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18. 清官变狗官?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壤。

    “以前你也是坐马车去?”

    “以前啊……”她抬起头笑了笑,“骑马去,和石榴一起,这样快。”

    骑马……她骑马时应该是什么样子?

    风驰电掣地跑,马蹄扬起尘土,风吹起她的衣袍和发丝,腰间剑鞘一下一下拍打着马鞍。

    城门外五万大军压境,她手里握着剑策马便朝着程家少将军奔去。

    箭矢自她耳边飞过,她没有躲没有低头,只是一直往前冲,直到刀刃斩下那人的头颅。

    君琢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面赶出去:“你好像格外关注朝廷的事,与令严慈的死有关吗?”

    “君兄今日可是话多了。”她轻轻抚摸游隼的脑袋,目光沉沉。

    “……你不喜欢我问,那我便不问了。”雨师夫妇那次押的并非寻常货物,也不知道她是否知晓。

    雨师言掀开车窗帘子,瞧地上裂纹:“阿缘,石榴,地上可是干得厉害?”

    “比昨日还要糟糕些,恐怕真的要发展成春旱。”尹眉缘答道。

    “城中粮价恐怕要涨了……”

    雨师言喃喃之际,李大娃回头问:“那我们还去祭奠师父师娘吗?”

    “去啊,怎么不去?”雨师言放下车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徐县令之前那个尤县令是个八面玲珑的老东西,县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是密不透风,也不知道现在常平仓里有没有粮食。

    郊外墓地依山傍水,人烟稀少。

    “别人是不是早就清明之时来过了?”

    “可不是嘛……也就咱们才这么晚来。”

    李大娃和雨师榴七嘴八舌说着,尹眉缘绕到马车后面卸下轮椅。

    君琢抱她下车,她刻意避开视线没有看他。

    “早来晚来都是心意,二老不会怪罪的。”雨师言放飞了游隼,游隼便飞到合葬墓旁的小土堆前面。

    小土堆也立了木牌,上面刻着“游隼凤娘之墓”。

    “小家伙,”雨师榴笑着勾了一下小鸟的喙,“你也晓得这是你娘的墓呀?”

    “叽。”游隼只抖了抖羽毛,也不知道它识不识字。

    “大当家你……”李大娃打开一个食盒都沉默了片刻,随即不禁发笑,“我师父不是不爱吃药膳么?你干啥又给他带啊!”

    “你少贫,我娘要做给他喝的——小心点别给我弄撒了!”

    年轻人做祭拜这样的事总是手忙脚乱的,毕竟这是老掌柜去世的第一年。

    “爹,娘,你们放心,我们四个都好好的,镖局也好好的,那些跟着你们打拼的叔伯也都好好的……”

    纸钱烧起的烟直直往上走。轮椅停在坟前,雨师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过去一年的事情,老掌柜去世了,去年在江州边上的锦北县又开了一家分号。

    雨师榴三人肃立一旁,君琢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听着。

    “对了,今年上元节过后来了个清官,姓徐。这可是个难啃的骨头,礼也不收事也不办的,商引下不来可怎么走镖呀?”

    “娘,你教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天公不作美恐怕是要大旱了,咱们镖局里存粮也是有限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末了,大家伙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李大娃突然冒出来一句:“大当家的,我听京城里的术士说大旱是因为君主有过才令得上天降下刑罚,只要让圣上降下罪己诏便可平息天道怒火?”

    君琢眼皮跳了跳,哪个术士说的如此大逆不道的……

    “那些个神棍就专骗你这种愚昧未开化之石头。”雨师言不屑一顾,“人若是能左右天气,哪里还愁丰收?圣上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君琢眼皮一抖,居然还有更大逆不道的。

    “当今圣上不是才五六岁吗?”尹眉缘不解,“他能有什么错,没认真做功课?”

    雨师榴附和道:“就是,要错也是那什么……祉王和太后有错!”

    这四个人在京城已经可以变成首级了。

    一路上都嘈杂得很,去集市的路更是黑压压人挤人。临近午时,马车才终于回到镖局。

    “大当家的,不好了!”孙厨娘这会儿菜篮子都没放下,挎着便迎上去了,“集市上的粮开始涨价了,现在是八十文一斗!”

    “这么快?”雨师言抬头望向集市的方向,而后道,“巳娘,推我去账房。”

    清点了两日,海晏镖局的存粮够所有镖师和长工家过一个月,还能剩下几十石粮食。

    女贞树落的叶子都被烈日照干了。短短两日,粮价就一路飙升至百文一斗。

    雨师言合上账本。齐鹤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户人家分海晏镖局几十石恐怕是一人一粒米都得靠抢的。

    老李凑上前,小心翼翼问:“大当家的,您可知官府何时放粮?”

    “官府放不出粮了,”她近乎笃定,“去年秋天闹蝗灾的时候尤县令就没处置好,我推测去年连粮税都没收上来,更没钱购粮填充常平仓。”

    没存粮就开不了仓,开不了仓百姓就只能去买高价粮,前任县令留下来的烂摊子就这样结结实实砸在了徐斐然这个寒门榜眼头上。

    君琢站在廊下,远远透过窗户看她低头翻看账本的样子——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停下来去拨弄算珠。

    她不是官府的人,她只是一个镖局的东家,却在算自己在这场旱灾里能做什么。

    蝗灾,粮食,春旱,这些事情向来闹不到京城,他只能见到下面递上来的公文。

    去年入冬前户部就有奏报提过有几个县粮价上涨,但也只能得到“着地方妥善处理”几个字。

    如今想来那几个字大概也和那块牌匾一样,轻飘飘落下去,什么用都没有。

    四日过去,粮价来到一百二十文一斗。

    第五日,事情往愈发荒诞的方向发展,徐斐然动手了。

    消息顷刻间便传遍全城——官府开仓放粮,一百八十文一斗。

    “他疯了吧!”雨师榴拔剑就要跑出去宰人,“天杀的狗官,想钱想疯了!”

    “石榴,回来!”

    雨师榴听见她的呵斥硬生生刹住脚步,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服气:“阿姐,大娃哥说的没错,这个徐县令也就是初出茅庐才有些好心肠,现在便藏不住了!”

    “刺杀官差你还有命活吗?”雨师言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尹眉缘也向这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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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跳脱的姑娘投去目光。雨师榴咬了咬牙,把剑往桌上一拍,坐下了。

    一百八十文,雨师言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昨日也就最多到一百二十文,如今本该用于平抑粮价的常平仓一开反而涨了六十文。

    这不合常理,就算这徐县令想趁火打劫,这个价格百姓买不起,粮商也不会买,他图什么?

    难道是……她灵光一现,原来如此。

    “诸位弟兄,”雨师言转向庭院里的镖师们,拱了拱手,“言,有个不情之请。”

    镖师们面面相觑,而后齐刷刷点头。

    李大娃甚至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当家放心,只要你想好了该如何杀县令开仓放粮,我们必定去!”

    “额……”雨师言嘴角抽了抽,才摆摆手,“还请各位辛苦,一人牵一匹快马将齐鹤县粮价一百八十文一斗的消息传到各地粮商耳朵里——待到事成我请诸位下馆子!”

    镖师们还不太懂,雨师言便让尹眉缘去取舆图来,标注好要传消息的地方。

    四名镖头副镖头则是前往江州各地的分号传信,连游隼也要飞去送信——海晏镖局做活动,凡是押往齐鹤县的货,统统打八折。

    “一百八十文的价格本地百姓不会买,但外地粮商会动心?”君琢后知后觉品出了些味道,原来徐斐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参与进来并不是一个镖局东家该做的事,她却做了。

    雨师言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君兄觉得,我这法子可还行?”

    “那运过来之后呢?”

    “到时候再说。”她耸了耸肩。

    她抚摸这剑鞘上的花纹,君琢意识到她其实已经有办法了。

    常平仓没有粮,县衙账上没有钱,一团乱麻之际她却和徐斐然一样马上找到了那根线头。

    “珞舟,”最后一眼,君琢忍不住落在了她的腿上,“你若生于京城,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君兄过誉了,言不过是略懂商贾。”雨师言只谦逊垂眼欠身。

    镖师们都出发后,雨师言又去了县令府上,还是君琢推着她去的。

    这条路不算长,镖局与官府的距离向来是若即若离的。

    徐斐然这次没有坚持不见客了,直接让长随将人引到了书房。

    雨师言进内衙之时瞧见了种在庭院最中央的海棠树,树叶形态与游隼那日衔回来的一模一样。

    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墨迹未干的、写了一半的、揉成团扔在地上的,到处都是。

    “让二位见笑了……”

    徐斐然眼底乌青,眼窝深陷,官绿色长袍皱皱巴巴挂在身上,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换衣裳。

    “徐县令可是想要抬高粮价吸引各地粮商前来?”雨师言开门见山,罕见地没有寒暄客套。

    徐斐然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对,但我毫无根基,传递消息实在太慢,等到粮商们听见动静,百姓们早就饿死了。”

    “草民已派镖师前往江州各地传播消息,必定精准传到粮商耳朵里,还请县令放宽心。”雨师言拱手道。

    徐斐然显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你……雨师大当家,你为何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