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是一名现代社畜,平日里的工作就是画一些简简单单的漫画,讲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有甜有虐,也有甜虐交织。
现在你穿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还成了太子妃。你本来以为与太子“相敬如宾”,以为和太子的生母贵妃“相看两厌”,还以为自己拿到的是“苟苟”配角支线。
没想到竟然卷入了不知主题的、扑朔迷离的“复杂宫廷”主线。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剧情里,你还被分配了重要任务。
高兴的是明天不用见“老板”了,不高兴的是明天要开始单独“做任务”了。
怀揣着复杂心绪,常书沅离开宫道上了马车后,才打开了那张纸条——
若得空,盛德茶馆未时一刻,恭候。
没有署名,只有地址与时间。
这会是贵妃姜思晚说的、淑妃的人吗?虽然那名宫女确实很不普通,但现在这样一环套一环也很细思极恐吧?
常书沅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去常青书坊。”她吩咐道。
听琴马上和车夫讲了一声,马车转而朝另一条街道行驶。
几日不见,书坊门口人只多不少。
常书沅头戴帷帽,听琴扶着她,两人一同穿过人群朝里面走去。
值得一提的是,常青书坊不同于其他书坊,中间设大厅书桌供众人休憩、阅览。边上还有免费的茶水可以喝,以及一部分免费借阅的书籍,唯一的要求就是“小声”。总之这都是常书沅第四册画册里提及过的“不为人知的那些事”。
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常书沅正等着听琴把新版漫画拿过来给她看看时,就听见了后桌人的议论。
“太子居然这么喜欢吃……”一身着灰衫的年轻男子对着伙伴嘀咕道。
“小点声,不要妄议皇室储君。”他的伙伴朝他警示道。
“好好好,太子妃的漫画也太有趣了吧!”边上还有一个人翻看着漫画,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常书沅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着,随手拿起桌上的策论。
常青书坊每张桌上还会设置一个竹筒,存放来此表达内心的才子们的言论。自由查看,自行评说,唯有一条:不可带走。
此刻,常书沅手中的策论上几个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秋闱结果已出,不知众友如何?”
大梁也有类似于“现代论坛”一样的东西吗?她看的津津有味。
一:在下惭愧,乡试折戟,只待下回再来。
二:四书五经翻了三遍,却仍觉心中有惶惶。不同于一兄,在下幸得祖上蒙荫,跨过了这第一关。
三:恭喜恭喜,勿忧勿忧。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我定能扭转乾坤。
……
嗯……乡试么,那岂不是明年还会有春闱会试?常书沅放下策论,投进竹筒,心想,下一期漫画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此时听琴回来了,手上空空如也。
“小姐,画册都没卖光了,一点存货都没。”她凑在常书沅耳边悄声说道,“主要是老太爷发话了,不许价格过高,更不许周边倒卖,故而成本压得很低,近乎薄利多销。”
“好。”常书沅点头,干脆起身去了楼上找常掌柜。
第一、让他管碗饭,自己自出宫后还没吃过东西;第二、借民间餐饭体察民情(其实是常书沅懒得去酒楼,也懒得回府上再出来。);第三、准备未时赴约。
见到常书沅的常掌柜,脸上褶皱笑成了菊花。毕竟谁不喜欢店里的“财神爷”?
听完常书沅的要求,常掌柜有些踌躇:“可以是可以,只是太……”
常书沅瞥了他一眼,掌柜马上改口道:“只是小姐啊,粗茶淡饭恐不入口……”
“无妨。”常书沅大手一挥坐在椅子上,“我不挑。”
“好好好。”说完,掌柜就下去准备了。于是常书沅起身坐在掌柜主位上,拿起了纸,示意听琴磨墨。
“小姐,你这是要……”
“没错,小姐我灵感大爆发,决定出台第五本画册。”
常书沅袖子一撸,提笔在纸上画着——
桂花开的时候,秋闱就开始了。小粉团子站在廊下,闻着桂花香,远处考场锣鼓隐隐作响。一面锣鼓间,分别是树下焦急等待的小粉团子与考场内提笔书写的考生们。
或皱眉或奋笔疾书,亦或又哭又笑、咬紧牙关。
下一块飘过阶前的横幅“金榜题名”。小粉团子追上去,与路过的金团子同时握住了这张纸的两端。
“行不端,哪家的闺女?”恶嬷嬷从金团子身后走出来,顺带打掉了金团子握住那一角的手,“太子,你该回去准备功课了。”
嬷嬷牵着金团子的手,离粉团子越来越远——
金团子只是微微偏头,而粉团子却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日出日落,粉团子一连三天站在考场门口。
只为等待——等待她那在考场里监考的父亲。
陆陆续续走出来的考生,与粉团子擦肩而过,直至再也无人从里迈出,粉团子才等到了她的父亲。
与那些考生并无差别,胡子长长的,他抱起粉团子时,扎的粉团子左右躲闪。身上还有一股异味,气得小粉团子皱了皱鼻头。
忍着忍着,回到常府的小粉团子刚被放下来,“哇”得一声就哭了。
众人围了上来,试图安慰她,却听到了那句:“爹爹和那些哥哥们,都好苦……”
画面一转,是一个普通学子的一生。
家中事务母亲不让他管,也不让弟弟妹妹打扰他。每日关在小小的土瓦房里,读着那些早已磨出毛边的书籍。偶然上路,干瘪的杂粮包时不时拿出来啃几口,一双草鞋穿破了,脚趾头都是血,疼得不能再动了,才从包里拿出另一双草鞋。
累了躲在破庙里将就一晚,饿了路上随时扒拉草根往嘴里塞。
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可有人生来,随手可得。
画面再一转,世家纨绔斗蛐蛐、斗鸡,时不时掷骰子、赌牌九,只要不被长辈抓住就好。当值不当值,扔给那些穷酸子弟就好了。喝花酒喝到天亮,府上妻妾成群。
与臭味相投之友间,还要倾诉说自己不快乐,活得不尽兴。
“理想、信念、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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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本就是局限于个人认知的悖论。世家纨绔踏着穷苦才子们梦寐以求的道路,而穷苦才子们所拥有的,父母毫无保留的爱、知足的心,又是世家纨绔得不到的。
更何况,多年以后长大的金团子,跪在金銮殿里,桌头的奏折,正是“整治无为腐官”。
——请允许大梁的“不完美”,请允许有人正慢慢为“完美”奋斗。
常掌柜端上来的饭都有些凉了,热了几遍,常书沅终于放下笔了。
“小姐先去用膳吧。”听琴在边上提醒着,“只差半个时辰就要未时一刻了……”
“好。”常书沅说,“那我们抓紧时间。”
离开书房时,常书沅还提醒了一句:“第五册的画本我已经画完了,可能有点乱,还需要麻烦掌柜你收纳检查一下。”
常掌柜连忙点头,迎着常书沅往下去后院用餐。
一碗米饭,一碟腌菜还有一碗掺了点肉丸的菜汤。常书沅吃的很快,可能确实饿了,也可能是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淳朴的菜了。
她从前只是一个画漫画维生,偶尔输出一点自己对于“恋爱”的理解。而如今不同,她是太子妃,她是大梁未来皇帝的皇后,她的肩上有责任。
她不需要多么厉害,也不需要背负很多,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幼时的自己承蒙恩师教导,没有因为家庭原因长歪,没有因为父母分崩离析郁郁寡欢。所以她应该会想要成为同她“现代的恩师”一样厉害的人。
做自己能做的,允许有人觉醒的慢,也允许有人走在前面,不被理解。
菜汤被常书沅喝的干干净净,吃的有点急,但她顾不上这些。
“走吧。”
她的平静生活,可不能因为没有完成“老板的任务”,从而被打破了。
“盛德茶楼”开在街口,看上去人还是挺多的。门口挂着的“茶”字幌子,被风吹得半卷半舒,底下还挂着一个模样奇特的铜铃,声音还挺好听的。
听琴走在前面,常书沅跟在后面,一进门店小二就凑上来,领着两人朝楼上走去。
“小姐这边请,嫂嫂已等候多时了。”
嫂嫂?等候?常书沅明明还带着帷帽,这家店的小厮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推开包间门,一个女子坐在屏风后,背对着众人。
接着店小二将门关上,女子才站起来,转身从屏风后走向常书沅。
常书沅见到女子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宫里的嫔妃可以随便出宫吗?不对,这不是淑妃。
女子笑了,似乎看出来了常书沅内心的想法,解释道:“淑妃娘娘是我的胞姐,我名唤蔡玉。”
“太子妃,久仰其名,今日一见,甚是欢喜。”接着,名唤“蔡玉”的女子继续说道,“说来惭愧,姐姐一向反对我与贵妃的人接触,但耐不住我哀求,冒昧引太子妃前来,实是不该。”
常书沅没有说话,淡淡点头后静静望着蔡玉。
“太子妃,你那些画册,是怎么想到的、又是怎么想要画出来的?”
没等常书沅回答,蔡玉继续说着:“还有,太子妃,你不想知道贵妃为何让你接近我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