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指北边:“还有‘朔州英雄击地痞’!”
西边:“西路名侠闯沙地!”
“阿姐哈哈哈哈哈哈……”雨师榴笑得前仰后合,“你说出来自己笑了没?”
“我还要问你呢,‘官道冷傲退山匪’你笑了没?”
反正客人是得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找飞虎镖局做生意了。
雨师榴得准备准备,明日要带着三十张烧饼去“朔州英雄击地痞”了。
从宁京辗转珞城,再从珞城乘船直达齐鹤码头。
水道复杂,燕尾姑姑在船上拿着舆图,眯起眼睛看方向:“是这边吗……”
“不是这边是那边?”舵手抬眼望了望前方,操着一口稍显粗犷的江北口音道,“这条水道就是去齐鹤的,我走了这么多年能走错?”
粗鲁!燕尾暗中剜了一眼那舵手,收起舆图便往船舱里去了。
船舱内,两个宫女唯唯诺诺站在一旁服侍总管吴公公,端茶倒水上点心。
“燕尾,咱们走多少了?”他脸涂得极白,嗓子也捏得尖细,“若是耽搁了太后殿下的事,杂家可担不起这责任!”
燕尾纵然看不惯他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不得不低头:“应该还有三百里的样子,公公稍安勿躁。”
“我等此行,是要将那镖师雨师氏请上宁京受封的,可万万不能失了皇家气度让什么刁民都骑到头上动土!”吴公公摸了摸指甲,掏出小铜镜照照脸上的粉,看看涂得均匀不均匀。
“是。”燕尾在心中嗤了一声,没根的东西,也就是仗着这张涂得白嫩的脸对太后摇尾乞怜、讨得几分宠信罢了,过多两年太后便会将这阉人厌弃了!
女贞树的花,开得越盛也就落得更频,盖得树下茶案都铺了满满一层。
影七本以为洒扫这活应该会比庖屋砍柴要轻松些,万万没想到这女贞树到了季节这么能制造活计!
刚扫完一趟,回头又铺满了,那小监工一来检查又要扣五钱!
扣的钱又进不了他的口袋,他扣这么勤做什么?
“阿七最近干活细致很多了嘛,”雨师言环顾四周,“看样子李监工教得不错,赏你二十文。”
居然还有回头钱——不对?
只见监工李二娃屁颠屁颠的就去领赏了:“多谢大当家赏赐!大当家您人真好!”
影七抱着扫帚叹了口气,居然真进他口袋里了。
影十五挎着菜篮子回来,走过他身边时递了一张字条,压低声音:“江州信鸽使传信,十一刚给我的。”
趁着这一把监工检查完了,影七去杂物间放扫帚时悄悄摸字条出来。
【太后之人离京,从珞城水道入江州,疑似往齐鹤去】
待到下值,两名暗卫黑灯瞎火只能靠在窗边就着月光谈话。
“太后之人离京、那王爷和世子知晓么?”
“应是掩人耳目了,这个消息也是王爷在江州州府的人发现有可疑之人才传过来的。按照十一的话来说,他们那边应该在紧急上报。”
影七摸了摸下巴:“疑似往齐鹤……太后的人不会是来找海晏镖局麻烦的吧?”
“虽然不知道大当家有没有这么大的排面但我觉得……”影十五咽了口唾沫,“很有可能是世子的心思暴露了,万一太后是想来一出美人计、用雨师大当家来威胁世子呢?”
“若真是这般,就我们两个人够用吗?”影七挠了挠头,他在监工那儿偷看的镖师排期表里,未来十日都没有镖师回来。
“还有十一呢。再不济,也有徐县令,不会出事的……”
楼下,雨师言默默翻过一页《大庄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念书虽说不上多,但也知道美人计是要找个美人的,抓个镖师算怎么回事?
“游娘。”她放下书轻轻拍手,“来,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叽?”游隼歪了歪脑袋,跳下窗台慢慢走到她枕边,解析教诲中。
余师爷半夜起身,拿着刑名师爷的令牌便去城门处。
“赶紧开门,老夫要接贵人入城——都安静点儿!”
他去内衙确认过,那徐斐然半夜三更终于是睡下了,才敢出来开城门。
“哎呦~竟是吴公公大驾光临!鄙人来迟了,来迟了!”余师爷上前连连拱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两排黄牙咧开,腰都要弯到泥地里去了。
吴公公无动于衷,只垂眼斜斜睨了他一眼:“余师爷好大的架子,可是让杂家在城门外好等。”
煞白的脸背着光,唇涂得粉红,盛夏的天忽然变得阴森森凉飕飕。
“这、”余师爷擦了把冷汗,又是点头哈腰,“的确是小的不对,还请公公海涵!”
“也罢,杂家不与你计较。”
吴公公一声令下,周围仆从便挤开余师爷:“让开!别挡了我们公公的路!”
余师爷被挤得没站稳趔趄了一下,上唇与下唇的胡须缠在一起打了个结,也只能点头哈腰深深作揖。
“余治恭送公公——”
半夜的风吹到余师爷汗湿的背上,竟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轿子走远了,吴公公才看似不经意间问道:“那个师爷……方才说他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公公,小的没注意听,”随从觍着笑脸道,“不过就是个考不上进士只能在乡里做师爷的无名之辈,您记他作甚?”
“你倒是聪明——赏你的。”吴公公随手抛了片金叶子出去。
那随从忙跳起来接,喜笑颜开直说“多谢公公”。
巷口阴影中,影十一隐去身影,往白鸽脚上信筒塞了张字条。
影七影十五一听到白鸽的动静就醒了。
来的是太后最为宠信的大内总管吴公公,燕尾姑姑随行,还有五六个随从、两个宫女,在昌世街街尾的何记客栈下榻。
“梆——梆!梆!梆!”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两人齐齐看向这条街街尾的方向,更夫已经打了五更天,周围房间也陆陆续续响起长工起床的动静。
“叽!”游隼扑棱棱飞上来,抖了抖羽毛,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睛略略歪着,盯住两人。
“……我们这间房正下方、”影十五这才后知后觉,“就是大当家的卧房?”
影七后退两步,这只游隼的战斗力他还记得很清楚:“昨晚我们俩说的话,大当家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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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听到了!”
之前他和世子在庭院里接头都被大当家的听到了,更何况这次就隔了一层地板?
卯时三刻,雨师言揉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杨巳娘端水盆进来了,雨师言便让她去找平时去升堂穿的那些软翠色衣裳。
杨巳娘有些疑惑:“咦,您昨日没说今日要升堂啊?”
“你找就是了,今日也要用。”雨师言没有解释,见游隼又落回窗台上便冲它拍了拍手。
软翠色……杨巳娘统统拿出来,便帮她穿衣、上轮椅。
雨师言自己转着轮子出卧房,游隼就站在轮椅轮椅扶手上。
影七拿着扫帚,影十五挎着菜篮子,二人双双脚步一顿:“大当家的,我们……”
“史五不用出去了,你让孙婶子去买菜吧——别的不用管,该干的活别落下,”她面不改色,抬手摸了摸游隼的脑袋,“抛工一日扣五十。”
影七:……
都什么时候了!皇权马上就要来压人了还在想着扣长工的工钱呢!
一切如常,井井有条。
雨师言坐在女贞树下擦剑,擦完就煮茶,试试红绸香雾的火候。
巳时四刻,昌世街街尾出来一帮人,抬着一顶轿子不紧不慢向海晏镖局走去。
贵人落轿,随从在前开路。
拂尘一甩,搭在臂弯,纯白的丝线油光锃亮。
“嚯,没想到杂家此生有幸,还能看到这块韩祭酒所题牌匾——‘海晏河清’!”
厅堂中的伙计闻声,便往里去通传。
只消片刻,轮椅缓缓推出。
她抬手作揖,微微欠身:“在下海晏镖局大当家雨师言,不知老爷贵姓、可是要走镖做生意呀?”
“杂家不做生意,杂家乃宁京宫城总管公公吴德佑,今日来传太后口谕——”
吴公公此时顿了顿,似乎在等什么反应。
雨师言眨了眨眼,也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放肆!”吴公公怒目圆睁,手中拂尘直指轮椅上的女子,“太后口谕,尔等刁民安敢不跪下接旨?!”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年前的确是有这个环节,但当时是县令来传旨,大当家喊了“海晏镖局接旨”他们才一起下跪,这回大当家还没喊?
雨师言拱手,嘴角带笑:“吴公公,先前有京中赏赐皆是有县令引路的,为什么您没有啊?”
“区区县令不过六品小官,此事无须经他一手,”吴公公声音尖细,但言语中的轻蔑已经毫无遮拦,“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雨师言理了理袖子上刚才因作揖而产生的褶皱,这会儿也不行礼了:“还望公公见谅,没有县令引路,言无法确定您是真是假,不能接旨。”
“大胆!”吴公公作威作福三年,从未见过口气这么大的刁民,“你竟敢怀疑杂家的真假,脑袋不想要了?”
两名暗卫已经按上藏在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雨师言脸上毫无慌乱之色,反而带上了一丝玩味:“您未免太自信了,没人告诉你这齐鹤是我海晏镖局的齐鹤么?”
“言在此将尔等杀人抛尸,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