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儿,”越兼笑眯眯的,脸上满是占到了便宜的得意,“诸位辛苦了,卸完货我请诸位下馆子去!”
雨师榴一听,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真的啊?那走走走,少爷您赶紧回咱们镖局把镖礼结清了,请厨子到咱们家里来做饭。”
“……嗯?”越兼一听好像有哪里不对,“结什么镖礼?你阿姐不是答应我白押一趟吗?”
闹回镖局,倒霉酒商瞠目结舌。
“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这么个理儿,”大当家端着茶杯不紧不慢道,“我答应的是一趟镖,一趟就是一次,来回是两次。你去的那一趟的镖礼的确我出,但你回来也搭我们的镖队,自然要付第二趟的镖礼。”
“我……你……”
酒商师兄仰天捂脸,难怪这石榴这般热情说回来也可以搭我们的船,还可以采购些适合酿酒的米带回去。
“雨师言,我想占你点便宜就这么难?”越兼只能多喝点她的茶了。
“你若是不存有占我便宜的心思,想必你也不会跟着石榴来。”雨师言只是笑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只是师兄妹?”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了,该给的还是会给,我可不是王鹫那爱耍无赖的奸商。”
越兼又骂骂咧咧跟雨师榴说没有请下馆子了,你们姐妹俩都是奸商云云。
雨师榴撇撇嘴,没有下馆子了。
溜达来溜达去,突然间发现有一间房空了。
“阿姐——”雨师榴大步跑来,指着一楼另一间房道,“君兄呢?”
雨师言一顿。
风吹过,女贞树簌簌落下众多白色小花,婷婷袅袅。
其中一朵飞舞旋转着,缓缓落进茶杯里,泛起一丝丝涟漪。
“他走了。”小白花沉到了茶杯底下,雨师言只随手倒掉了。
雨师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走了?!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干啥。”雨师言面不改色,只是又给妹妹倒了茶。
“怎么会呢……”雨师榴端起茶碗百思不得其解,“阿姐,你没有看上他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他了?”雨师言倒茶煮茶,疑似忙得不可开交。
雨师榴暗暗嘀咕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算了,缘表姐聪明,等表姐回来了就问问她。
祉王府的松柏并不是肆意生长,每一根都修剪得极有章法,每一笔都是钦点的勾画,既有威仪又不逾矩。
“你们两个是武功最好的,和影七一起去。”
楚修看着影十一、影十五,想了想:“你们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世子的计划是,影七最有可能被发现,就用来做幌子,这样那位大当家就不会发现还有人。
“请世子放心!”影十一、影十五齐声字正腔圆道,“属下定不让世子妃发现!”
“……谁教你们的?”楚修扶额,“不要乱说话,我不认为她会留你们性命。”
看破一切的影七,深藏功与名。
还要给这三个人好好地训练一番才能派过去,别丢王府的脸。
“影七。”楚修打了个响指。
黑影落下,影七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在。”
“让你打听的民间大夫怎么样了?”
“属下听说西南边有几位可以根治关节疼痛的大夫,但姓名长相尚且不详。”
有线索就好,楚修只让他尽快去找人。
“轮椅?”张管家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给谁用的,“不知世子可能提供尺寸?”
“尺寸。”楚修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不知道她穿什么尺寸的衣服,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平常爱去什么地方。
“她坐着轮椅大概这么高、腿大概这么长……”他只能伸开开双臂,大概比划着她的大小,“一定要足够轻便灵活,最好她自己就能转得动。”
“是、是,小人一定让人做得尽善尽美!”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位世子说的最好就是一定要做到。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收,楚修回到王府才想起来这件事。暗卫可以藏在暗处,可轮椅总不可能偷偷换掉了。
宫中,毛笔骤然砸进砚台中,墨汁四溅。
“这个祉王命硬,他儿子也是命硬!”
郑太后反手叉腰,在殿中踱步。连十年前的账对不上都能被楚修那小子查出来,若是在查下去,岂不是要叫他将郑氏连根拔起?
“届时没了母家助力,吾岂不是比如今还要……”妇人喃喃低语,片刻后便遣人去慰问祉王妃。
祉王妃是郑太后之表妹,平日里走动也不多,只是逢年过节的问候几句。
“前阵子世子失踪,太后殿下这又做婶娘又做姨母的可是心疼得紧,好在没什么事!”
来的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如今已经称作燕尾姑姑,入宫前也是与祉王妃十分数落。
“燕尾这话……”祉王妃笑意不达眼底,“太后殿下的确是操心,先前我儿下落不明之时便忙着发丧,比我这做娘的还要着急。”
燕尾嘴角僵了僵,还是转移话题继续打听。
怎料祉王妃口风严实得很,什么也没打听到,也听不出究竟是谁救下了祉王世子。
若要见见世子,也是含含糊糊说父子俩忙着呢。
“王妃还是要保重身体,太后殿下在宫中可时常念着您呢!”燕尾叫人放下礼盒,留下几句客套话便走了。
人离开厢房的瞬间,祉王妃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若非她是太后,我早提刀进宫砍了她了!”祉王妃一拍桌子,步摇叮铃叮铃响。
“王妃,此次世子落难会不会就是……”山榆姑姑忍不住猜测道。
“指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恐怕还和郑相有关——对了,山榆,你可知是何人救了修儿?”
定要好好答谢此人才行、不!祉王妃摸了摸下巴一想,还得好好保护此人,万一太后还要对那人下手呢?
书房。
“王妃,你就别问了,”祉王放下公文,语重心长道,“你若是特意赏东西下去感谢此人,岂不就让她暴露了吗?”
“说的也是——修儿最近在忙什么呢,还在查那案子吗?”祉王妃问道。
“他最近好像在找大夫……”
“找大夫?!”祉王妃立刻紧张起来,“修儿可是还有哪处伤没好全?要不要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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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治他,是治别人的……”
不到半个月,祉王府的管家便找到宁京中最好的工匠打了一副轮椅出来。
楚修自己搬了一下,的确轻便。
再推一推,转向也足够灵活。
他自己又坐上去试了一下,双手可以通过推动轮子上的扶手来让轮椅往前往后,转向也完全没问题。
万事俱备,大夫可以不着急,先让暗卫跟轮椅一起过去。
这时,影七落下院子:“世子,您要属下查的徐县令是否有妻妾,属下查到了——什么都没有,徐县令洁身自好,您可以放心了!”
楚修本还盘算着徐斐然此人还长他一岁竟然也是孑然一身,然而听到不靠谱的下属最后一句话更是无言以对:“放心个屁!”
“哎呦!”影七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不由得往前趔趄几步,“为什么?您不就是想要把那个女镖师托付……”
“你这个月的月钱减半。”楚修面无表情道。
影十一、影十五见了自家世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都想直接去把老七哥的嘴巴捂上了。
就在楚修思考怎样才能让这副轮椅无声无息地到齐鹤县时,张管家揣着手走来。
“世子可是想要将这副轮椅送到齐鹤县了?”
张管家说,过几天就有一家宁京的瓷商要运瓷器前往江州。
祉王与这瓷商相熟,让瓷商帮忙捎几个人和一点东西去齐鹤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条件是,要让张管家亲自去送这副轮椅、把东西交到那位镖师手上。
楚修正好将三名暗卫一并打包,到时再让他们传信回来看看张管家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南下,天气愈发暖和。
游医当中人才辈出,正是因为他们比坐堂医走过的地方更多。
“阿缘!就是那条乌梢蛇!快抓住它!”
夏天的乌梢蛇药效最好,尹眉缘脚尖一点立刻跃起。
几枚飞镖带着细密的纱网瞬间坠下,将那条乌梢蛇牢牢钉在地上。
“抓到了吗抓到了吗?”梁姥姥拎着背篓靠近,只见乌梢蛇在网中不断扭动,还嘶嘶地吐信子。
尹眉缘从树上跳下来,低头看了看:“想荣,这条够好吗?”
“够了够了……”梁姥姥连连点头,扬起木棒精准敲晕蛇。
听说此地的乌梢蛇药效比其他地方的都要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斐然时常趁着休沐之时来海晏镖局拜访。
齐鹤县里的豪强盘根错节,想要弄明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某日送走徐县令后,杨巳娘忍不住道:“大当家的,要不咱们送徐县令几身衣裳吧?”
徐县令每次来都是那一身,裙摆都已经有些洗不干净的泥点子了。
“算了,”雨师言摆了摆手,“我们送了他也不会要的,反而还会嫌我们市侩。”
话说江州州府处,吕刺史见到了人。
“姐夫——”王鹫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囚衣,两手握着铁杆哀嚎道,“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齐鹤的新县令徐斐然,不由分说便将我打了好几十杖!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吕刺史听完王鹫说的来龙去脉,眉头蹙了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