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过后要经过一个交叉路口，两个人的宿舍区不顺路，在这里就要“分道扬镳”。姜随正准备说，沈淮序一下刹车停住，她向他投去一个颇为不解的眼神，沈淮序的手心在车把上摩挲了两下，双腿从脚踏板上放下架在地上。
“明天我们乐队在归途有演出，我想邀请你来。”
归途是在中澜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经常小乐队会到这里来进行演出，环境氛围也不错，姜随开学初和朋友来过。
“好啊，几点？”姜随应下。
“六点我来你宿舍楼下接你，可以吗？”
看着姜随点了点头答应下，沈淮序松了口气，踮着脚站起去拿自己的那只黑色包，从包里掏出那把透明色的折叠伞递到姜随手上，“那明天见。”
姜随收拢掌心，弯了下唇，“明天见。”
假期第一天，姜随蜗居在宿舍的床上看了大半天的书，直到自己定的五点钟的闹钟准时响起，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闹钟名，她才想起今晚和沈淮序有约。
拿起昨晚搭好的衣服换上，洗了下有些不够蓬松的刘海，给自己扎好一个辫子，大概五点四十的时候下了楼。她向来比较有时间观念，任何事情一般都会提早一点到，没想到沈淮序已经到楼下了。
他长腿伸了一只出来，另一只屈着，整个人跨坐在电动车上。是为了今晚的演出吧，他又特地打扮过。和上次音乐节一样，平时的学生气减弱，多了些成熟感。
看到她走下台阶，沈淮序长腿一跨，迈步走向她。
“怎么到这么早。”姜随问她。
沈淮序没有答，“那我们早点过去，七点的演出。”
姜随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跨上后座。归途距离中澜不算太远，骑电动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是一栋外表来看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两层小洋楼。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透出，平添了几分复古怀旧的质感，门把上方悬挂着一块木制招牌，刻着店名的中英文。
沈淮序拧开门把手，姜随跟在他身后走进，他带着她走到正对着舞台中央的一只圆桌坐下，“你想喝点什么？”
姜随望了一眼吧台黑板上的酒水单，顺带睨了一眼旁边的挂钟，“我自己去吧，快演出了，你先去准备一下？”
沈淮序点点头，但还是走去了吧台交代了一声。
姜随趁此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的陈设相比于她几个月前来的时候略有改变。老板大概是购入了一批中古家具换上，还购入了一台新唱片机，现在正在放雷妈的《California》。整个一楼零零星星开始来人，空气里弥漫着源自于家具的木质调和酒精的气息。姜随刚想去吧台要杯特调，有个人走到桌前递了张硬卡纸做的菜单，“姜小姐，喝点什么？”
姜随起先有些疑惑，很快又反应过来大概是沈淮序打过招呼，她扫了眼单子上的酒水，要了一杯蓝玫瑰，“就这个好了，谢谢。”
沈淮序给她发了个微信，说是一会只唱一首歌，结束之后就下来找她。
姜随回复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调出自己的文档琢磨了会昨晚断了思路还没补上的章纲。
她往上添好情节，服务生端着那杯调好的酒摆到了她手边，姜随熄了屏，抬眼道了声谢。这才发现换了个人，不是那个刚刚穿着衬衣给她递单子的男生，而是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格子毛衣的女生。
姜随接了下酒杯，杯上端缀着柠檬一片，泛着点鲜酸的香气，蓝色的液体在复古质感的光线下晕染出琥珀色的光泽。女孩对姜随扬起一抹微笑，“你是沈淮序的朋友吗？”
她笑着询问，语气带着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好奇。
姜随点点头，她刚想补上一句我们是同学。
对方还没等她开口，就又问了一句，把她呼之欲出的话截住了，“女朋友？”
姜随攸然觉得自己自耳根处一直到面颊处都开始发烫，她赶忙摆手摇头，“不是，只是同学。”
想起夜深人静时分听的那首歌，沈淮序心里已经有了默默暗恋的心上人，大概不像放下的样子，要是被他这么听到这番误会，会很不高兴吧。
看她急于撇清，那女孩原本还想继续过问，就被刚刚过来递菜单的男生拽走了。
“今晚玩的开心哦。”拽离一米时还不忘回头对姜随说。
姜随坐的这张圆桌距离吧台其实很近，演出又快开始了，店内原先放的歌被按下了暂停，所以让不远处的交谈声变得清楚。
“淮序带来的朋友，你和人家开什么玩笑呢？”
“我没和她开玩笑啊。哥，看沈淮序怎么丁点进展都没有，我事先以为她是《NightSakura》的女主角呢。”
姜随要了根吸管，把没融的冰块搅得叮当响，后面的说话声她没再听到，演出快要开始了，已经有乐队上场来热场子。沈淮序在中间出场，今晚的歌主要以律动感节奏强为主，当电子琴的音色流淌出来的时候姜随还怔住了一下。
她以为会和前面的乐队一样翻唱或是集体唱原唱。
却没想到沈淮序今晚选择了独唱《NightSakura》。
蓝玫瑰被她喝得只剩一半，冰在慢慢融化，凉意一点点被抽离。
“我今晚要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
耳机里听和现场听带来的感受终归不太一样。
姜随注视着他搭在琴键上的拇指，听他弹出一连串前奏。录音版本的编曲添加了鼓点和歌声，今天只有一架电子琴，显得有些单薄赤裸。
衬托歌词和她通过联想填充的背后故事，其实还有些恰到好处。
暗恋，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单薄赤裸的，无需多言也会固执坚守下去的东西。
姜随握着杯壁的掌心收紧了，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正逐渐和歌曲的节奏对齐。
“你是我的NightSakura。”
曲末配合着加了这样的一句词。
然后他朝台下欠了欠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舞台后姜随抽出手机，等着沈淮序给她发信息或是来找她。
台上换了支新乐队，好像是来的隔壁理工大学的学生。
听他们翻唱了两首电影主题曲，姜随还是没有等到沈淮序。
她将剩下的半杯蓝玫瑰喝完，刚刚来找她搭话的女生和拽走沈淮序的男生走了过来。
“姜小姐，沈淮序有事去医院了，你可以……”
姜随没等他把话说完，“医院吗？他不舒服了？”
姜随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木制的凳子腿摩擦在木地板上刮出了一道短促又刺耳的尖响。
“他走得急，只是让我和你说一声。”
姜随握着手机，指尖按在边缘，用力到指腹处有些充血。
旁边的女孩补充了一句，“我们也要去，你一起吗？”
就这样她跟着他们来到了医院。
姜随有些懵，跟着他们坐电梯，按了五楼，又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住院部。
医院的灯是刺目的冷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走廊处有一排长椅，姜随在那里看到了他。
两个人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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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和他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就走去了病房。
姜随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事实上她到了看到他坐在那就有些后悔，这么跟过来是否有些冒昧和唐突。
于是她没有跟着他们走上前，只是徒留在原地，她顿时也没了要上前的想法，正想拔腿就走时沈淮序的目光迎了上来。
他朝着她笑了一下。
这样的笑容和中秋那天一样，都是一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笑容。
他起身走上前，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我们回学校吧。”
姜随点点头，双手插兜跟着他并排走。
姜随不想多问，静默了一路。
他们走到医院大门，冬夜的冷风从门诊大厅灌进来，掺杂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沈淮序顿了下，努努头指向了天桥底下的便利店。
“陪我吃点东西吗？”
姜随抬手按住被吹起的发丝，“走吧。”
便利店里面是暖融融的，姜随先去靠窗的椅子坐下等他。
她刚抽出包湿巾把桌子擦好，沈淮序端了杯热饮和关东煮走过来。
他把那杯热饮递给她暖手，放下关东煮后又去冰柜和前台拿了东西结账。
薄荷糖和冰水。
她中秋见他心情不好时教他的做法。
沈淮序给她点的是杯热牛奶，她吹了吹浅喝了一口，注视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单行道，抽了口气，“心情不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对着窗玻璃，但窗玻璃因为光线反射，她映入眼帘的是他注视着自己的样子。
她埋头忍着烫又试了一口热牛奶，“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沈淮序叉了一口牛肉丸，把一只丸子咽下后才缓缓开口，“今晚出事的是我妈妈。”
“高龄产妇，早产情况不太好。刚下台，就接到继父给我打的电话。”
他停了停，没再继续吃东西，两手捂在纸杯处想要汲取一点暖意，“她怀孕了有近四个月才和我说，我也一直没发现。”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年纪那么大了，还有很多并发症，她都还是想要一个孩子。”
姜随把那包薄荷糖拆开，倒了一颗在手上，递给他。
“其实她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我后来才想明白。她始终觉得自己在这里需要一个跟她和他的有血缘关系的人。”
“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不安全有隐患，她需要一些什么可以联系的依靠。”
沈淮序伸手拿起那颗糖，姜随抽回手，她没有发表感言，只是空出一个给他发泄的空间。
良久，便利店放了首很不应景的歌，姜随放下杯子，拿了颗薄荷糖丢进自己嘴里。
“淮序，你理解她，尊重她，从知道到现在也是一直自责和心疼她。”
“每个人对待问题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姜随偏过头来看他，“阿姨想要通过这个孩子来获得安全感，是她的课题。她一切平安，以后也会健健康康。有些问题，你替她解决不了。同等，你的问题，她也没有办法通过她的途径来弥补。”
“你说得对。”沈淮序开口，语调相比前面稳了些，“她一切平安，绳子在自己手里也会安心些。”
“所以啊，别再想了。”姜随又撕开一颗糖，将冰水一同送到他面前。
沈淮序一并接过，把剩下的薄荷糖收进口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