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玫瑰花饼”失窃一事,常书沅起来后走访后厨,见众人神色或躲闪或言语支支吾吾,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府里能让所有下人集体闭嘴的,还能有谁?
“王叔,太子今日中午会回府吗?”常书沅让听琴端来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门口。
“回太子妃,今日一早朝邦信件送来了不少,太子应会回府处理公务。”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王叔大喜,听琴大惊。
“再给我搬来一张桌子以及笔墨纸砚。”常书沅扇了扇风,“我就在此作画。”
“是。”
“太子妃,第四册我们画什么?”常书沅专用磨墨小助手“听琴”已上线。
常书沅甚至幻视听琴头上有根天线,问出这个问题时,天线一闪一闪的,正接收信号。
“太子不为人知的那些事。”
“太子不为人知的那些事!”还没等听琴说些什么呢,王叔已经冒了个头出来,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
“没错!”
常书沅望着一老一少如出一辙的“震惊”模样,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这一次标题就是:太子走入百姓生活。”
“哦!”听琴率先响应,“是不是之前说过的那个‘群众路线’!”
“对!”
“群众路线?”王叔摸了一把胡子,若有所思。
“我们要画太子也是普通人,他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只是身为储君,背负的责任更重大罢了。”
“哦哦哦!”听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她的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子从三岁启蒙,要求由简入难,逐步背诵名家大儒著作。
但小金团子也很爱玩!会趁着父皇母妃没有考问功课时,望着窗外的树发呆。
没错,脑海里会走神,会天马行空。常书沅在小金团子头上画了个想象气泡,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蛐蛐、小鸡、甜甜的食物以及民间随处可见的玩具。
小金团子起来早了会不小心穿错袜子,系错鞋带,也会头发扎得乱七八糟,一脸严肃地走出房门,引得众人憋笑。
最重要的是,小金团子很喜欢吃甜食,但母妃不许、父皇不让。他只能踩着清晨的尾巴,偷偷溜进御膳房,拿走几盘不知道是哪位宫妃提前订好的点心,留下一个“御膳房”传说——
传说月圆之夜的御膳房,会出现一个贪吃的“妖兽”,来无影去无踪,看见他的人都会“消失”。
“哇!”听琴崇拜地望向常书沅,“太子妃,你也太聪明了吧!”
“哼哼。”常书沅一脸得意,“小小太子府,还逃不过我的‘法眼’!”
王叔在一旁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不时望向府门外,颇为焦急。
“接下来画什么?”
常书沅食指抵着下巴,沉思了一瞬。
“太子和我一样。”
“太子和太子妃一样?”
王叔耳朵又竖起来了。
小金团子坐在马车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哟!”
小金团子手指动了动。
“哎,今年收成不行,街道生意都不好做了……”人群中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另外几道声音附和着:“也不知道这个夏天怎么熬过去,又热又没银两……”
“是不是会……”还有一个人刚开了口,就被其他人打断。
“这里可是京城!你不要命了?”
小金团子睁眼,第二日朝廷的拨款、放冰朝策就开始实施了。
不止小金团子是这样,小粉团子在家中热得整日昏昏欲睡,偶然夜里去街道玩,闻此,回府缠着祖父,扒拉着祖父的裤腿不肯松手。
“我也要帮助百姓!”
“那你要如何帮?”祖父低着头,笑眯眯地望着小粉团子。
“哼哼!”小粉团子一脸得意,“在书坊设‘不要银子’的书桌,让祖父你那些学生能够在家之外有一处读书之所……”
这些故事,都是原主记忆里真实存在的。只是可能梁怀序和常书沅并未起到如此大的作用,但也算间接推动了不少。
如此一来,收获民心,想必也不会有人多言。
常书沅放下笔,王叔凑了上来,跟着听琴一起阅读“新鲜出炉”的画册。
“好好好!”王叔开怀大笑。
“太子?”这时听琴瞧见了门口刚停下的马车。
“王叔?还有……太子妃?”梁怀序刚跨过门槛,就望见几人。常书沅坐在一张桌前,桌上还有笔墨纸砚;王叔站在一边拿着什么东西,大概是他的太子妃刚画好的画册,一边笑容不止……
南宇跟在后面未能望见几人,大声说了句:“太子,太子妃的画册给您先送回书房?”
常书沅惊讶地望向梁怀序,后者……后者偏头,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居然在偷偷看她的画册?常书沅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而南宇终于发现自己做错事了。
“太子妃……”他向常书沅问安。
常书沅摆摆手,没有问画册的事情,反而换了个话题:“太子,你是不是忘记赔我一份玫瑰花饼了?”
“啊?”平日里冷酷的梁怀序,此时懵懵的,感觉头上都翘起了一根“呆毛”。
“我的玫瑰花饼被你吃光了!”常书沅站起身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梁怀序面前,仰视他,“您怎么能忘记赔我一份?还有,怎么能都吃完了!”
“运来的玫瑰花刚好做一整笼,你都吃完了不胀肚子吗?”
她关心他胀不胀肚子……
“不胀……”
这人怎么回事?常书沅瞪了他一眼,梁怀序反而觉得他的太子妃很鲜活。
“我说,能不能再给我要一点玫瑰花回来,我也想吃玫瑰花饼!”常书沅深吸一口气,“太子,你怎么抓不住重点啊?”
“重点?”梁怀序皱了皱眉,“玫瑰花孤去说,至于重点……太子妃不就是重点吗?”
老实男人说起情话来,总是那么朴实无华,却又直击要害,很有反差感。只可惜常书沅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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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心肠,微微触动罢了。
“好好好,”常书沅又换上了那副“敷衍”语气,“太子您吃饭了吗?现在后厨应该做好菜了,一起去?”
“好。”
两人朝中厅走去。
“对了,左府今早被弹劾了。”梁怀序在路上忽然提到这件事。
“这么快?”常书沅有些诧异。
“应该是黎将军昨日晚间接到左……黎小姐的信,就开始谋划了。”梁怀序推断道,“大抵是想见见左清杭晚上到底是借酒消愁还是回府坦白从宽。”
“结果我知道。”常书沅接上了这句话,“今早我写了封信给黎芸,小厮正好碰上刚回来的左清杭。”
“嗯。”梁怀序语气有些低沉,“左将军前些年镇守边疆,劳苦功高,也不以功劳自居在上,只可惜儿子终究眼界窄了,沉迷京城虚华……”
“黎芸提过一句他们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常书沅语气很平静,“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没什么可惜的。”
梁怀序偏头望向常书沅,常书沅只是对他笑了笑。
“接下来黎芸会如何?”梁怀序有些好奇。
常书沅肯定地回道:“和离。”
“需要孤做些什么吗?”梁怀序又问。
常书沅摇摇头:“很多事情,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旁人的建议只是建议;旁人的帮助有时也会变成累赘。”
接着她望向秋日明媚的天色:“若有需要,只会是‘安慰’。”
“安慰?”
*
“妈,你就不能安慰我?”
小常书沅的母亲终于和父亲爆发了争吵,小常书沅的母亲在电话里和她自己的母亲哭诉着一切,她不耐烦听到亲人那些办法、指责、抱怨,她只想得到理解、支持和安慰。
“我现在就是要离婚,肯定要离婚,一定会离婚!”母亲面目狰狞,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温婉,头发也没梳,睡衣也没换,整个家里到处都是打砸后的碎片。
“我不需要您来帮我什么,我现在很累了,只想得到几句安慰的话都不行吗?”
“砰”得一声,柜子上的、小常书沅上个月周末刚在外面画的陶瓷娃娃,被母亲无情地挥到地上。
“这个也说帮我,那个也说帮我,我是没手没腿,快不行了吗?别让他们来看笑话了好不好?”
母亲嘴角都青了,挂断的电话在她手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小常书沅只能站在房门前,偷偷望着母亲的背影,以及地上的碎片——
上个月周末还不是这样,母亲还没有如此,父亲也会陪着母亲和自己出门逛街。那个陶瓷娃娃,可以说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画的。
“妈妈……”
小常书沅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出声,可她实在太害怕了,抱着小狗玩偶,浑身发冷。
母亲回头了。昏暗的客厅里、灰败的神色,母亲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小常书沅。
许久,她挣扎、迷茫、困惑不安,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沅沅,妈妈要和爸爸分开,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