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枫,也就是黎芸的弟弟,当即拿了一块石头开始猛砸门上的锁。
常书沅望向左夫人,冷冷道:“还不开锁?”
她的身后是少年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捶打的声音。黎茉莉也冲了上去,握住哥哥的手。黎夫人再次给了左夫人几巴掌,什么礼仪、什么尊荣,她全都不要了,她只要她的女儿好好的。
最后还是一位妾室上前打开了锁,解释道左清杭早已喝醉了酒倒在她院子里,她听见外边的声响将钥匙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少夫人……”那名妾室娇娇弱弱的,说话声音很小,“少夫人其实对我们都很好……”
常书沅站在原地,万般不是滋味。
“天色已晚,太子和太子妃先回去吧。”黎将军先站出来说话了,他抱拳行礼,“今日之恩,黎府牢记在心。”
整座院子里,兄妹们在屋子里看望被困住的黎芸,常书沅没有进去,她想,黎芸骨子里还是她的骄傲,应该不会想要让自己见到她狼狈的一面。
梁怀序闻言望向常书沅,似乎等待着她的表态。
“好。”常书沅点头,“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太子府递信。”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在此刻也露出了疲软的一面。
其实知道黎芸有家人的爱,有人撑腰就好了。
常书沅扶住在一边打得气喘吁吁的黎夫人,未曾给地上的左夫人一点眼色。她拨开妇人的鬓发:“去看看黎芸吧,这种人不值得。”
接着常书沅和梁怀序沉默地上了马车,驶向太子府。
“太子,这件事会对你有影响吗?”
马车上,偏头望向车外的常书沅轻轻问道,她并没有对上梁怀序的目光。
“没事。”梁怀序倒是一直注意着常书沅。
“好。”
“因为黎小姐是你的好友吗?”梁怀序在常书沅说完后,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常书沅听懂了,他问的是自己之所以如此在意这件事,之所以会掺合这件事。
“是。”常书沅扭头望向梁怀序,“我珍视身边每一个人。”
“包括孤?”
他这句话很大胆,也很不符合常书沅对梁怀序的印象。
“包括太子。”
常书沅愿意给予他肯定的答案。也许是月色,也许是今日的一切,也许是这个时代。她不会说出“与太子和离”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也无法让自己全心全意接受一个“陌生人”。
梁怀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太子府,到了后院与前院的分界线。梁怀序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前院,反而停顿了一会儿。常书沅等着他先走,等啊等,等到先前淡淡的愁绪都要没了,他还没动。
常书沅准备问他到底在等什么时,梁怀序忽然开口:“晚上应该做了一笼玫瑰花饼,你吃吗?”
“不吃。”常书沅当机立断拒绝了。
开玩笑,哪个爱美的小女孩会在晚上吃完晚饭以后,还吃这种一看就热量很高的甜食?
“那……你是明天早上再吃?”梁怀序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常书沅心头警钟忽然震响。
天哪!他不会……
“太子!你不会打算都吃完吧?”
“孤……”梁怀序望着常书沅,一本正经地回答,“孤会给你留一块。”
“一块?”常书沅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那两块?”梁怀序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两块!”常书沅越过梁怀序,朝后厨大步走去,“吃!我今晚就要吃!”
梁怀序跟上了她,听琴和南宇都瞧见了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
嗯……
常书沅摸了摸自己有些圆圆的肚子,一边在心底留下忏悔的泪水,一边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实在太好吃了,难怪梁怀序这个冷脸金团子那天早上全吃光了。
“太子,那我先回去了?”常书沅站起身,刚吃完不能坐着!不然肚子上的肉越来越多……
梁怀序跟着常书沅一起站起来:“一起走吧,孤还要去书房处理一下晚上没来得及处理的事务。”
“好。”
*
“不好啊不好啊!”
第二日一早,天都没亮,听琴就“喳喳喳”地叫着常书沅起来梳妆。
“太子妃今日可是又要进宫了……”
“太子妃你再不起来……”
“太子妃……”
“别念了别念了,好听琴……”常书沅用被褥盖上自己的脑袋,却被听琴无情扯开,她又盖上,她又扯开。
好吧。常书沅要屈服于“邪恶”势力了。
要她说,只有亲历早起,才能理解公鸡,为何每天早上尖叫。
后面的常书沅胳膊一展,听琴衣服就套上了;小腿一抬,鞋袜穿上了;脸往盆里一泡,毛巾就擦上了。
大梁真是令人沉迷权势啊……
“好听琴!”常书沅大手一挥,“加薪加薪!”
“太子妃?”听琴有些不解,“‘加薪’是什么?”
这问题一下子就让常书沅清醒了,看来人还不能太得意忘形,容易露馅。
“咳咳!”她假装清了清嗓子,“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加银’,就是这个月给你长月例的意思。”
“真的?”听琴眼睛都在发光。
看来她的好侍女也是个隐形财迷……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地上了马车、进了皇宫、走到了贵妃的“昭华宫”。
只是今日的昭华宫和往日不同,门口跪了一排人。常书沅小心绕过她们,来到门口,让宫女通报贵妃说“太子妃来了,正在外等候”。
接着常书沅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台阶前跪着的众人。
嗯……好像都是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姜嬷嬷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迎着常书沅朝里走去。
“门口都是受罚的人。”姜嬷嬷在路上解释了几句,“昨日晚间用膳,底下人把淑妃的宫女放进来了,皇上当场走了。”
走了?常书沅心下疑惑。
“贵妃娘娘早有规矩,凡皇上驾临昭华宫,其他宫的人一概不得放入。”姜嬷嬷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还带了一点警示,“贵妃娘娘只需要绝对忠心之人。”
怀揣着颇为紧张的心情,常书沅踏入主殿,倒显得有些多虑。
彼时姜思晚正在插花,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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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是“垂丝海棠”。花梗细长,花朵低垂,仿若胭脂点染。
“东风袅袅光,香雾空蒙月,高烛照红妆。”姜思晚瞥了一眼进来的常书沅,淡淡念道,“太子妃,你觉得如何?”
“娘娘高见。”常书沅半屈膝行礼。
“行了。”姜思晚将最后一枝花插入花瓶,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姜嬷嬷顺势上前收好花瓶,领着听琴一同下去。
大殿里一时间只剩下“婆媳”二人。
“今日本宫先考察你昨日那些记住了多少。”
“贵妃娘娘?”常书沅惊呆了,怎么穿来大梁还要进行“考核”?
姜思晚望着常书沅,唇角微微一弯。她今日穿的是海棠红的宫装,指尖还有一朵刚从花盆里掐的半开海棠,看上去人比花还娇艳几分。
“本宫说笑的。”
常书沅没想到姜思晚还有这样一面。
“坐吧,今日本宫确有正事唤你来。”姜思晚将花放在一边,身体靠向椅背,微微挑眉。
常书沅端坐在客座上,静静等待着“老板发落”。
“本宫需要你去接触淑妃。”
好的,姜思晚第一句话就让常书沅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还记得前天……姜思晚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才过一日,就改主意了?
“贵妃您请吩咐。”常书沅低头,遮住眼中思绪,一副乖巧模样。
“本宫知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姜思晚却并未解释太多,“‘万国朝邦’,你需要牢牢跟在淑妃身边,所以现在需要你先与她打好关系。”
“再过一周,周边夷族就会陆续来到大梁。”姜思晚捻了一朵花瓣握在手心,随后狠狠用力。
“你无须知晓太多,本宫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大梁。”
常书沅抬头,她想,也对,姜思晚并非面上“沉溺情爱”之人。
“现在,你也去外面跪着。”姜思晚淡淡宣布,“一时辰后方可离开,届时淑妃的人自会来找你。”
自己明明手握“摆烂”剧本,为何……
为何变成了“间谍”剧本?
常书沅想不通,但先顺从“老板”意思跪着比较好。
她跪在最前头,身后还时不时有宫人小声地窃窃私语。
“这是……这是太子妃?”
“所以贵妃不喜太子妃是真的?”
“贵妃娘娘果然……”
幸好是秋天,幸好还没那么冷,也幸好自己出来时,姜思晚让人找来了两块护膝的毛皮,叫听琴给她绑在了腿上。
只需要低头,面子什么的,常书沅根本不在意。
等啊等,跪啊跪,常书沅迷迷糊糊地都要睡着时,听琴扶住了她,小声说道“结束了”。
于是她试着站起身,结果腿麻了,眼见就要倒在听琴身上,后面一个宫女快速起身扶住了两人。
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小宫女面上倒是一片惊慌担忧:“太子妃您没事吧?”
接着常书沅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条,小宫女很快又跪了回去。
凉风拂过常书沅的鬓发,痒痒的,她似乎看见皇宫里不为人知的一扇门朝她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