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杀人抛尸吗?影七默了默,只恐怕世子也不能轻易对太后说出这种话。
青风藤刻纹铮的一声出鞘,李二娃带着身后的伙计趁机把门关上。
她竟然真敢!燕尾姑姑瞪了瞪眼慌忙往带刀的侍卫身边躲。
“这这、”吴公公也是连连后退,用来指人的拂尘都有些发颤,“你、大胆刁民!”
剑身转了一下,雨师言勾了勾唇:“这样吧,我看您也有些贵气,若是您有路引文书,那我就相信您真是来传旨的。”
堂堂太后近侍竟然让一个草莽镖师查路引,吴公公攥紧了拂尘。
“尔等刁民也配查杂家的路引文书?杂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接旨!”
“那就是没有路引,”雨师言点了点头,“若是路上住过驿站,草民也可以相信您的官身,如何?”
吴公公冷哼一声:“看来,你是要抗旨不遵了?”
没有路引,没住驿站,那就是秘密传旨没人知道。
“当今圣上仁义德彰,太后为圣上之母更应是德才兼备。而你们,口口声声让我一双腿残废之人下跪,如此冷血无情定然是冒牌货——”
“凌七、史五,打出去。”
海晏镖局的门忽然开了,被打出来的人直直砸到了轿子顶上。
哗啦一声,轿子全塌了,什么丁零当啷的配饰尽数散落一地。
围观百姓纷纷惊呼,有些胆大的跃跃欲试要去捡那些金银贴片,都在看别人捡不捡。
没一会儿,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上前去拿了两三片便头也不回地跑走:“噢~发财啦!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瞬间一拥而上,能捡的全捡了,感谢老天的馈赠。
“刁民!住手!快住手!你们这群刁民!”
吴公公被摔出来时,帽子没戴稳也滚了出去。
有手快的直接捡了那顶帽子,把上面的宝石全都扣下来,只丢下一个光溜溜的帽子。
“杂家则是太后近侍吴德佑,你们这群刁民好大的胆子!”
这人脸上的白面磕掉的一块,发髻歪斜,拂尘也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像是到处骗不到钱的半仙疯了。
卖烧饼的李大爷攥着老天的馈赠质疑道:“你怎么证明你是?你一无路引二不住驿馆三没有县令引路,你就是来闹事的冒牌货!”
“就是就是,冒牌货!该打!”
这般混乱荒谬之事传到县衙,已经是黄昏了。
“徐县令还没下值就来言这里了?快来尝尝言新换的这红绸香雾,县令要是觉得好,言便去订个百八十斤!”
茶汤浓郁如同红绸起舞,徐斐然却是揉了揉太阳穴:“珞舟,你还喝得下茶呢?你可知你上午将什么人打出去了?”
“不知道啊……”雨师言忽然放软了声音,只知道将茶杯递给县令,“还请含章兄赐教。”
“那是太后最为宠信的近侍吴公公,比太后的陪嫁丫鬟燕尾还要受宠,结果你挥手就把这两个都打出去了?!”
面对徐县令的问责,凌七和史五也是看向别处——不知道啊我只是个长工,哪里知道遥远的宁京有什么贵人?
她只是笑眯眯,丝毫不见慌乱:“哎呀含章兄消消火,喝茶、喝茶!”
也罢,她之前面对那样大规模的粮价上涨也是镇定自若,徐斐然将信将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细细品茗,茶香醇厚:“还不错,下了血本吧?”
“那可不么?”雨师言弯曲食指比了个“九”,“一斤花了我这个数呢!”
徐斐然目瞪口呆:“九百文!?”
“没没没……九十文、九十文。”雨师言连连摆手,本想装一下自己品味,谁知宁京人就是敢想。
这茶的确是比以前的好太多了,以前那些估计就是十几文钱的粗茶——
“扯远了,”徐斐然重新严肃脸,差点被她草草带过,“你将太后的人打了,这不是小事。若是太后借题发挥,之恐怕你一介白身人头不保!”
“借题发挥……那我们先下手为强?”雨师言要给含章兄指一条通天路。
徐斐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如何先下手为强?”
“还请含章兄写个折子,参太后妨碍民生、逼废人下跪,递到……”
“那吴公公逼你下跪了?”徐斐然猛地站起,绕到她这边便蹲下,“上次你起身起得猛了便疼了十天半个月,你若是……”
雨师言忙转着轮椅后退几分:“我没跪,狗仗人势的东西他也配?”
“我……”怎的这般冲动?徐斐然有些懊恼地起身,躬身作揖,“抱歉,我失态了。”
“不要紧,你先听我说——江州的吕刺史是祉王的人,你把折子递到他手上去给祉王一个太后的把柄,你不就在祉王那儿有名字了吗?所以快去写折子!”
若是怕对方出招太猛,那就先出招,大当家走镖多年有感。
两名暗卫一个激灵清醒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六品小官扶了一下乌纱帽,没让自己的胆子掉到地上:“你、你怎知吕刺史是王爷的人?”
“他们告诉我的。”雨师言直接一指影七和影十五。
“谁说的?!”二人同时向对方发问并且质疑,“你竟敢泄露王爷的部署!”
雨师言啧了一声:“你们一起说的。太后的人来了江州,这个消息是王爷在江州州府的人传过来的,这个江州州府的人除了吕刺史还有谁?”
“徐县令在公堂之上听见王鹫大放厥词都无动于衷,不是正巧说明徐县令吕刺史同是王爷的人吗?”
影七含泪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这下王府在这个镖局已经没有秘密了……
“此事太过冒险,太后势力能与王爷分庭抗礼,这般冒进只恐打乱王爷的计划,还望大当家、徐县令三思。”影十五上前拱手道。
雨师言三思过后:“太后势力这么厉害呀——含章兄,那你可得赶紧救救言了。”
“……现在知道怕了?”徐斐然嘴角抽了抽,“有消息时怎么不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十一说您被余师爷盯上了,我们只能让您不知情。”影七弱弱道。
先前没想到齐鹤县当真有太后的部署,也不知道她瞧上这里哪儿了。
……
“齐鹤此地,盛产茶、酒,其次是丝、盐、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商贸繁荣,却地形复杂偏僻,比起江州其他地方来说不算富庶。”
影一说完齐鹤县的大致状况,祉王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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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依你所见,这书院适合开在什么地方?”
“齐鹤县有一个码头,”楚修指了指城东的位置,“那里是整座城商路来往最方便的。书院如果开在城内,码头附近是最合适的,若是城外……则还有待商榷了。”
“好,那就去调查一下码头附近的地价。”祉王拍板。
楚修望着齐鹤县舆图想了想,若是能和她传信就好了,可以问问她怎么看。
她在齐鹤生活了二十余年,对整个江州都了如指掌,那些路线更是烂熟于心,若是她的话……会怎么看?
“世子!”慕成慌忙拉了一把自家主子,“看路呀!”
眼前是硕大一根游廊柱子,楚修险些撞上去:“咳,你不知道帮我看吗?”
慕成:。。。
“世子,您最近想啥呢,怎么总是心神不宁?”
“没想什么。”
想她最近在做什么,盛夏的雨一场又一场她会不会腿疼,镖师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有没有人陪她……呵,当然有人陪她。
徐、斐、然,趁人之危非君子!
“叽!”
楚修诧异抬头:“游娘?”
凌空之中响起一声鸟鸣,灰蓝色的身影快速俯冲落地——隼来加餐了!!!
【言问世子安】
【久疏通问,时切怀思】
宁京人的套路太深,言一介草民实在才疏学浅,“不慎”将太后殿下的狗打出去了,还望世子恕罪——去掉场面话,楚修通篇读下来是这个意思。
“犬”字疑似不小心写错了所以在旁边做了个标记,再写上正确的“人”。
没过两个时辰,雪白的圆球飞过,游隼抬起脑袋流口水。
楚修眼皮跳了跳:“慕成,庖屋的乳鸽还没杀好吗?”
“小的去催一催!”慕成忙跑去庖屋。
祉王接到江州刺史吕相旬传信,齐鹤县令徐斐然参太后随意传旨、妨碍民生、以权压人……劈里啪啦一串罪名,还逐个论述,严谨详尽。
同时,影十一联合驻江州信鸽使传信证明太后近侍吴德佑、宫女燕尾带一十私兵进入江州齐鹤,现已离开。
“含章这折子写得好啊,不愧是正兴二十年探花郎,论据充分,条理清晰,客观公正——世子,你好好看看。”
王府东书房中,祉王将徐斐然写的折子递给自家儿子,就差把“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写在小纸条上夹里面了。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这个徐斐然……楚修忍住没翻白眼,打开看看。
“还不错,父王打算怎么办?”可恶,居然一点刺儿都挑不出来!
“既然齐鹤县令要参太后,那便把这个折子递到御史台去,至于……这个镖师雨师氏,在此之后很可能会被宁京之人熟知了。”祉王抬手点了点奏折上写着“雨师言”三个字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以后再想过默默无闻的安生日子可就难了。
游隼掠过山川,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珠精确找到山山水水之间的小城。
【珞舟,太后的事无须你操心,那个不重要。】
【吕刺史在江州盘查库房时找到了当年经手过的人,此人已招供出丝帛药材等物的下落,不日便可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