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扑棱扑棱翅膀,轻轻落在轮椅扶手上,侧过脑袋打量君琢。
雨师言抚了抚游隼的脑袋,面带微笑:“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君兄台在这附近可有亲戚或是可联系的人?我早些把你送回家去,便也不用让兄台总是让我们的人骚扰。”
遇险突然,此时若让她去帮忙联系恐怕……
“不必麻烦,”君琢拱手道,“还请大当家再给在下几日时间,待在下能行走便自行离去。”
“兄台此话倒是让我难办,你一无路引,二无亲属,四舍五入算是个黑户流民。私藏流民可是大罪,若是被人检举——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当年爹娘便是因为招惹了贵人,雨师言如今也不愿得罪他,也只能卖卖惨。
男子长叹一口气,额边碎发垂落,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是在下多有叨扰,在下现在便下地试试,若是能走了……”
“大当家的,”门口老刘对伤员楚楚可怜的样子揪心极了,“要不您就心疼心疼他吧,您雨师大善人以前也不是不曾收留过路的人!”
雨师大善人:……
卖惨这一块,竟然是生得好看的技高一筹。
“商引下来了你们就押镖去,你们走了我必定好好送送君兄台——”雨师言皮笑肉不笑,偏头看了一眼藏在门边的女工,“巳娘,推我去账房!”
杨巳娘跟老刘对视了一眼,老刘只见这姑娘苦瓜脸都能苦死老鼠了。
多日等待,途中屠户夫妇回来说官府已经受理此案,正在排升堂的日子。
那徐县令判案子倒是神速,一日办好几个,就商引慢吞吞。
好不容易等到商引下来了,雨师榴含泪般蹲在阿姐跟前:“阿姐,你可千万不要把君兄台赶出去,他伤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道理我晓得……”雨师大善人揉了揉太阳穴。
“阿姐,我们出发啦——”
“一路顺风。”
杨巳娘将轮椅推出去,好让雨师言能目送二当家的镖队踏着晨光走远。
“巳娘,你去帮我问问二娃,他哥李大娃那队去北边的镖哪天走的走,怎么还没回来?”
“好嘞,我去问……”
君琢已能下床了,长工杨伯扶着他在庭院里拄拐走动。梁姥姥偶尔来看一眼,盯他腿的状况。
账房窗子是支开的,正巧对着庭院这边。君琢一圈一圈走动,每次走到此处都能瞧见她拨动算盘。
庭中女贞树沙沙落叶,天色近黄昏。
沉重的脚步跨过门槛,一伙高大肥壮的男人扛着棍子走进来。
“小二!”为首的男人对着李二娃斥道,“你们大当家呢?叫那老姑婆出来!”
李二娃退后两步,抓着扫帚挡在身前:“你、你们是何人?”
前厅传来叫骂声,粗犷嚣张,带着乡下土财主特有的蛮横。
“有人闹事?”君琢看向杨伯。
杨柏正要开口。轮椅骨碌碌碾过:“巳娘,带想荣到后堂去。”
杨巳娘松开轮椅去拉梁姥姥,老人家一手攥着医书另一手抓住雨师言的衣袖:“言娘……”
“想荣,”雨师言勾起一抹笑,拍了拍那满是褶皱老茧的手,“野狗跑进来了,我去赶一赶。”
老人嗫嚅片刻还想说点什么,杨巳娘只哄着把她带走了,换杨伯去推轮椅。
君琢皱了皱眉,雨师榴那一队镖今日刚走,现下镖局里没有镖师……他拄着拐跟在杨伯后面。
“你们海晏镖局真是多管闲事!”壮汉的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我哥和那女人情投意合关你们什么事?居然还敢教唆她们去公堂告我们王家布行!”
“吵嚷什么?”
轮椅不紧不慢转出来,雨师言双手交叠在腿上:“我记得你,王东家的弟弟——王二爷。”
“哼,终于敢出来了啊?”王二爷大步上前,走到雨师言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王家几个家丁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棍子抓着些霞光。
“大当家的,”王二爷看似周全礼数拱了拱手,说起话来却是有恃无恐,“你开镖局,我们做生意,咱们是你的衣食父母吧?”
雨师言侧头低下,手指摩挲着挂在轮椅边上的长剑剑柄:“王二爷这话说的……既然百姓求到我这儿来了,我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是吗?我知道你今日这里一个镖师都没有。”
那王二爷冷笑一声,拍了拍手,身后高壮的家丁统统往前逼了一步。
“大当家,既然你一个废人还要管这么多,那我便看看今日还有谁管你!”他俯身伸手,要去掐雨师言的脖子。
君琢下意识想上前,杨伯却早早退开了还将君琢拦在身后、冲他摇了摇头。
铮——
剑出鞘的声音还很清脆,雨师言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顺着剑光直取目标。
一道寒光晃过,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在空中转几圈后落在剑尖上。
鲜红顺着剑刃流下来,剑尖上的肉块赫然是一只完整的耳朵。
王二爷愣了一瞬才惨叫出声:“啊——”
“二爷!?”家丁们惊呼一声。
“给老子上!宰了她!”王二爷捂着伤处往后退,血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青砖地面上。
几个壮汉立刻举着木棒一拥而上:“敢伤我们二爷,受死吧!”
雨师言一言不发,左手在袖子里抓了一把花生壳看似随手一扬——
壮汉们还没反应过来,花生壳已经扎进了穴位里。
木棍落地,人倒地,哀嚎声响成一片。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杨伯这才又上前,推着雨师言的轮椅靠近王二爷。
剑面上的青风藤刻纹凑近,剑尖抵在他小腹上,雨师言俯身低头。
“王二爷,”她还在笑,“你杀过人吗?”
王二爷被割了耳朵疼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爬起来。
剑尖又抵近了些:“咱俩好像差不多大,我第一次走镖对付土匪地痞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剑尖缓缓下移,隔着一只耳朵停在王二爷□□。
她压低声音,语气却依然带着笑意:“再敢做无法无天的事,我让你断子绝孙。”
剑光一动,甩下那只耳朵。
“是!是!多谢大当家不杀之恩!”壮汉们连滚带爬架起王二爷往外跑。
杨伯抿了抿唇,忍着笑将大当家推到大门口。
她停在门边,李二娃端来茶水。
那杯茶水慢慢淌在青风藤刻纹上,手绢轻轻擦拭剑刃上的血迹。
那王二爷被人架着跑了一段路,惊慌回头看了一眼
霞光映在她身上,雨师言正好抬起头笑了笑。
谁知王二爷竟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君琢看着她擦剑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长剑入鞘,雨师言转头:“二娃,打烊了。”
“好嘞大当家!”李二娃放下茶杯,便招呼其他伙计关门。
轮椅掉头笨重极了,雨师言转过头便看见怔愣在原地的君兄台。
她目光在他脸上挺了一瞬,又是微微一笑:“君兄可是受了惊吓?”
“……不曾,”他错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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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只是没想到大当家这般果决。”
她将长剑挂正,语气恢复的往常的温和:“你们听着,日后有事便将君兄扶进房里去,免得打扰他。”
杨伯和伙计们都应下,李二娃腾出手去扶君琢。
拔剑、斩耳、杨壳封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君琢莫名想到,程家那少将军遇上她这般功夫的人,败了也不出奇。
庖屋处,孙厨娘向杨巳娘招了招手:“巳娘、巳娘!”
“娘,咋啦?”杨巳娘小跑着过去,乖乖站定。
孙厨娘满脸担忧:“前厅出啥事儿了?”
“没啥,”杨巳娘笑嘻嘻道,“就街上的野狗跑进来,大当家都打出去了!”
她说完,嘴里还呼呼呼的,甩手臂转身子模仿大当家的武功。
“行了你!”孙厨娘笑骂着打了她一下,“就你那二两肉——过来端菜!”
长工们点上灯,便也聚一起吃饭去了。
与镖师们在时不同,餐桌上少了点肉和卤下水,变成了肉沫炖菜,清淡了许多。
前几日大鱼大肉的,君琢差点以为她上头有人:“今日吃得这般简朴?”
“这还算朴素啊?”雨师言看似半开玩笑道,“君兄过的是什么贵公子日子?”
君琢一噎,轻咳一声:“你前几日和镖师们吃得好,今日不就显得朴素了?”
“他们走镖得吃一两个月干粮,回来了不就让厨娘炖点好的?”雨师言移过一个陶罐,“我们自己家做的咸菜,君兄将就着下饭。”
她自己也吃……恐怕真不是为了赶人。
游隼也是吃的一团生肉沫,站在门边吃得可香了。
君琢转头看了看游隼,这几日他在庭院中走动复健,看似自由,实则这只游隼暗卫似的一直盯着他。
虽说游隼不会讲话,就算真监视到了什么也说不了,可它毕竟是只猛禽。
“君兄在看什么?”
游隼和她齐刷刷看过来,君琢夹了几片时蔬:“没什么,只是想到大当家竟能驯服这猛禽。”
“这算啥!”梁姥姥嚼吧嚼吧米饭,“言娘还会驯老鹰呢!只是那玩意儿一顿吃得太多,不如游隼省心!”
“对,”雨师言执起勺子给梁姥姥舀了些肉沫浇在饭上,“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养这么多人不容易。”
君琢嘴角抽了抽,说他吃白饭吗?
梁姥姥此时站起来给君琢夹咸菜:“但是君兄放心!言娘心善,你若是留下来,她也不会少你一口饭吃的!”
“呵……想荣说的是,就多双筷子的事。”雨师言揉了揉眉心,老人家高兴就随她去罢。
“小兄弟,”杨伯坐旁边起哄般肘了一下君琢,“我们大当家今日拔剑的姿势霸气不?”
雨师言抬眼,放下碗筷拱手道:“言是个粗鄙之人,如有惊扰,还望海涵。”
“不惊扰,”君琢摆了摆手,“大当家手段凌厉,在下佩服。”
杨伯、杨巳娘、孙厨娘和梁姥姥四人面面相觑,这咋搞得跟拜把子似的?咱的目标不是拜堂吗?
“镖局……经常遇到这样的事?”他看似不经意问道。
“近五年很少了。”雨师言瞥过视线打量他,梁姥姥夹给他的咸菜他一口没动。
咸菜颜色暗沉,君琢也得铺垫一下才吃得下:“大当家这般处理,不怕树敌吗?”
“王鹫为人不老实,总是找茬要退点钱、打折的,我早就不想同他做生意了。”雨师言冷哼一声,“巳娘,后日升堂你推我去,一会儿去库房收拾些礼品,到时带给徐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