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地做完一切,熄灯上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过后。
起初还把睡不着的原因怪罪在枕头和被子上,手机丢到一边阖了半小时眼仍旧毫无困意后,姜随带着怨气拿着枕头靠后放着当腰垫坐起。
她摸出被自己塞到床头一只娃娃底下的手机。
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姜随还是点开了沈淮序的朋友圈。
很莫名的,她觉得自己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他的朋友圈极少有日常分享,在把个月前的分享歌曲之前主要都由转发推文占据,很老干部了。但老干部也会有略做出改变的时候,今天在包厢里拍的大合照他也分享在了朋友圈里。
姜随点了个赞,再切回朋友圈主页点进他那首歌的分享链接。
他的音乐账户id是驻影ss。
姜随还未来得及去思考id取名背后是否有深意,这首歌就已经顺着蓝牙耳机缓缓播放出来。
或许是深受阅读思维的影响,姜随听歌也总习惯第一时间去看歌词。
作词:驻影ss
作曲:驻影ss
没有跟着歌曲播放,姜随长按点击,在歌只播放到了45s的时候就把歌词泛读了一次。
这首歌的名字叫《NightSakura》。
/B-612上只有一朵花我每天浇水等她和我说话
/我一直等待一个雨季好把心事埋藏在泥土里
/我们共度过一片夜樱无人问津的夜里开满了枝桠
/一个人走过了很多个春天才学会把花瓣写进情书
手机屏幕在她出神的间隙已经暗掉,直到这首歌放完系统自动切了一首重金属音乐,两首歌的反差太大,姜随耳朵被攻击的难受,摘下耳机兀自发呆了一会。
宿舍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来自从外透过的一盏路灯。
室外似乎是有风拂过,吹得树的枝叶摇摆不定,灯影在墙壁上晃了又晃,还能看到飘落的树叶的影子。
受方才那首歌的影响,她并非无端端地联想到了二中的樱花树。
两排樱花树在高三楼前,从教室的窗就能赏樱。每年的春日晴天都可以纳进二中年度最美镜头里。一楼的阶梯大教室拥有宽大的玻璃窗口,是赏樱的最佳机位。一直以来,二中的每个年级级组都不会对学生的时间安排做强制性要求,高三楼的阶梯室是开辟提供给在自由活动或者晚上回宿舍之前如果想要自习的学生使用的,为了节省时间,姜随通常会在午饭后就回宿舍洗澡洗衣服,下午上完课和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段她都会自觉抱着书和练习册跑去阶梯室自习,这样雷打不动的时间安排持续了三年。
她已经习惯了在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黑夜里和窗外的樱花树作伴。
回过神来,又将歌词精读了一次。
B-612星球,想起在那节以“爱情”为主题的德文课上他们曾经对《小王子》里的玫瑰与狐狸展开了对爱情观的讨论。怪不得有如此见地,是切身体会过吧。
姜随很好地发挥了她的联想能力,部分事件和说的话一下子有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她迅速有了一个故事的轮廓,并且经由自己的想象力将其补充完整。
一段酸涩的,但是对他产生了莫大意义的单恋。
他们一同赏过夜樱吗?
他也和B-612的小王子一样吗?
事先谈论安托万的时候,姜随笑着耸耸肩,她摇头说,因为没有暗恋经历,无法深度剖析并产生共情,只能停留于浅显的分析,因而生出感动。
不过她现在的心绪有些难言,她自己也拿捏不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进行表述。
揣着这样的心绪,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一天汉语言专业原本安排有一节晚上的英语课,英语老师提前调走,让她们过上了提前半天放假的好日子。
姜随喜提多出的半天假,然而航天工程学院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沈淮序有门专业课的老师最近有科研任务在身,每周这个时候的专业课都只能丢去下午最后一节课上。
姜随提早了二十多分钟到教三等沈淮序下课。
这门课的老师充分体谅大家想要放假的迫切之心,提早了五分钟让大家静悄悄地下课走掉。沈淮序这门课难得坐到了后门处旮旯的位置,早就提前收拾好了课本和平板,在老师这句话说完后头也不回地朝后门走去。
教三下楼正对着的是一个大型的喷泉池。
旁边立了块碑,记载这个喷泉池是建校那年由某位名人赞助修建的,和学校的历史一样悠长。姜随此时就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心居然是紧锁的。
看她正入神,沈淮序不想吓到她,放轻动作走到长椅前。
那片“突如其来”的阴影还是将姜随吓了一跳,手一软,手机跟着跌落到了松软的草坪上。沈淮序抢先她一步将手机从草坪上拾起递给她,屏幕朝上,显示她正在看英文版的《小王子》。
怎么无端看起这本书了?
还是想精进英文?
他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姜随见他来了也只是催促他赶紧扫车去坐地铁。
跨年夜,正是人流量爆满的时候,他们艰难从拥挤的三号线逃出生天,提前十五分钟检票进了场。
但等到要回去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地铁口开始限流,大剧院附近就是观州知名的观景台和客流量最大的广场,距离集体跨年活动开始还有一小时左右,周围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地铁口是挤不上去了,打车的话即使坐上了出租车也不知道会在哪个地方堵上。
沈淮序环绕四周,定睛在一处,一下有了主意。姜随和他对视一眼,一下心领神会。
从这里骑车回中澜大学只需要三十来分钟,是眼下最具性价比的做法。
感谢观州四季如春,让他们在十二月底的冷风中骑车时没有感受到刺骨的冷。
骑车沿着的是竹江,江风抚在身上也不觉得潮湿寒冷,还挺舒服的。路程到三分之二,突然听到一声嗡鸣。那边广场的跨年倒计时活动要开始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骑到围栏边停下,看着观州塔上的数字,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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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3——
2——
1——
“沈淮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随。”
沈淮序并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应,因为在她说完后江上空开始不断映上橘红色的水彩画,他们距离那边不算太远,烟花点燃带来的嘈杂声都有些震耳欲聋的意味,还能远远听到大家互相祝福新年快乐的声音。
想到去年的跨年夜,也是这样的环境。
只是与现下不同的是,那时候身边围着一群人,他和姜随之间横跨的距离有大半个走廊。
高三整一年都是在不断压缩休息时间度过的,十二月底不过刚结束市里的摸底考和四校联考,这不是松懈的时候,学校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口喘息的时间。去年的元旦不挨着周末,横隔在周中那一天,高三生就都被安排了在校上课。
是有些许躁动的,但对于一栋静谧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清的高三楼而言,真的不存在什么能将他们一瞬引爆的催化剂。
直到——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爆竹声,再是烟花绽放的嗡鸣声。
起先有学生按捺不住,但也仅仅止步于探头看向窗外。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老师放他们到走廊看烟花,接着近乎是高三所有人都围在了走廊上。
高三,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成为调味剂。
这场烟花成为了他们喘气的间隙和释放压力的闸口。
各种颜色在蓝幕上次第炸开,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喊高考加油,再是喊目标院校。
这样一整个年级都参与的“集体活动”,沈淮序一如往常从最开始就会在人群中定位姜随的身影。
那场烟花放得盛大,甚至后面还有八卦说是哪个富豪为了求婚特地命人设计过的花样,真的是别出心裁色彩绚丽的一场。但到底多美、多精致,沈淮序并不知晓,因为他无暇顾及夜幕上的火树银花。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上面,他才敢大胆地、豪不避讳地看向姜随。
烟花把走廊映出了流动的暖调,姜随他们班在走廊最末端,她靠在栏杆上,挽着同班同学的手仰头看着天,眼里的星星都被烟花染亮。
那天的烟花从余光和倒影来看,或许真的很美很盛大。
但都远不及她。
升空、绽放、坠落,是映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流动的光影。
后来“新年快乐”逐渐被“高考必胜”和“某某大学”所取代,他大着胆子往前挤了几个班的距离。
才听清姜随说的什么。
“我要考上中澜。”
次日级组就在每个人手里发了一张便签纸,让他们写上新年愿望。
十八岁的沈淮序的新年愿望一如既往的简单,妈妈幸福快乐,那个她可以一切顺利,自己和她可以考入一个大学。
浮光跃金,沈淮序收敛了些凝望着姜随的眼神,姜随恰好扭头,扎起的高马尾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最难忘的还是去年在学校和大家一起看到的那场。”
沈淮序嗯了一声,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