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19. 上面来的人总是不怎么靠谱
    “自然是为了扣住您这样的好官,肥水不流外人田。”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带着笑。

    离开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青石板路被晚霞映成暗红色,轮椅碾过去,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雨师言坐在前面,一言不发。

    那片海棠叶是也只能是从县衙内衙里摘出来的——“君琢”,会是真名吗?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珞舟,”君琢推着轮椅忍不住问道,“你帮徐县令,是为了百姓吗?”

    轮椅走出去一段路,她才回过头来:“对这样的官不能来黄白之物,那我就做点别的。”

    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本该是眉眼柔和的,甚至语气也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子。

    “为何一定要拉拢县官?”

    她这样的人不应该……不,一个酒楼掌柜不应该问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问这样的话。

    “江州不止我一家镖局,”她已经语气如常了,“但我们海晏镖局除十年前那桩案子之外没出过事,而且办商引最快,镖师到位后最迟两天就能出发。”

    办商引需要官府批文,批文快慢全看县官的配合。她帮徐斐然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是为了镖局的生意。

    办商引比别人快、走镖比别人快,东家自然选她,银子赚得光明正大。

    她的逻辑是通的,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始终比她的做法更难听。

    我看不懂你,他在心中喃喃。

    说着腌臜手段,做着仁人义士,他没见过这种人。

    回到镖局,雨师言让他把轮椅停在女贞树下,没急着进屋。

    院子里很安静,女贞树的叶子还在落,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君兄,你方才问我‘为何一定要拉拢县官’……是不是自己都感觉到一个酒楼掌柜不会这样问?”

    君琢心一紧,她在试探?还是在诈?

    “接下来,言是不是该问,‘君兄到底是做什么的?’”雨师言偏过头去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

    “珞舟想问……就问吧。”君琢注视着她。

    “算了,”她这时却又只是笑了一声,“我不在乎,左右兄台定不会欠了我的房费药费伙食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戳穿,她也不在意什么真实身份。

    君琢站在庭院中,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今夜得去找徐斐然。

    月明星稀之际,黑影又跳出了围墙。

    尹眉缘抱着剑探头走出,径自去了雨师言房里。

    “我还以为你会去追他呢。”雨师言就这般定定坐在那儿,若无其事地看书。

    尹眉缘皱了皱眉,拉张椅子坐下:“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嗯,他应该是去了府衙,之前就是。”

    “他是官府的人?”

    “也许吧。”

    尹眉缘站起来又坐下,最后一拍桌子:“你就这么放心?”

    “有什么好怕的?”雨师言合上书,“他在我们这儿待得久了,我们正好有去京城的镖,顺便送回去。结果路上遇见土匪看他细皮嫩肉把他抓去吃了,那也很正常。”

    把灭口说得这么干脆……尹眉缘深吸一口气:“他们都出去传信了,怎么就留我在这儿?”

    “我看你挺想看看这位君兄是何方神圣的,便把你留下来了喽——还是说你想做镖头啦?”

    她笑意吟吟地打趣,尹眉缘则是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

    此时正是海棠的盛花期,徐斐然这次是真的未寝了。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君琢扯下面罩,直言:“你是不是要写公文把粮食的问题递上去?我留个记号,这样父王可以看得出来。”

    “世子此次不是秘密……?!”

    只见窗户一动,又一个黑影翻进来。

    君琢速度快,立马躲进了书架后面。

    “你……”六品文官徐斐然差点吓得背过气去,慌忙执起烛台对着黑影,“你是何人?别过来!”

    “徐县令莫怕,”黑影也是慌忙扯下面纱,“我是祉王世子的暗卫影七,小人的白鸽发现齐鹤县白天有许多人向各个方向出城,可是您有了世子的消息派人出去找?”

    影七?君琢从阴影中走出:“怎么这么晚才来?”

    “世子——”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影七直直扑向自家世子,便跪在他脚边哭诉:“天杀的刺客竟然令世子失足落水,属下救驾来迟,还请世子责罚!”

    “确实来得迟了,”君琢抓起此人后衣领提溜起来,“你现在马上滚去长北取十年前海晏镖局的卷宗,我要查案。”

    “是……”影七戴上兜帽,上夜工去了。

    六品小官则是暗地里松了口气,这尊大佛总算是有着落了。

    “徐斐然。”君琢转头瞥向他。

    他连忙作揖:“臣在。”

    “齐鹤县的事,你做的不错,若需要帮忙我可以分一些人手给你。”

    “需要人手的地方……好像雨师大当家已经顶上了。”

    君琢一噎,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补:“往后难道没有了吗?”

    “世子说的是。”徐斐然打量了一下这位贵人——上面来的人总是不怎么靠谱,雨师言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粮商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海晏镖局押送的尤其快,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有商队鱼贯而入。

    一车一车的米袋子堆得比人还高,赶车的镖师们个个风尘仆仆。

    “慢慢来别着急,到杨巳娘那儿领赏钱……”她坐在门口,指引镖师们进去找杨巳娘、李二娃。

    每个人手里都沉甸甸的,自然是喜笑颜开:“大当家破费了,这不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嘛?”

    “遣诸位加急做事都是有赏钱的,老当家时就留下的规矩了。”雨师言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发完赏钱,轮椅转换方向,出了镖局。

    君琢低调转过小巷,试图从镖局后门回去,却远远地听见一声——

    “君兄回来了?一同去衙门吗?”

    “……”君琢脚步一顿,还不敢转头看她。她是特意等在哪儿的,知道他出去了?

    “巳娘,你回去吧。”雨师言摸着游隼的羽毛道。

    现在是摆明了要他去推轮椅,君琢只能调转脚步现在过去:“怎么突然间又要去衙门?”

    “我去瞧瞧徐县令精神头好些了没有,”雨师言扬着嘴角回头,“徐县令上次的脸上看起来可差极了,君兄不担心么?”

    “……挺担心的。”君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总觉得身份这事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样子,只能推着轮椅往衙门走。

    到了衙门,徐斐然的长随说县令到城楼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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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方便见客吗?”雨师言笑问。

    “方便的,方便的,”长随连连点头,“县令说了,若是雨师大当家来访,便领您到城楼上去!”

    长随把轮椅领到阶梯下却犯了难,这该怎么上去?

    雨师言也不恼,只是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小兄弟,那边有给辎重车走的斜坡,我还以为你认识路呢。”

    “哦哦是了,”长随拍拍脑袋想起来了,“二位这边请!”

    从城墙侧面绕过去,一条平缓的坡道直通墙头。

    这就是齐鹤县的……君琢一眼望过去,城墙修补过的痕迹还十分明显,的确有个地方像是被重石砸穿了。

    “徐老爷,雨师大当家来了……”长随瘦弱,爬上来已是气喘吁吁。

    反观君琢,毫不费力,雨师言转头看他是连汗都没出的。

    徐斐然气色好多了,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

    他大步走来,抬手便是躬身一个深深的揖礼:“雨师大当家,你的恩情,徐某无以为报——”

    “县尊老爷客气了,”雨师言也欠身作揖,“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余光瞥过去,他竟然没有丝毫动作。

    倘若他是白身,便没有见官不跪的道理;倘若他是官身,徐县令行礼他也不可能干站着。

    雨师言挺直脊背,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身份还要更加尊贵。

    站在城楼上可以数着有多少粮食进城了,徐斐然正一车一车细细算着。

    “上次上来这儿,竟然已经是三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雨师言望着远处,感慨道。

    君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被伐伤了的树林还没完全长起来,光秃秃的一片,像是三年前没愈合的伤疤。

    徐斐然隐约能看出当年大军过来的方向,问:“听说……当时是程子晋领五万大军攻城,要截断京城的粮道并与昭王汇合,是吗?”

    程子晋?

    “这、徐县令就搞错了吧?”镖局大当家疑惑发言,“那个将军不是姓‘萧’吗?”

    她偏头看过来,徐斐然愣了一下:“什么‘萧’……”

    “‘小将军’吧?”徐斐然瞪大眼睛盯着她,“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去单挑?”

    雨师言眨眨眼挠挠头,闹笑话了,这么多年都以为人家姓“萧”,实在是不尊重死者。

    “县尊大人可太高看草民了,到底就是个镖师,我们哪里知道谁是谁?我们镖师遇见匪徒之类的,也不会管他们是谁,挡路就杀了再说。”

    她不知道程子晋是谁,不知道他是威虎将军的儿子,不知道他是昭王的心腹,也不知道什么战局……徐斐然不禁蹲下摸了摸城墙上战后修补的痕迹,又看向那架轮椅。

    「报——启禀王爷!程家军少将军于齐鹤县被一名镖师斩于马下,齐鹤战役大捷!」

    那时信使的来报,远远不如“挡路就杀了再说”来得震撼,毕竟那是刀光剑影刻出来的。

    可下城楼之时,君琢还满脑子是那封战报,实在没办法想象她要怎么斩下程子晋的头颅,哪怕她已经描述过了。

    又或者说……是无法想象她不坐轮椅的样子。

    君琢微微低头,眼里染上一丝悲戚:“珞舟。”

    “怎么了?”雨师言应了一声,回眸。

    他犹豫了片刻,才问:“出城面对五万大军、一个身穿黄金甲人高马大的男将军,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