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9. 阿巴阿巴,我不知道啊
    “你护齐鹤县时,在想什么?”君琢还是问出口了,一个人付出了两条腿的代价,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她为了什么?

    雨师言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推拿。抬起头看看窗外,晴空万里。

    “想着……若是齐鹤县的商贾百姓都走光了,谁找我走镖呀?”

    “就这样?”君琢几乎不敢相信。

    雨师言轻笑一声:“不然呢?君兄难道指望我有什么护一方百姓的抱负?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名镖师,没那么远大。”

    “为了生意连命也可以不要?”君琢回头,“还是说,你不知道战场是会要命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按着他腿上的一个穴位,用力、松开、再用力。

    “君兄好像格外关注这件事,”她偏过头,倾身靠近了些,“莫非是……”

    她莫不是起了疑心……君琢抿住唇没有再往下说。

    雨师言戏谑地笑了笑,直起身继续推拿:“莫非是心疼我?”

    “……好奇罢了。”君琢莫名耳根一热,抬手揉了揉。

    “哈哈……”她整了筋骨便收手,整理了一下膝上薄毯,“那时候呀——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

    “若是一辈子就做个江湖镖师籍籍无名的,那多没意思?于是我与镖师们一合计,大家都想着不求名垂青史也想留个荣耀光辉、刻在墓志铭上可就漂亮了——那不如一起干票大的。”

    她不疾不徐说起,并无波澜,眼睛看着窗外,目光很远。

    当时货要出城,雨师言被拦了便上县衙问:“胡县尉,大白天怎么把城门关了?”

    “雨师大当家,我知道你平日与人和善、好事多做,若是没什么特殊原因我必定会放你们镖局出去。但是……”

    胡县尉将她领上城墙,几百里外旌旗猎猎。

    军队在砍树扎营,天黑便燃起火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

    外面还有四支押镖的镖师没有回来,他们的家人都在城里。

    “先回去,我有大事要说。”雨师言没有为难胡县尉,带着镖队走了。

    刻着青风藤的长剑压在桌子上,镖局中一共两队镖师,十八人。

    “弟兄们,要打仗了,”她头发高束,直言不讳,“城外驻扎了五万大军,我们押的货出不去,我们在外面的弟兄回不来。”

    “什么?!打仗?”李二娃的兄长李大娃一下子慌了,“那、那县太爷怎么说啊?”

    雨师言还是如实交代:“县太爷什么都没说,在这之前就带着金银细软跑了,我早知道他是个狗官。”

    “那咱们怎么办啊!”

    “就是啊……我媳妇儿孩子都在城里,还有我老爹老娘……”

    “我女儿刚满月,这……”

    “都安静!”雨师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现在我就把这笔账给你们算明白了——”

    “守,还有活路;跑,城门关了我们也跑不出去。”

    “阿姐,”雨师榴试探性问,“你是说我们上城楼去守吗?”

    雨师言点了点头:“我们是镖师,有武功;县尉是行伍之人,懂兵法。听他调遣,没准有一丝希望!”

    “阿姐,我跟你去!”雨师榴一甩脑后辫子,“我长这么大没干过这么厉害的事,管他哪儿的军队,没路引别想进城!”

    老刘也是上前一步,摩拳擦掌:“二当家年纪小都没在怕的,我一把老骨头还怕吗?干票大的!”

    “师父在世时便与我们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他老人家今日还在,定也是带着咱们守城去!”

    李大娃举着剑要往外跑,雨师言叫了他一声把他拦下:“我们人不够,先去找飞虎镖局。”

    左大当家是个求稳不求功的人,听见这么个情况握着茶杯犹豫了许久。

    左叶繁忍不住开口:“爹,雨师言雨师榴两个女人都敢去,我们有啥不敢的?”

    “行了,”左大当家无奈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人家两姐妹的武功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轮得到你去逞这风头?”

    “切,我不管——若是一辈子就做个江湖镖师籍籍无名的那多没意思?不求名垂青史也想留个荣耀光辉,刻在墓志铭上可就漂亮了!”

    大家伙忙让他呸呸呸,莫说这不吉利的话。这墓志铭要刻,也是百年之后刻。

    程家军派使者到城门下劝降,县尉不依,那一仗打了七天七夜。

    前三日,镖师们还能轮换着休息。

    到了第四日,程家军开始用投石机,城墙被砸出一个豁口。攻城的人爬的快,武功好的镖师便在那处死守。

    第五日,箭矢不够了,县尉让人把城里所有木匠铺的木料都征用来连夜赶制。

    第六日,连城中酒楼的厨子都上了城墙,往下泼滚油。

    四下无人之时,雨师言抹了一把脸边的血:“胡县尉,京城要我们死守,若是京城的贵人败了呢?”

    “雨师大当家,我知晓你是念过些书的,别的大道理场面话我不多说!”县尉目光炯炯,“我只对这齐鹤百姓保证一句,只要我们守住了,祉王就败不了!”

    第七日,“萧将军”亲自上阵,第二次来劝降。

    金戈铁马渐渐远去,雨师言转头望向他:“后面的事儿杨伯定然同你说过了,我便不多赘述。”

    “那将军……你知道他是谁吗?”君琢眉头微微蹙起,嗓音有些干哑。

    “不知道,”雨师言耸了耸肩,“应该是姓‘萧’吧?他脑袋被我砍下来的时候,他的部下都‘萧将军’‘萧将军’地喊。”

    君琢内心一震,她不知道。

    她至今不知道那个将领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儿子、是谁麾下的将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冲出去了?”

    雨师言嘴角上扬,抬手拍了拍挂在轮椅边上的剑。

    剑鞘与木料碰撞,不算清脆:“知道那些有啥用?我只知道县太爷跑了,这人想要齐鹤县的命。知道我爹留给我的剑好,知道我的功夫足够将那人斩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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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分析过那人的招式?”

    “那是自然,”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更多兴致,“他那杆枪使得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他每次出枪之前右手都会紧一下,足够我判断他下一步的出枪方向。”

    “所以你第一时间就缴了那人的枪?”

    “对,我算准了他过来的方向,避过后跳马——白袍铡草。”她双手演示,这一招大概是卸了“萧将军”的手臂。

    她说起这些时,明显晴天映进她的眼睛里了:“这萧将军功夫不弱,但太依赖那杆枪了,见我跳上他的马还愣了一拍。那一拍就足够我将他拽下马。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手里的枪也脱手了,如果那时候他用左手去拔他腰间的佩刀兴许还能与我过上几招——但他没有,他想去捡枪。”

    “因此你就在这个时候松手了?”

    “嗯,”她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平淡,“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此人只是太年轻了,一直想着捡自己的兵器。换一个老练些的将领,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后怕、没有感慨,像是在复盘一局棋。

    她真的是个江湖儿女……君琢抿了抿唇:“大当家为齐鹤百姓做出这般牺牲,朝廷可有赏赐什么?”

    “喏,”她抬手指了指正厅的方向,“那‘海晏河清’的牌匾便是朝廷赐下,说是什么翰林院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亲手题的字,尤县令说可难得了。”

    君琢等了一会儿,直到她的目光投过来才意识到没有下文了:“没了?”

    “没了。”

    “没有金银丝帛什么的?!”

    “没有,”雨师言摇了摇头,摊开手笑笑道,“舍妹当年还抱怨这些当官的也太吝啬了,就给块木头。”

    不可能,金六百两、银一千两、丝帛各一百匹……这么多赏赐去了哪里?

    君琢愁眉不展,雨师言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

    那块玄云玉……他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什么东西吗?那玩意儿不会是狠活假货吧?

    “大当家的——”李二娃唰一下闪到门前,跑进来便道,“徐县令又来了,说是要问您话!”

    “好,推我出去。君兄好好休息,不要出来。”雨师言颔首笑了笑,没有过多停留。

    啪嗒,门锁上了。

    “这徐斐然到了地方竟还是这般事儿多……”君琢不耐烦地望向窗外,也不知他的白鸽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但愿是这几日,趁着那游隼不在。

    厅堂。

    “徐县令登门拜访可是那盗贼的案子有了眉目?”雨师言笑得和蔼,一看就是良民。

    “刺客的案子另说。本官今日来是因为王家布行王鹏状告你殴打他、削了他的耳朵,念在你腿脚不便,本官便亲自上门问话。”

    他依旧是着一身官绿长袍,身边站着记口供的小吏。

    雨师言则是不紧不慢,还先让李二娃给二位官爷倒茶,才徐徐开口:“青天大老爷,此事事出有因,草民着实是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