得一趔趄,胳膊在空中抡了一圈才勉强稳住。
文件夹没能幸免,抛物线飞出,啪地摔在地上,纸页散出来铺了小半块地板。
“你!”周坪脸涨得通红。
赵栗婧赶紧拉着宋霁微快步离开,进了电梯,她捂嘴笑得肩膀直抖,还不解气,遗憾道:“哎,可惜,没摔个狗吃屎。”
宋霁微叹息,“幼稚。”
收了笑,赵栗婧撇嘴,“他先幼稚的。”
“行。算你赢。”宋霁微道:“回去之后,我们一人先想五个方案,然后再一起头脑风暴,效率会更高。”
嬉笑褪去,赵栗婧沉实应声:“好。”
只正经了一小会,她又咧嘴道:“不过,微姐,你的手好有韧劲哦,和一般女孩子的不一样,不是那种软乎乎的。”
说着,她又牵起来,把玩一般,十指交扣。
出了大楼,她也没松开,玩乐似的晃荡。
宋霁微嘴上骂着“幼稚”,行动上倒是纵容,随她就这么晃到程渡车前。
若不是宋霁微要坐副驾,赵栗婧还是不愿放手的。
“等很久了?”宋霁微问。
程渡的视线从她的手上挪开,浅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