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20. 一剂猛药
    “年少轻狂呀……”

    她轻轻笑了几声:“君兄,你要知道——一个人年少轻狂、武功高到一定程度,是什么都不会怕的。”

    “我十三岁就跟着我爹押镖,那时就有了一柄足够利的剑。重建镖局后,我押镖从来从来没有出过事。甚至有一段时间,‘雨师言’这个名字一报出来,那些劫匪歹徒便退了。”

    “我就想,打仗我不会,押镖我还不会吗?”雨师言仰起头,看看天空,再顺着云的路径眺望齐鹤城里的阁楼,“那时我押的镖,是齐鹤县所有人的全部身家。”

    初夏的晚霞落在她脸上,衬得她侧脸线条分明。

    君琢抿了抿唇,问道:“怎么想到要斩主将的?”

    “这个嘛……”雨师言忆起趣事,眉眼弯弯摸着游隼的翎羽,“我娘就喜欢听说书,我小的时候她常带我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说了,擒贼先擒王,主将已死就会军心涣散。”

    君琢彻底沉默了。

    没有兵法,没有战略,没有运筹帷幄。她凭着押镖的经验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做成了一件正规武将都做不到的事。

    如果她学过行伍战略,如果她知道如何排兵布阵、如何以少胜多……也许她能保住这双腿。

    轮椅碾过街道,路边的百姓见到她都会打招呼。

    “雨师大当家出来遛弯儿啊?家里菜够吃吗?”

    “庄大嫂你真是同我客气,回头我上你弟弟家面馆吃碗馄饨去!”

    “大当家的,前阵子你帮我看那公文我都弄好了,那衙门的人还说我们好多了呢!”

    “整好了就行。”

    “大当家……”

    “诶,好。”她都一一回应,微笑颔首。

    君琢不禁握紧了轮椅把手,金银赏赐被层层截留,她分文未得,只有一块木头的牌匾。

    只有乡亲们记得。

    回到镖局,君琢把她推到廊下。

    杨巳娘过来接替,君琢松开轮椅推把,站在原地没走。

    雨师言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向他:“君兄,怎么了?”

    “……没什么,珞舟你早些休息。”君琢颔了颔首,也回房去了。

    雨师言回望庭院当中,初夏的女贞树开始长花苞,空气里也有了些甜香。

    粮商们都进城了,米袋子堆得满满当当,赶车的、押车的、记账的,浩浩荡荡塞满了整条街。

    客栈住不下,有些粮商干脆就在路边搭棚子,守着自家粮食过夜。

    “大兄弟,你这米怎么卖啊?”

    “一百八十文一斗!”

    “这也太贵了……”

    “哪里贵!现在正是旱时,我这还是好米!”

    大娘大嫂们挎着菜篮子摇了摇头,纷纷去别家看看。

    然而一百八十文一斗,雷打不动。

    雨师言这两天反而闲下来了,只坐在树下擦剑。

    “表姐,城西还是一百八十文。”尹眉缘双手环胸站在一旁。

    雨师榴喝了口茶润嗓子,才道:“阿姐,城东那些也是一百八十文,雷打不动!”

    城南、城北也不肯降价,看来还是得下一剂猛药。

    “石榴,去找越公子过来。”雨师言靠着椅背洗手烹茶。

    酒商动作很快,他们家的生意做得比海晏镖局更大,现在正是要做春酿夏花酒的时候。

    “怎么着啊,你分些粮食给我?”越兼问道。

    雨师言笑吟吟倒茶:“只剩一点我是要留起来的——不过我这里有一条刀山火海你走不走?”

    “咦——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越兼把她的茶推远了。

    “我不要你的钱,”雨师言拍拍手让杨巳娘递来算盘,“与之相反,事成之后我给你白押一趟镖!”

    白押一趟镖那可有的赚了,越兼立马接过算盘确认一下:“你先说要我干什么。”

    “就你那批菊花酒不是还没运过来吗?现在在哪儿呢?”

    “在我们家郊外的庄子上呢……你不向来是直接派镖师去庄子上提吗?”

    “从现在开始,这批货已经不见了,”雨师言忽然郑重其事道,“我要报官,让徐县令封城查。”

    越兼:?

    发什么颠。

    徐斐然是带着疑惑来的,正是焦灼的节骨眼上搞什么事?

    “徐老爷,您可是咱们齐鹤县公认的青天大老爷,”人善被人欺的雨师大当家也是极其委屈,“您可得给草民做主啊!”

    越兼执着折扇轻松绷住,清了清嗓子:“徐县令,海晏镖局丢得正是我越记的菊花酒,我们要在立秋之前到珞城赏花宴、文人雅集上,都已经定好了。”

    徐斐然刚要开口,雨师言就接过话头去:“依草民所见,这些个外乡粮商一来我的货便丢了,其间定有蹊跷!”

    “那……”徐斐然后知后觉品味过来,余光小心扫过君琢,“封城查案找货?”

    封城令下得很快,远处门轴转动,铁栓落下,沉闷而绝决。

    “怎么突然之间关城门了?”

    粮商们纷纷张望,这时一队队官兵佩刀走过,要赶人:“都杵在大街上作甚!”

    “谁允许你们住在街上打地铺的?把我们齐鹤搞得乱七八糟,影响市容知不知道?全都住店去!”

    客栈、酒楼的掌柜们最先反应过来,这一百八十文一斗的粮食他们也买不起,不如把食宿的价格提上一提,这样也能买得起粮食。

    “房费涨了,饭钱涨了,连茶水都比平日里贵两成!”粮商跟同行的人抱怨道,“粮却是一斗都卖不出去!”

    另一个粮商操着一口完全不同的口音道:“再等等,都说齐鹤县商户多、富得流油,再等几日他们定会买!”

    海晏镖局的镖师们没事就四处溜达,问问粮价,问问有没有看见我们的货。

    “啧啧啧,那些粮商的脸色呀,铁青!”雨师榴眉飞色舞地描述。

    雨师言便就在女贞树下坐着,一壶茶始终咕噜噜地煮,镖师们打探消息回来便让他们坐下喝点茶。

    住一天店要花钱,吃一顿饭要花钱,马匹的草料、雇人看粮……笔笔都是真金白银,看看这些粮商能熬几天。

    城门关了三天,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却不是粮食降价的消息。

    十几个粮商结伴去了县衙,但徐斐然没见他们。

    “官爷,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我们就是找了海晏镖局的镖过来,结果现在她的货丢了怪到我们头上还关了城门门不许走,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来你们的货便丢了,怕不是耍我们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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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粮商怒气冲冲朝雨师榴吼道。

    雨师榴本是例行公事来配合一下县衙查案,遇见有人往剑刃上撞也是直接嗓门一开:“这话应该老娘问你们才是!”

    “你们一来我们的货就丢了,不怪你们怪谁啊?”

    “这么急着出去……”雨师榴杏眼一扫,忽然支起未出鞘的剑指着其中一个粮商,“你们是不是心虚海晏镖局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藏了我们的货!”

    粮商们手无寸铁,被吓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半天最后也说不出话来。

    被雨师榴瞪了一眼,便灰溜溜地走了。

    不远处的面馆,庄店主刚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鸡丝面来喽~雨师大当家慢点吃,小心烫!”

    鸡丝撕得细小,面是银丝般的手擀面,汤色橙黄透亮。

    几星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点缀其间,还有一小撮切得细碎的春笋丁。

    “珞舟倒是好雅兴,”君琢试探性挑起一筷,“这面条比平日里贵了两倍还来吃。”

    “庄店主他姐姐请我来的,说她请我吃,就当是答谢之前帮忙看公文。”

    她慢悠悠望向街角,那几个被雨师榴轰走的粮商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脸上表情像吞了苍蝇。

    “劳烦君兄把那罐醋给我。”离得有些远,够不到,雨师言便微笑着朝君琢旁边伸手。

    君琢看了看街角那些粮商,才打开罐子直接往她的面碗里浇了一勺醋。

    雨师言挑了挑眉,从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这般流畅漂亮……他最常用的兵器应该是长枪一类。

    “他们撑了几天了,还是不降价,怎么办?”君琢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便问。

    雨师言回神了,才道:“他们吃喝拉撒都要钱,盘缠总有花完的一天,不愁他们开始卖。”

    “若是他们合力对抗呢?”

    那些粮商虽然人数不多,但能做到这个规模的不会是什么善茬。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联合起来与官府对抗,封城这个局面未必能撑多久。

    她挑起面条吹了吹,看着它冒热气,才慢慢开口:“君兄,他们打四面八方来,各自说的方言都不同,怎么可能合力呢?”

    “你说什么?”君琢一愣,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让镖师们传消息的时候,”雨师言空出左手,点些茶水在桌上点了几个点,“往东边叫一个城,南边叫一个城。这些城池虽然都距齐鹤不远,但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这些粮商从不同的地方来,互不认识,方言不通,你说……他们怎么合力?”

    忽然一阵穿堂风,吹得君琢有些后背发凉。

    商人之间多得是利益浮动,最是不容易相信他人,雨师言一早就算好了。

    “大当家真是下的一盘好棋。”君琢深吸一口气,这样的人若是在朝堂上,恐怕会是一大劲敌。

    她坐在轮椅上,穿着布衣,头发一根木簪挽着,温温和和人畜无害:“君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个臭棋篓子。”

    “世人皆以为你海晏镖局贪图那点镖礼,”君琢轻笑一声,“殊不知,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粮商转齐鹤百姓一分钱。”

    第一剂猛药下了,若是他们还能扛得住,那也只能再来一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