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8. 大当家英勇事迹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君琢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梁姥姥虽然脑子不大清楚了,以为自己是未出阁的姑娘,大家都她的闺名“想荣”称呼她,但她的医术还很好。

    “梁大夫医术这么好,怎得没治好大当家的腿?”

    杨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君公子,你是不知道那两支箭有多凶险——”

    那一战之前,金县令把消息瞒得死死的,带着金银细软和家眷跑了。

    当年雨师言察觉不对,带着些东西说去拜访县令,才从县尉那儿得知那狗官早逃之夭夭了。

    县尉没跑,带着几千人在城墙上守着,城中海晏、飞虎两大镖局也带着镖师们守。

    叛军举着“程”字大旗,打了七天七夜,箭矢如雨。

    “那大军最后攻城的时候啊,那呼啦啦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杨伯比划着,瞧天上黑压压的云终于滴下来雨了,“有个将军骑着最大的马出来了。”

    “大当家要斩那个将军,只有斩了他,城才能守得住!”

    第一支箭射中左腿的时候,她草率拔了剑,驾着马继续往前冲。

    第二支箭是在她与那叛军将领搏斗时射中右膝,两个人都落了马,而雨师言一剑贯穿了敌人的脖颈。

    而后斩下他的头颅,拎在手里,举过头顶。

    程家军退了,她也再不能站起来。

    “那个将军可能叫‘萧’什么,”杨伯回忆着,“我当时也听见城墙下的人叫他‘萧将军’。”

    “小将军。”君琢脱口而出。

    暮春的雨水淅淅沥沥,杨伯转过头来看君琢,眼里带着疑惑:“你咋晓得?”

    “额、”君琢意识到自己失言,只得往回找补,“我在京城做生意听说过,那是威虎将军程席的儿子,军中叫他‘小将军’。”

    杨伯点了点头,感叹还是你们京中人知道的多,咱们可到现在都不晓得那是啥队伍。

    君琢咬了咬唇,齐鹤县商业繁华,盛产布、茶、酒,所处位置又是通往京城的关键粮道。

    当年太子病重,三皇子昭王意欲逼宫夺嫡,祉王统领禁军清君侧。

    程家军是三皇子的人。

    程家少将军所领的那一支五万军队一旦攻下齐鹤与三皇子主力军汇合,就截断了祉王的粮道,京城便悬了。

    这是整个战局的关键节点,祉王传信命县令金临湖死守,谁承想他竟然敢瞒住消息自己跑了。

    祉王得到金县令逃跑的消息已经是大军打到齐鹤的第二日,这才加急调兵支援。

    君琢记得很清楚,援兵到时,捷报也传回来了——程家军少将军于齐鹤县被一名镖师斩于马下,镖师重伤。

    祉王听到这个消息时朱笔顿了一下,大笑“天助我也”。

    战后事情太多,甚至腾不出手去查那个镖师姓甚名谁,君琢一直以为那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儿郎。

    祉王只知道了“海晏镖局”,便命翰林院那位大儒题了一块“海晏河清”的匾额赐下,还赏下许多金银布帛。

    祉王那时还说呢,海晏镖局,这名字就起得好。

    君琢不禁问:“杨伯,‘海晏镖局’的‘海晏’二字,如何取得?”

    “这我就不清楚了,”杨伯摇了摇头,“我是在大当家重建镖局后才来做工的,据说这镖局自三十年前创立起便叫这个名字了。”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雷鸣阵阵,下了好几天。

    君琢好了许多,梁姥姥抽空也会出来给他检查检查。

    “言娘说你应当是善长兵的,我寻思你若是行动无碍了便试试把武功捡起来练练,到时我瞧瞧可还有哪里没长好的。”

    梁姥姥说着,便拉着君琢要去镖局中存放武器的库房。

    “大当家说的长兵……”看管库房的伙计挠了挠头,“是说枪吗?我们不能有这个,就一杆都会杀头的!”

    君琢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京城酒楼掌柜,却被她看出来擅长使用平民不能有的长枪。

    梁姥姥倒没多想什么:“那长棍有没有?”

    长棍可以有,一篓子可供选择。

    究竟是试探他到底会不会长兵,还是说……君琢沉默着挑挑拣拣,一边思考对策。

    海晏镖局那个案子,当事人才吐露了一点内情,雨师言与那徐县令说的定然还是有所保留——她对官府之人还是存有戒备心。

    那刺客是冲海晏镖局的账房去的,不是冲他,难道和袭击他的不是同一伙人?

    疑点重重,此时离开海晏镖局想再查就难了,决计不能被她赶走。

    “就这个吧。”君琢选了一条最轻的长棍,道。

    下午,天有些晴了。

    梁姥姥在廊凳上坐着,另一个方向李二娃也探头,都想瞧瞧二当家的眼光怎么样。

    ……就这?李二娃心中倒喝,这种三脚猫功夫连我这长工伙计都会。

    轮椅停在走廊处,雨师言抬眼,将环带纹薄毯往上拉了拉。

    君琢走过几式,便瞧见她远远在看,便挽了个棍花后收势:“大当家的腿可好些了?”

    李二娃这才瞧见那架轮椅,着急忙慌跑去挡住君琢,压低声音道:“大当家来了就莫在她面前练武了,快收起来。”

    君琢默了默,方才想起来她也是习武练剑之人,可她已不能再站起来了。他能从半死不活、要人搀扶到重新开始练功,而她……

    “二娃,莫动他,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惯有的温和。

    雨师言开口,杨巳娘便推着她往前:“倘若一点轻伤都把他治成我这样了,想荣岂不成了庸医?”

    女贞树沙沙落叶,雨师言又盯着李二娃:“又想扣钱了?”

    “大当家见谅,”李二娃瘪了瘪嘴,“是我多事了。”

    雨师言颔首,而后向君琢微笑:“君兄这是可以练功了?”

    “是,我……”君琢有些迟疑,将长棍藏在身后。

    “没有这样的规矩,”轮椅走下木板路,停在女贞树下,“这儿是镖局。”

    雨师言指了指周围:“若仅因我是个废人便不许他人在此习武,那我这儿成什么了?书院?”

    她反问“书院?”时带了些许戏谑,他却下意识道:“大当家不必妄自菲薄,你并非废人。”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轻笑,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多谢宽慰——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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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君兄到院中在舞几式?”

    君琢自然答应。杨巳娘将她推到树下后并未停留,去忙别的事情了。

    厅堂有客,李二娃和其他伙计也没再围观。

    君琢走出几步,深吸一口气,起手。

    招式不快,都留了余地,右腿确实还不太受力,有几个需要单脚支撑的动作做得勉强。

    但这些滞涩之处并不是缺点,君琢没有强行让招式连贯。

    她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偶尔与她对视,她便微微一笑,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收势,抱拳。

    雨师言轻轻拊掌,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君兄的伤好得比我预计要快两倍,身体底子确实好。”

    “是梁大夫医术精湛。”

    “你总这般爱客套”雨师言偏了偏头,带着几分打趣,“却又不是那种喜虚与委蛇之人。君兄怕不是非富即贵啊?”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耳朵里份量可不轻。她是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君琢一时拿不准,便笑了笑:“大当家说笑了,在下在京中做生意习惯了,大当家不也是如此吗?”

    “那确实。”落叶被吹走便马上就翻篇了,雨师言问,“我见你右腿似乎还不受力,可是筋脉还不好?”

    “嗯。”君琢余光瞟了一眼方才梁姥姥坐的位置,人早就不见了。

    “许是筋脉移位了。”雨师言想了想,转头看看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想荣?”

    一下子全忙去了,忙啥呢?

    君琢走上前,长棍靠在树干边上。他绕到她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把手:“我来推吧。”

    轮椅推起来才发现,这东西比它的声音还要笨重得多,轮轴涩,转向不灵,推的时候要不少的力气。

    雨师言没有拒绝,只微微向后扭头:“多谢。”

    “怎么不做个好用些的轮椅?”君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现在的生活了。

    “好木工难找,这玩意儿本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已经是附近能做出来最好的了。”

    雨师言也会些正骨的医术,梁姥姥没空她便自己来了。

    君琢将她推到房间里,安顿好位置便听她的指挥趴在床上。

    她手指沿着他右腿筋脉一路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位置上。

    “的确是筋脉移位了,”她道,“我帮你正回去,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

    “好。”

    雨师言手法很慢,一寸一寸顺着筋脉往上推。

    酸胀感逐渐变成钝痛,他咬着牙没出声,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你们镖局的名字倒是有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海晏’?”

    她手上没停,语气也很随意:“嗯,先父名讳‘雨师海晏’。”

    “啊?”君琢一顿,他还以为——

    “君兄是不是以为取自什么‘海晏河清’?”她能猜得到,“哈哈,或许先祖父为先父取名时是这样想的吧?”

    君琢沉默了许久。

    她又暗暗瞥了他一眼,早已了然:“杨伯跟你说了什么吧?他年纪大了,在我这儿干了七八年,就爱与人说些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