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原始异星搞基建 > 11. 第 11 章
    飓风越来越近了。

    树台上的气氛开始凝重,晾晒藤上挂满了肉干和果子,四处都码着成堆的藤绳和树皮。所有的屋子都整备好了,藤桥的连接处也加固了一遍又一遍。

    平时树台上总有慢腾腾聊天的人,现在大家都来去匆匆。偶尔遇到栖落,她的嘴角像一条越绷越紧的弦。

    林筑注意到百织这几天也不怎么坐屋前编藤条、做树皮衣了,现在附近的包果正在批量成熟,她急着四处采集以储备更多的食物。圭岩也回到了常驻木廊的状态,带着猎队远猎,林筑都好几天没看见木青了。

    "阿筑!"这天下午,百织站在林筑的窝棚边上喊她,"跟我去趟大巫那里,帮忙放点东西。"

    林筑愣了一下,"大巫的树洞?"

    林筑本人还没去过那,大巫的树洞在最远的一个分叉口后,只有栖落长老偶尔会往那边去,普通族人都自觉不去打扰那里的安静。

    "嗯,栖语大巫说储备食物的树洞准备好了,长老让大家开始把东西放过去了。"百织带着林筑回到自己屋子旁,递给她两个手编篮子,“你拿着这个。”

    林筑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百织花了好多时间去收集、晒干、磨碎的包果粉。

    百织自己则背上了一大捆木材,她带着林筑穿过一段细藤编的吊桥,藤绳在脚下轻轻晃荡,风带着潮气和菌味从下面吹上来。

    “今年准备的很好,包果粉、肉条、果子,甚至还有一些鸟蛋。就是药草还不太够,木青和我说可能狩猎队也要去帮忙。”百织说。

    “飓风季会很多人生病吗?”林筑问。

    百织点点头,“飓风总会带来南边的瘟毒,有时候还会把根渊的毒翻到中天,老人、小孩都很容易中毒。”

    她们拐过了那条林筑从没走过的分叉,枝干越来越粗,周围的光线暗下来。面前是一块用细树枝围起来的区域,像片小栅栏。

    “到了。”百织停下脚步,推开一个简陋的门。

    门口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树洞前面竖着三根木桩,刻满了奇怪的图腾,和大巫手里权杖的图案非常相似。

    两人走了进去,这是个简陋但精心布置过的仓库,藤编篮子里应该都是磨好的包果粉,肉干用细藤绳挂在通风的位置。地上放着许多果子和树皮,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和器具。

    整个树洞非常干燥,带着一种树心特有的木质气味。地上铺着一层压实的树皮碎屑,踩上去微微有点弹性,大概是用来隔潮的。

    “包果粉都放在这里,还挺多的吧,”百织高兴地指给林筑看,“都是这些天磨的,到飓风来时还会有更多。”她们一起把篮子放好,盖上干燥的树叶。

    “可以了,木材要放到另外那个树洞。”百织带着林筑往后一绕,林筑这才发现后面还有棵离得很近的子树,树上有个更大的的树洞。

    这子树洞门口竟然还有个小火塘,林筑好奇的走近打量。

    目光扫过火塘边的角落,那里还有一小筐黑色的碎块。林筑一开始以为是烧剩下的草木灰,但多看了两秒后便觉得不对。这些东西黑得发亮,表面像涂了一层釉。她捡起一块,手感轻飘飘的,稍一用力外壳就碎成黑粉,露出里面褐黑色的纤维,像被油炸过的麻丝。

    这竟是木炭?

    栖语长老是从哪里取得的?自己烧的?这不可能。木炭需要建窑烧制,在控温控氧上都有较高要求,资源紧缺、技术落后的栖母族怎么会有这么多碳?

    旁边的百织正在把木材放好,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什么,只是吩咐,“阿筑,你来帮我把藤条绕起来。”

    “好,来啦。”林筑把那块碎炭放回筐里,来帮百织把藤条固定着卷起,想了想还是问,“百织,那些碳哪里来的?”

    “和互人族换的呀,每年我们都换一些。”

    “互人族。“林筑重复着这个名字,“他们会烧碳?”

    “应该不是他们自己烧的吧,他们只是会在各个部落里交易。”百织说。

    在回去的路上,林筑一直想着那筐木炭。她的脑子里旋转着互人族、木炭,这个世界是否有技术水平远超栖木部的部落,或者说,已经能算是文明?

    她太专心了,甚至连天色变了都没马上发现。

    “阿筑,你看天那边?”在回到主树台时,百织轻轻的说。

    林筑这才发现,有一块巨大的云层从南方缓缓地压过来,像有人在天空中铺开了灰色的厚被子。空气不知何时变的又湿又闷,带着暖乎乎的窒息水汽。

    “怎么回事,这时候不该下雨啊。”百织担心地说,“这可怎么办,明天还能去采集吗?”

    林筑站在树台边缘看了会,在越来越猛的风下,中天树冠像一片沸腾的海,浅色和深色交替翻滚涌动,天际线上最后一丝的暖光正在被铁灰吞没。

    “阿筑你快回屋子吧,今天不能生火做饭了,赶紧把叶子多盖几层,不要让自己淋湿了。”百织说,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唉,算了。你把衣服脱下来,在衣服上面再盖上几层叶子,这样明天你就有干衣服穿了。”

    “……我知道了。”

    好可怜的生存智慧啊!

    果然没过多久大雨就砸了下来,像天破了个口子,水整片整片的往下倒。雨打在阔叶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声音大到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树台很快积了水,顺着叶脉流向树干的方向,或者直接挂下长长的瀑布。

    雨越下越猛,到半夜也没有停的意思,林筑窝在自己漏雨的窝棚里,心里阵阵发紧。耳边雨声频率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宛如倒计时在催命。

    凌晨,一声巨响从北面传来。

    一夜没睡的林筑跳了起来,脑袋磕到窝棚的木头上。

    马上又是一声撕裂,又长又低沉,那是古老的树从内部发出的悲鸣,漫长而痛苦。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塌下去的巨大闷响,连脚下的树台都跟着颤了一下。

    "树台塌了!"不知谁在喊,极致的恐惧穿透了暴雨声。

    林筑冲了出去,雨雾里看不太清,但她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冲向北副树的位置,远远的就看见最高处的那个小平台塌了,是子芽家的位置。腐烂最严重的那段枝干已然断裂,只有树皮挂在半空中来回晃荡,像撕开的伤口还连着筋。

    整个部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冒雨冲了出来,林筑听到树台上有小孩尖叫,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冲了过去。

    是山成,他几个跳跃攀上断裂边缘,蹲下身右手抓着摇摇欲坠的枝条,左手往下伸。够不到,他整个人又往外探了半截。

    "别往下看!子芽!抓住山成!"子芽的爸爸被压在粗枝下,撕心裂肺的叫。

    子芽挂在根藤条上,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晃荡,“爸——爸爸!”

    “抓住山成!”

    山成竭尽全力又往外探了一点,他的手已经抓着了树枝的边缘,目眦尽裂地喊:“抓住我!”

    建木人不愧是树冠上的生命,子芽憋住惊恐,在藤条上荡起来,在荡近时山成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拖了上来!

    子芽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山成僵了一下,手掌盖住孩子的后脑勺,"没事了。"

    "还有人困在那边吗?"栖落不知何时出现了,焦急的朝雨里喊。

    "这边!这边还有人!柘榫还被压着!"山成抱着子芽,大声呼救。

    “哇——快救我爸爸!”子芽也哭喊到。

    “柘榫坚持住!快!你们都跟我来!”

    有人拉住藤条防止更多部分掉下去;木青抱着一个被吓到往边缘跑的小孩兜了回来,孩子在他怀里蹬腿大哭;山成把子芽交给了其他人,他赶着着去把子芽爸爸救出来。

    林筑不知所措呆站在雨里,心跳快得发慌,直到百织远远的喊声把她惊醒,“把食物都收起来!阿筑!你听见了吗?!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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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想起还有不少肉干放在在副树这一侧晒,离塌掉的位置不远,她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谁料到没看清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顺着湿滑的树皮滑下去,撞在下一层树台的枝干上才停住,膝盖磕得生疼。

    雨浇得她睁不开眼,趴在那里喘了好几口气。她正要爬起来,听到头顶上方有人说话,声音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的。

    林筑看过去,树台边缘站着一个人影,正对着几个搬东西的人喊话。听不太清,但语气很重像在训人。这时一道闪电擦过天边,把那个人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雨水顺着光溜溜、□□的头顶往下淌,被闪电照得发亮。

    一个秃头。

    "导……导师?"

    林筑呆看着上方那个秃头,那调兵遣将、那个"你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的劲儿吗,实在太熟了,脑子里是真真儿恍惚了一下。

    又是一道闪电,白光劈开雨幕,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栖语大巫,他平时戴的那顶树皮头冠不知什么时候被吹掉了,露出林筑从没见过的光头顶,被雨水浇得锃亮。他正表情严肃的对面前的人说着什么,生气的挥着手。

    林筑的恍惚感烟消云散,瞪着那个被闪电照得发亮的秃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哀叹了一声,拖着自己湿透的肉"干"爬了上去。

    大巫面前竟是栎疤,他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他生硬的脸庞往下淌,沿着颧骨的棱角在下巴汇成一条线。

    "栎疤!"大巫的语气更重了些,"天亮再说,先叫人把物资搬到安全的地方!"

    栎疤这才动起来,他转头看了栖语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朝人群走去。

    ……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天空是洗过的浅灰色,空气里全是叶子和湿土的味道,还有断裂的枝丫散发出来的木头味。北面那个塌掉的平台下方散落着断枝落叶,深褐色的断口暴露在晨光里。

    所有人都一夜没睡、满身狼藉,但重新升起的太阳就像这场大雨的句号,昨夜的灾难恍如隔世。

    "树台从来没有塌过。"百织红着眼睛坐着,"我们的栖母树……从来没有。"

    “没事的妈妈。”木青搂住她肩膀轻声安慰,“只是一个小树台,没事的。”

    “对,我家就丢了一些衣服,篮子,还有……还有我的玩具。”子芽惋惜的说,不过小孩子振作的很快,“我爸爸说他很快就会给我刻新的!”

    百织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嗯,你的衣服我也会给你重新做的。”

    子芽裂开嘴笑了,他亮晶晶的看着林筑,“那、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有啥吃啥。”林筑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少不了小子芽的。”

    大家都很疲倦,但尽力表现的轻松。忽然的大雨似乎在预告今年的飓风季将不同以往,这种担忧低沉的压在栖母族心里。

    林筑收拾着东西,栖语占卜时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

    雨先至,风后到。

    这是占卜中的雨吗?风呢?

    现在只是塌了最小的高平台,但副树如果在飓风季断裂,主平台是否会被带的……经过了昨夜,林筑真真实实的感到了害怕。

    平台边缘,栎疤和栖落站在一起。

    "北树今年伤得很重,和往年不一样。"栎疤哑着嗓门说,"在狩猎时如果遇到这种树,第二年去就不在了,我早就说过你要考虑林筑的话!"

    他讲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栖落起来像老了好几岁,那种"树会自己长好"的笃定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失败救生员,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我和你去找大巫!”栎疤咬牙道,“时间来不及了——”

    "不用,我去。"栖落打断了他,"但你先和我说清楚,林筑说的那个‘方案’,那个用铁藤固定树台的,到底是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