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41. 升堂胜诉大法
    “平时舅父跟我们走亲戚也少,我差点忘了还有他这号人……”雨师榴嘟囔道。

    “是啊,我也快忘了。”

    “你跟着瞎忘什么?”雨师言颇为无助地打了一下尹眉缘,“那是你爹,你能忘了啊?”

    尹眉缘摊手:“他这么多年来也没有问过我,也就有时押镖出城路过仁济堂的时候会看一眼。”

    老李副镖头却是恍然大悟了:“原来仁济堂那个坐堂大夫是阿缘的爹啊?难怪每次我们上次去朔州往药市街那边出城时,那人盯着我们瞧呢!”

    “那有啥用啊?”刘镖头耸了耸肩,“看一眼就算他关心过阿缘了?那我天天盯着那马我岂不也是好马夫了?”

    刘镖头算是看着阿缘长大的了,他还教给阿缘几手过,老当家过世后他几乎算是半个师傅。

    尹眉缘的另半个师傅,则是雨师言。

    老刘叔这话犀利,雨师言都不敢吭声——她这几日还明里暗里劝尹眉缘要不回仁济堂去跟尹堂主聊聊,自家人调解好就别麻烦县衙了,腮麻外姻上公堂对峙多不好看。

    但尹眉缘还是情愿上公堂,雨师言也不愿逼她,那便算了。

    升堂这日,尹眉缘站在衙门外,忽然顿住。

    “表姐,你说……我爹会请状师吗?”

    雨师言摇了摇头“齐鹤不会有状师敢接这单子的——都到今日、都到衙门了,就没得再想,我只能抗辩。”

    堂鼓三通,左右衙役高喊“威——武——”。

    徐斐然整袍升座,惊堂木一拍,目光扫过堂下三人。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速速说来。”

    白袍大夫此时掀袍跪下,抬手作揖:“草民城北药市街仁济堂坐堂医尹天逸,状告城东昌世街海晏镖局大当家雨师言!”

    “启禀县尊老爷,小女眉缘年二十四,早该婚配!可这雨师言……她自己不成亲还要扣着小女不放,生生要误了小女的终身!这是强留不还、阻遏嫁娶!”

    “雨师言,”徐斐然板着脸,“你有何抗辩?”

    雨师言抬手作揖:“县尊容禀,草民言并未阻止尹镖师成家。若是她想成家,草民不会阻拦分毫。”

    “草民与尹镖师所立文券,正兴二十四年九月签头约,五年为期,每月工钱八百五十文。文熙元年七月续签,仍是五年为期,工钱涨至一千二百文。两份文券皆白纸黑字,画押清晰。”

    “不错,”徐斐然微微颔首,道,“这两份文券皆是合法,尹眉缘是海晏镖局的镖师,亦是雇工良人,不存在逼良为贱的情况!”

    “大人明鉴!”

    尹天逸直起身指向雨师言:“头约立契之时,小女年方二八,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签这般工契不该有父母之命么?”

    “雨师言是镖局当家,可也是她表姐!此人哄骗无知少女签字画押,草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浑然不知!”

    尹眉缘眉头一皱,霍然抬头:“父亲,公堂之上你怎可睁眼说瞎话?那年九月,家中棠梨结果之时,我亲自回家与您说的!”

    尹天逸一怔,低下头仔细思索。

    “你……你只说是帮忙!”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你没有说是去押镖走货,那是拿命换的钱!”

    “我说了。”尹眉缘一字一顿,当年她还不明白表姐为何要留个心眼。

    她拳头紧了紧,而后向座上县官拱手:“县尊老爷,民女请求传证人!”

    杨伯第一次上公堂,左顾右盼还有些紧张。

    “证人名姓!”徐斐然惊堂木一拍。

    杨伯忙回神了,拱手:“额、老汉儿……”

    “要跪。”雨师言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徐斐然:。。。

    齐鹤县的书院快点建好吧,本官真求求了。

    “哦对对对,要跪,真是年纪大了一下子给忘了……”

    杨伯挠挠头,跪好拱手朗声道:“禀县令,我、呸,草民杨丰收,今日作证……”

    坏了,大当家教的那个文绉绉的话咋说来着?

    “用你自己的话说,本官听得懂。”徐斐然咬了咬牙,赶紧建书院!社学也给本官安排上!

    这就容易多了嘛!杨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啊好好好。那个当时是咱们海晏镖局又重新建起来了,阿缘这姑娘之前也是一直跟着我们大当家……”

    差点就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了,杨伯啰哩啰嗦又说镖局重建时怎么把他招过来的、他第一眼见到尹镖师就感觉她怎么样怎么样云云。

    尹眉缘和外面围观升堂的百姓一样,打了个哈欠——为了赶这个升堂起这么早,困。

    雨师言在公堂之上不能失态,否则她早就以袖掩面了。

    “所以说咱们大当家啊人是非常好的,”杨伯沉浸在自己的升堂体验中,“对我们这些长工也非常好,尤其是在今年粮价……”

    徐斐然受不了了一拍惊堂木:“证人!说重点,尹眉缘第一次在雨师言那里立契签字的时候,你是否有跟着尹眉缘去仁济堂征求尹天逸的同意?尹眉缘是怎么跟尹天逸说的?”

    杨伯又是连连点头:“哦哦对对对,尹镖师就是问嘛,她说‘爹,我想跟表姑娘签镖师文券,她跟我立五年约,她每月给我八百五十文做工钱。’就是这么说的。”

    徐斐然:“那尹天逸是怎么应的?”

    “尹老爷忙着呢,应该是在给病人抓药、弄药膏的,他就是跟尹镖师说‘反正你也十六岁了,别做不合礼法的事就行,我这儿还忙着。’然后又带着药包去前头瞧病了。”杨伯一口气说完,锤了捶腿。

    被杨伯这么一提,尹天逸模模糊糊有些想起来了:“那我、我当时忙着没仔细听……”

    “头约之事,杨丰收证明的确有得到父亲允准,”徐斐然看向尹眉缘,“续约之时呢?可有问过你父亲?”

    尹天逸这时一拍大腿:“对!阿缘,文熙元年你根本就没有回过家,这一次你根本没有问过为父!若是为父知你还要续这工契,绝不会同意半分!”

    “舅父此言差矣,”雨师言唇边浮起浅浅弧度,字句却郑重,“《大庄律·工契律》有言,‘立有文券、议有年限者以雇工人论’。正兴十三年江州特令曰‘在室女年满十五可遵父母命为雇工良人’‘良籍男女年满二十即为成丁,可独立执业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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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熙圣上不曾废除江州特令,遂依旧有效。”①

    “十六岁征得您的同意签下头约,尹眉缘便是雇工良人,不是您能随心所欲召回的。她年满二十想要与言续约也不再需要征得您的同意。”

    徐斐然微微颔首,江州在文熙年后依然商贾云集、商贸兴盛,这两条特令的确有保留。

    “你!”阿缘十六岁那年,这雨师言是故意摆了他一道!

    尹天逸膝行两步,声音嘶哑:“青天大老爷!纵使律法如此,可天理人情呢?阿缘是我的女儿!按《大庄律·婚仪律》所云‘祖父母、父母主婚者,独坐主婚’——女儿婚配,终归要遵父母之命!”②

    “小女在外跑了十四年,风吹日晒刀尖舔血,草民这个做爹的难道连替她安排终身大事都不能吗?!”

    雨师言轻轻拍了拍尹眉缘肩头按住她,才截过尹天逸的话头:“舅父,您引错律条了。”

    “哪里引错了?”尹天逸吹了吹胡子,“难道江州还有特令,说这‘尊长主婚’不作数不成?”

    雨师言不紧不慢:“并非江州特令,而是‘尊长主婚’之权适用于‘在室女’,而不是‘雇工良人’。”

    “尹眉缘十岁入我海晏镖局、拜老当家雨师海晏为师,十六岁签下文券,至今十四年,她早已不是应由父母主婚的在室女,而是在外执业立契的雇工良人。”

    “她的人,她的契,都归《工契律》管,不归《婚仪律》管。”

    徐斐然若有所思,法理人情不可分,但她抗辩的分量也不容小觑:“尹天逸,雨师言所言于律有据,你还有什么要主张申辩的吗?”

    空隙间,堂外看升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哎,人家尹镖师又没说不想干了,也不知道着当爹的在瞎掺和什么劲儿……”

    “也不能这么说,尹堂主也是为了女儿着想嘛!”

    “我倒要瞧瞧这案子该怎么判,”城西布行的掌柜也来看了,他双手环胸,“我布行中熟手织工女这么多,若是他们这些做爹娘的一两句话就能把人带走,我还做什么布?”

    绣坊东家也附和道:“有些活就得是年轻姑娘才做的好,我这些绣娘干得好好的、双方都乐意,凭什么把我人带走啊?他们知道一个熟手绣娘多难培养出来吗?”

    满齐鹤的商户都瞧着,尹天逸咬了咬牙。

    “青天大老爷,草民认了!”

    他猛地磕头,额头碰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头约是草民疏忽、对女儿关心不够,草民认了;小女二十一岁时自己签的续约,草民也认了!”

    “言姑娘,好外甥……先前是舅父爱女心切莽撞了,舅父今日退一步只与你求和可好?”尹天逸转头,眼眶通红。

    雨师言大概料到他想如何了,沉下心按住尹眉缘:“舅父请讲,言且听听看。”

    “县尊老爷!”尹天逸又面向座上县令重重磕头,“草民愿代小女赔值解约!那文熙元年的工契还有两年,草民且按三年的工钱赔给雨师大当家!”

    “只要小女能回家嫁人、安稳过日子,不再做这刀尖舔血、拿命换钱的差事,要草民赔多少钱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