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赵胜往前逼了一步，抬手就推向宋霁微肩头。
方焾瞬间睁大眼睛，呵斥：“你干什么！”
她两步跨去挡在宋霁微前面，眼中红得厉害，“你凭什么推她？你凭什么碰我朋友？赵胜你听好了，我跟你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赔偿就等着被起诉吧！我要让律师发函到你的公司，我要让你的同事你的亲戚朋友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话声越喊越大，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方焾眼泪扑簌掉落，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挺着胸膛没往后缩。
赵胜从未见过这样的方焾，呆了片刻。
宋霁微瞥着方焾剧烈抖动的肩胛，重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沉声对赵胜说：“别耽误时间了。”
赵胜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喊道：“你们这是勒索！敲诈！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报警！”
宋霁微摊手：“报呗，我们本来就是要报警的，是你死乞白赖要和解……”
“你闭嘴！都是你在搅和！”赵胜怒火中烧，“方焾哪有这个脑子和我讨价还价？都是你！你个臭婊子……”
“你给我放尊重点！”方焾扑上去要扇他，他反手朝宋霁微扇去。
……
程渡到时，赵胜出租屋门口围满了人，他快步挤进去，门半开，一眼望见一片狼藉，他冲进去寻到站在沙发边的宋霁微，攥住她的胳膊，目光飞速上下检查，“有没有事？”
宋霁微反握住那只汗涔涔的手，笑道：“没事。他哪能打得过我？我学过拳击。”
程渡舒了口气，注意到坐在沙发角落的人，赵胜捂着半边脸，指缝间依稀露出青紫一片。
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回宋霁微身上，程渡再次仔细巡了一遍，发现她右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浅擦痕，他眉头紧锁，把她的手合在掌心，拇指轻轻抚摸。
宋霁微无奈，捏住他的手指，再道：“我也不是纸糊的。”
民警来后，把几个人叫到一起谈话，赵胜不想事情闹大，加上挨了顿打，对宋霁微有些畏惧，方焾愿意降低赔偿金额以抵作给他的医药费，他就坡下驴，签了调解书。
为了彻底两清，方焾让民警见证，她主动归还了赵胜送的贵重首饰，打包了自己的东西。
晚饭宋霁微请客，庆祝方焾重获新生。
方焾喝了一罐啤酒，酒劲上来，大骂特骂赵胜：“那个王八蛋，还跟我说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不好，一点都不好！”
听她骂了很多，宋霁微疑惑：“之前怎么不找我？”
方焾举着酒的动作僵住，眯眼思考了许久，“嗐，我……我也不知道，好像脑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没想过要和你说，总想着忍一忍就好，忍一忍就过去了，直到你带我去警局，我才觉得豁然开朗，原来事情是可以这样解决的。现在想想，以前就跟被夺舍了似的。”
宋霁微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她上一轮和孟逐纠缠时那样，明明早就觉察到孟逐的不合适，还是不断自我洗脑，若不是孟逐求婚，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恐怕她还能继续忍下去。
“我之前和孟……”察觉到旁侧的灼热视线，宋霁微改口：“之前工作的时候也这样，有时候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发现不行，你越忍着，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还是得奋起抵抗。”
方焾用力点头，“对，反抗！我们该反抗时要反抗！阿西吧。我之前为什么会想着辞职去谈恋爱？我脑子坏了吗？我一定是脑子坏了！”
她嗔怪：“微微，你怎么不骂醒我？”
宋霁微讪笑。
骂了啊，上一轮骂了，骂完你就和我绝交了。
这些不能说，宋霁微转而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是先去散散心，还是……”
“我要找工作！”方焾放下啤酒，昂首挺胸，“我要支棱起来！我要把谈恋爱的心思都放到工作上！”
程渡把剥好的虾放进宋霁微碗里，擦了擦手说：“我们学校新开了家半导体材料制造公司，正在组建班底，我听微微说你专业对口，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方焾眼睛亮了：“真的吗？程老师，你人太好了！”她连忙开了罐酒递给程渡，“程老师，我们必须干一个！”
程渡尴尬，宋霁微径直接过，“程老师不会喝酒，我替他喝。”
和宋霁微碰杯喝了口，方焾放下酒罐，视线慢悠悠地在对面两人间荡了一个来回，“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程渡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侧脸看宋霁微，似是在等她的答案，宋霁微膝头碰了碰程渡，会心一笑，“男女朋友啊，昨晚刚定下来。”
方焾托着下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昨晚？还是今天凌晨？”
“咳咳……”程老师闷咳两声，本就粉红的耳根更是红透。
宋霁微连忙帮他拍背顺气，警告方焾：“放心里就好，你程老师禁不住逗。”
“咳咳咳咳……”程老师咳得更凶了。
……
赵胜出局，方焾的日子变得好过起来，成功入职新公司，工作非常顺利。
宋霁微的生活也不错，如愿拿到年度最佳策划奖，按计划请程渡和同事吃饭。
程渡盛装出席，惊艳全场，同事们对他充满好奇，七嘴八舌问了一整晚。
散场时快十点，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初春的夜风还是凉的，路两旁的行道树刚刚抽了新芽，枝桠影子投在地面，细细碎碎地晃。
程渡走在外侧，步子比平时慢，脚底像是踩了棉花，轻快悠然，路灯照在他侧脸上，唇角始终翘着。
宋霁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程渡有些难为情，“能和你同事一起吃饭，我挺开心，好像……真正融入了你的生活。”
他音量不大，仿若在说什么无比珍贵的事情，听得宋霁微心发软，牵住他的手，他手指微凉，慢慢回扣过来，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松松地交在一起。
看着他侧脸的弧线，她想，如果是程渡，她应该会愿意结婚。
【恭喜您，好感度+10。】
一道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中响起，语调平直，割碎了她的满心欢喜。
【攻略进度已完成90%。】
宋霁微脚步顿住。
察觉到她慢下来，程渡回过头看她，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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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在逆光里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未消退的笑意：“怎么了？冷吗？”
那双明亮的黑眸里，都是她熟悉的温和与柔软，干干净净，像一汪浅水。
她使劲眨了眨眼，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是幻觉吗？
不是。
那是程渡的心声。
“踩到小石子了。”宋霁微重新迈开步子，“没事。”
程渡安了心，问：“明天想吃什么？早上我去买菜，中午给你做。”
“都行。”
“上次那个番茄牛腩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浑身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喜悦，宋霁微“嗯”了声，配合地笑着，可那两句电子音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脑海里。
好感度。攻略进度。
攻略谁？谁在攻略？
她后背发凉。
回到出租屋，方焾已经洗漱完，裹着睡袍靠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见宋霁微回来，小麻雀似的围过来叽叽喳喳。
宋霁微和她闲聊了两句，回房间打开电脑搜索了【好感度】。
弹出来一大堆关联词，【乙女游戏攻略】【恋爱养成攻略】【角色攻略路线】，她点开一个页面看了半天，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立绘和下载按钮。
方焾凑过来瞥了眼，“咦，你也在玩乙游啊？”
宋霁微侧眸：“乙游？”
“乙女游戏啊，”方焾介绍，“就是女生做女主角，去攻略各种帅哥的游戏。我最近在玩哎，早知道喊你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你玩的叫什么？”
“公司要做相关的案子，提前了解下。”宋霁微审视着粉色系的游戏界面，问：“所以，你是女主角，那些男生是攻略对象？”
“对啊。”
宋霁微蹙眉，“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来攻略你吗？”她扯了扯嘴角，“你才是主角啊。”
方焾认真思索起来：“有道理哦……我去搜搜有没有反过来的游戏，男主角攻略我的那种。”
她抱着手机缩到床头，宋霁微坐在原位沉思。
游戏。
宋霁微蓦地起身，“我出去一下。”
方焾头也没抬：“是一下还是亿下啊？”
宋霁微向外走，方焾脸从手机后面挪开半寸，冲宋霁微挤了挤眼睛，“去吧去吧，唉，春天，是万物□□的季节。”
“……”
宋霁微突然敲门，程渡刚洗完澡出来，开门时发梢还滴着水，睡衣领口濡湿一片。
“之前给你录了指纹，怎么不直接进来啊。”他轻声问。
宋霁微勾唇：“万一你在做些不想让我看见的事呢。”
程渡低脸：“哪有。”
“我给你吹头发吧。”
宋霁微转客为主，轻车熟路带程渡去了主卧的沙发，自己站在他身后，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慢慢拨弄。
程渡的头发很软，沾了水后贴在指缝间，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很可爱，看起来人畜无害。
原来，这样温和无害的程渡，其实是带着目的来接近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