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 7. 事后想想当时确实不太舒服
    “好,那本官便实话同你说了罢——”

    徐斐然抬手,官绿大袖一指被盖着白布抬出来的人:“此人配长剑,衣着打扮绝非寻常盗贼,你可有与何人结仇?”

    “呵——”雨师言抬袖掩唇,眉毛一下弹了起来,“竟是仇家?这些人三番两次进我家账房,每次都是窗纸戳一个洞吹迷烟而后翻窗而入,我还以为他们想偷我账房里的钱呢!”

    “……你怎么想的?”徐斐然嘴角抽了抽。

    “这……尤县令每次都说是贼呀,”雨师言转眼看向家丁,“杨伯,前两次都是你去报的官,你可记得尤县令是怎么说的?”

    杨伯立马点点头:“是了,前两回都是让咱们大当家的登时杀死,金县令和尤县令都说这是贼!”

    “简直胡闹!”徐斐然浓眉紧蹙,“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刺杀,你快将何人与你结仇速速说来!”

    这死动静……君琢有些不确定,拄着拐走到门缝边贴着听。

    雨师言向里间那屋瞟了一眼,才娓娓道来:“若说结仇,除了十年前我爹娘押的那趟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十年前,雨师夫妇齐上阵押送一趟去北边的木材和茶叶。

    去了几个月还未归,十六岁的雨师言更没有收到一封家书,直到县衙传来消息让赶紧骑快马去北边领你爹娘的尸首。

    北边的县衙说,海晏镖局的队伍遇到了当地的悍匪,货物抢劫一空,雇主失踪——恐怕是细皮嫩肉让悍匪抢去煮来吃了。

    雨师言之父身上还有一条绢布血书,只写了两个字:避祸。

    她知道,先父这是让她带着妹妹避一段时日。因此,她为考妣发丧后带着石榴回了姥姥家。

    那三年里,她便靠给人写诉状谋生。七年前雨师榴及笄,武功小成,她便回来重建镖局。

    之后金县令在时,便有贼人潜入。三年前金县令在叛军兵临城下前好了,仗打赢换了个尤县令。尤县令在时,又有贼人潜入。

    雨师言这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爹雨师海晏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叫得出名字的高手,我娘尹杜若更是医毒双绝,什么悍匪能把两人一起带的镖队给解决了?”

    “现在呀,也就是您~”她摆着笑脸摊手道,“才不说他们是普通的贼,这可是让草民好生惊讶。”

    “唉……情况本官了解了,”徐斐然扶正乌纱帽站起身,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话锋一转,“但是——”

    “那伙计,本官明日亲自登门来问。”

    “多谢县令体恤。”雨师言默默闭眼,我卖惨都卖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要刨根问底!

    走到最外头时,徐斐然回头看了一眼——世间竟有这般奇女子,十六岁父母双亡,十九岁重建家业,二十三岁斩下叛军将领首级。

    但二十六岁……世故圆滑、虚情假意、左右逢源!

    账房作为案发现场,暂时被官府查封了。

    “听够了吗?”

    门后君琢听见大当家喜怒难辨的语调,木偶般缓缓转向身旁厅堂伙计。

    吱——

    杨伯推开了门。

    雨师言端正坐在轮椅上,两手交叠:“李二娃,杨伯来来去去讲了多少遍的经年旧事,怎么还听得这般如痴如醉?”

    “我、?”李二娃值夜班脖子有点僵硬了遂扭向君公子那边。

    雨师言有意无意扫过君琢,才又对着李二娃重复了一次:“对,你——扣二十。”

    二十文!李二娃痛苦抱头,那可是一碗已经炒熟的卤煮!

    轮椅粗粝碾过,君琢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拄着拐往床铺的方向去。

    月光泻到窗台上,流进那张镖单干透的暗红里。

    爹,娘,你们常说民不与官斗。

    她手掌覆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一点点捋平。

    可染了暗红的地方早多了按不平的东西,除非将它打碎了做成一张新纸。

    “十年了,终于等到个好官……”她抬起头,将心向明月,“爹,娘,我早晚有一天会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悍匪,早晚要试试他的耳朵是不是比这天底下人的都硬。”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

    徐斐然早早便埋进了存放卷宗的地方。

    上面说要准备好十年前海晏镖局那个案子的卷宗,这些日子忙案子都忙忘了。

    不过,那位怎得还没到,秘密离京也不应该拖这么久才是。

    嘶、没有?徐斐然叫住刑名师爷:“余师爷,怎得不见十年前海晏镖局夫妇的案卷?”

    “十年前?海晏镖局夫妇?”余师爷捋鼠须的手停滞一会儿,却又莫名豁然开朗了,“哦~那个案子啊……小人想起来了,存在长北城呢,不在咱们这儿!”

    徐斐然皱了皱眉:“怎能存在长北,雨师夫妇难道不是齐鹤本地人吗?”

    “雨师夫妇的确是齐鹤本地人,但案子发生在长北,卷宗自然是由长北保管了,哈哈……”余师爷咽了口唾沫。

    上峰开口就是一个给活:“调过来。”

    “这!?”余师爷眼珠子瞪大了一转,忙解释道,“县尊,您公正严明的作风小人晓得!可这事儿早就结案了,那雨师大当家当年就把逝者领回去了,您这般大动干戈又是何必呢?”

    上峰只管下令:“本官要重看此案,你去安排!”

    徐斐然还要去海晏镖局找那个夜里见到贼吓晕过去的伙计问话,看看他醒了没有。

    余师爷点头哈腰说着“县尊慢走”,直到徐斐然的马车离开视线范围。

    “师爷,咱真的给他调卷宗过来?”一名衙役问道。

    “哼,”鼠须一甩,他立刻撇了眼角的笑,“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榜眼郎,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庭院中,女贞树静静伫立,游隼站在树杈上梳理羽毛——徐斐然打树下走过时不慎抬头与它对视了一眼。

    “叽。”

    “哎徐县令,你去哪儿啊?”杨伯愣愣站在原地。

    只见它忽然扇动翅膀俯冲下来,惊得这位清廉县令提起衣摆就跑。

    “嘬嘬,游娘!”是李二娃在对面拍手,“过来,把这信送到北边儿去!”

    游隼只从徐斐然身边擦过,径自向着李二娃飞去了。

    “这是我阿兄李大娃的腰带,你闻闻味道,把信送到他手里哈!大当家的催他脚程快些呢!”李二娃将小竹筒绑在游隼脚踝上,双手一扬将它放飞。

    杨伯轻手轻脚绕过女贞树,眨了眨眼:“徐县令,您怕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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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隼?”

    “……咳,毕竟是猛禽,”徐斐然整理了一下乌纱帽缓解压力,左看右看,“你们大当家呢?”

    “大当家腿疼卧床休息,梁大夫在照料她呢,”李二娃两手扣在身前,“县尊老爷您有什么要问的便问草民吧,草民就是昨日那个伙计。”

    李二娃将昨夜情形说得一清二楚,甚至描述得太生动代入感太强,又把自己吓腿软了。

    好在杨伯扶了他一把:“真没出息,你这孩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海晏镖局的伙计?”

    徐斐然便也没再问了,生怕他再晕过去。

    但从仵作验尸出的结果里看,刺客被拐杖撞得还挺严重,不像是一个伙计随手可以做到的。

    反倒像是一个善用长兵的人。

    不过这位雨师大当家曾将叛军将领斩于马下,若是能用长兵倒也不出奇。

    在他来这座城建功立业之前,是这位奇女子守住了它。于是乎,徐斐然对杨伯诚恳道:“老人家,您能带我去探望一下雨师大当家吗?”

    “啊?这不行,”杨伯果断摇头,“大当家正现在卧床休息,男女授受不亲,您不能去!”

    “……?!”男女授受不亲。

    拒绝人好歹找个像样点儿的借口吧?徐斐然的铁面有些绷不住了:“雨师大当家不像是会守这些陈腐规矩的人。”

    “这几日天气都不好,阴沉沉的,要下雨又不下,大当家才腿疼——县尊老爷您又不会医术,还是别添乱了!”李二娃直言道。

    开什么玩笑,除了赘婿人选那都是外男,大当家可是十分洁身自好的!

    “好吧,待她身体好些了,我再来慰问。”

    徐斐然走到镖局厅堂中,抬头仰望那翰林院大儒题的牌匾——“海晏河清”。

    多少人连看一眼那位大儒的字都没资格,这里竟然就挂着他所题匾额!足以可见当年守住齐鹤县有多重要、做成这件事的人功劳有多大。

    “那徐县令走了?”君琢见李二娃推门进来,便问道。

    “走了走了——君公子,我背得好吧?”李二娃笑嘻嘻道。

    “不错。可你是怎么演得这么像的?”

    “演?君公子……我不是演的,我是真的怕呀,要是当时我是你……”

    难怪他兄长能做镖师他只能做伙计呢,君琢嘴角抽了抽。

    徐县令走了,她却真的没出寝屋,只杨巳娘或梁姥姥进进出出。

    君琢叫住杨巳娘:“大当家怎么了,真病了?”

    “天气阴沉,快下雨了又不下,大当家腿疼动弹不得。”杨巳娘说完便急急忙忙去蒸草药包了。

    反倒是他,经过昨夜一动弹反而拉伸开了,走动了几圈不用拐杖都行。

    “小兄弟,”杨伯乐呵呵道,“先前梁大夫嘱咐我,说你若是能不用拐杖了就试试能不能抬腿跨门槛。”

    门槛?君琢这才注意到他平日里进出的地方没有门槛,但其他门有:“镖局过往也是留一块儿不做门槛?”

    杨伯一愣,摇了摇头。

    “三年前还有。”老家丁缓缓蹲下,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已经被打磨平整的门槛断口,“大当家站不起来后,二当家便让人把门槛拆了,石子路全部铺平,好让轮椅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