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沅和梁怀序一起回太子府路上,常书沅其实还是很惊奇梁怀序会出现在酒楼包厢里的。她本想回府后,厚着脸皮上门求见梁怀序,没想到“曹操自己来了”。
梁怀序是一个有些闷闷的性子。就像和黎芸一起吃饭的时候,常书沅才知道他近几日因为自己的画册被朝廷言官弹劾,甚至早晨她在“昭华宫”,他也在“御书房”。两人皆在“受罚”,只是她是虚假的,而他是真实的。
“沅沅,你的画册反响褒贬不一,总体而言还是不利于皇室颜面。”两人当时点完菜,黎芸坐在她边上,忽然提及这些,“不知太子是否有责说?”
她担心她,但她并没有被梁怀序责说,甚至梁怀序先前还说“交给他”。
那么现在呢?现在梁怀序会借此机会说些什么吗?
“孤已经反思过了,日后会对你多加关心。”
胡思乱想了许久,常书沅只得到了这句话。
她配合他说“好”,但她不信。常书沅才不会让自己相信男人说的话,也不会让自己陷入男人的甜蜜陷阱。
一个人躺在堪比“现代席梦思”的床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情情爱爱,退退退!
还要等左清杭革职居家的表现,黎芸才能做出决定。
常书沅在巷子里递给她的那只手,她只是轻轻搭上,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眼泪是用黎芸自己的手帕擦掉的,脸上的红肿是她自己在小医馆敷药的。黎芸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只是因为“爱”短暂迷路,等她拨开云雾,她自会重新“凌空”。
“我与他相识二十载,沅沅。”黎芸的声音很轻,似乎一碰就碎,“我不信从前的少年郎变了。”
“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常书沅,眼里那团火又开始燃烧,“你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黎芸绝不会再被困住。”
“大不了和离。”
“好。”
即使常书沅认为左清杭不会改,也没必要浪费这些时间,但她尊重黎芸。换个方向思考,收集“渣男”的证据,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件事急也没有用,她更应该担心明日上午进宫又会遇到什么。
*
嗯……遇到了贵妃的死对头——“淑妃”蔡悦。
“太子妃这是去‘昭华宫’?”按地位来说,两人是平级,谁也不用拜谁,但淑妃还是屈膝行了个礼,常书沅只好也回了个礼。
古代皇帝确实很享受。如果说姜思晚娇媚、摄人心魄,那么蔡悦就同白花一般,一眼望过去柔弱、无枝可依,惹人怜爱。
“是,贵妃娘娘唤我协助她处理‘万国朝邦’事务。”
“哦?”淑妃笑而不语,“那不打扰太子妃了,有空也可来‘芙蓉宫’聚聚。”
“遵旨。”
两人就此别过,待常书沅一踏入昭华宫,姜思晚就说:“离她远点。”
没有指名道姓,只有一个冷冷的“她”。
“万国朝邦有一边远遗族,与大梁通亲。”姜思晚淡淡沏茶,“此异族以‘擅惑人心’扬名。”
“天子则以‘龙气护身’为由,不顾群臣反对,将她接入宫中。诞下一对儿女,步步高升,位列四妃。”姜思晚起身,朝书房走去,“好了,第三册画本本宫也看了。”
“你与序儿,本宫无意过问。”她的裙摆拖在地上,“所以最后,你得到了那张‘白狐皮’吗?”
常书沅愣了一下,低头回话:“得到了。”
她得到了。
那姜思晚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与她对话,除了面对面,从不回头。
“来书房坐在一边学学吧。就听着是怎么安排宫宴,怎么安排客栈房屋。”
“遵旨。”
“白族与巫族世代死仇,不可安置一处;但又处处掐尖,需得一碗水端平。于是大殿两边,平级而坐。”姜思晚的嬷嬷翻开手册,在书房里念着。
“线人来报,本次白族献公主和亲,巫族也紧随其后,故而有两位公主应单独安置、单独向上汇报。”姜嬷嬷身边的宫女握着毛笔,在纸上游走。
“萨满族与……”
常书沅听着听着都要睡着了,每每这时,她就会被听琴拍醒,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望着她。
姜思晚甚至还会向她提问,问刚刚姜嬷嬷到底讲到哪里了。
常书沅因此终于懂得了贵妃的“可怕”之处。被迫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集中注意力记住那些杂七杂八的关系。
更要命的是,姜思晚居然说“先用午膳吧,下午继续。”
天塌了,这就像和“领导开会”一样。
“午觉本宫也不睡了。”
果然,能当领导的,都不是一般人。
下午姜嬷嬷继续念着,中途喝几口水,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你说说,这能当领导身边的“狗腿子”,也不是一般人。
“好了。”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姜思晚终于“善心大发”,“今日先到这里吧。”
“明日皇帝要来‘昭华宫’,你就休整一天,好好想想第四册画什么吧。”姜思晚前半句话说的常书沅心花怒发,后半句……
哈哈哈哈哈!
天下乌鸦一般黑。
后来,常书沅走出书房,顺带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晚风拂面,远处宫灯渐次亮起。等离开昭华宫时,她瞧见了远处亭下的梁怀序,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大抵是等候多时了。
“结束了?”
他迎着阳光望向常书沅,很平静的目光,莫名让常书沅觉得安心。
“结束了。”
他顺势朝她走来:“一起回府?”
“好。”
“左清杭已经被孤派人找理由革职了。”一边走,梁怀序一边说着,“和他平日里走得近的、不学无术的也一起革职了。”
“好。”
“明日晚上孤有些忙,要去老王爷府上吃顿饭,聊表心意且邀请他参加万国朝邦晚宴。”
“好。”
“你怎么了?”梁怀序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常书沅都只有一个“好”字,他偏头望向她,她正低着头盯着——
盯着梁怀序的鞋?
“太子,您出门系错带了吧?”常书沅一脸严肃,“怎么一个丝带蔚蓝色,一个丝带墨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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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序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望去——是真的。
“孤今早出门天微亮,可能过于匆忙了。”他找补道,嘴唇抿得紧紧的。
“好的。”常书沅望着他略显窘迫的神情,笑着点点头,感觉自己一天都在“开会”的心情好多了。
“晚上吃什么?”马车上,常书沅又开始没话找话说。
“?”梁怀序疑问,府上吃什么不都是早就备好的,顶多加菜而已,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会是考验孤?
“你想吃什么就让后厨做什么。”
常书沅眼睛顿时亮闪闪的。
“太子,你好酷——”
“酷?”
“你就是我心中的完美太子!”
梁怀序愣了愣,耳尖红了。
两人就这样回到了太子府,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
“若实在不愿协助处理事务,孤也可以帮你给母妃说一声。”放下筷子,梁怀序如此说道。
“不必劳烦。”常书沅接过听琴端来的漱口水,咕噜几下,“第一天还不太适应罢了。”
“好。”梁怀序起身,“孤还有些事务要去书房处理,你……”
“臣妾会自行歇息。”
“好。”
接着常书沅走向书房,对听琴吩咐:“明日早上让后厨备点‘玫瑰花饼’吧。”
“是。”
“我去写封信,帮我明日一早送去左府,务必交给黎芸。”
“是。”听琴小声问道,“太子妃是想要……”
“嗯,想要看看计划进行到哪一个节点了。”
“是!”
*
“不是吧?”
第二日一早,醒来的常书沅得到了一个噩耗——玫瑰花饼刚出锅,就“不翼而飞”了。
“偷银子、偷珠宝、偷书画,我都能理解。”常书沅狠狠锤了锤被窝,“怎么小小的太子府上还有人偷我的‘玫瑰花饼’啊?”
“气死我了!”常书沅一把掀开被窝,翻身下床,“没有人知道谁是‘凶手’吗?”
她快要气成河豚了!
“回太子妃,后厨无人知晓。只说明明做好了放在蒸笼里温着,等您醒来就能吃到,结果您醒了底下人去看,蒸笼里什么也没了。”听琴也很纳闷,但她确实问了每一个后厨帮工,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说,底下人也不能欺瞒谎报吧?何况玫瑰花饼也不是什么名贵食物,不至于一整笼都没了。
“太子呢?他知道这件事吗?”常书沅这才想到了家里“顶天立地”的男人。
“太子一早就去上朝了,现在应该刚结束早朝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告诉我,我要向他狠狠控诉!”
“是。”听琴应下,随后又说到另一件事,“太子妃,小厮一早去左府碰上了刚一整宿在外、刚回来的左少爷,将信夺走了……”
常书沅笑了。
“没事,我在里面并未写什么,只是寻常问好。”
“那黎小姐还会……”
常书沅肯定点头:“她会得到这封被拆开过的信。”
“她也会做出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