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妈妈寄来了自己做的萝卜干,那是余姚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小零食。第二天,她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瓶萝卜干。“你为什么要扔掉我妈做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扔了?你自己扔的,又怪到我头上。再说了,这种东西吃了也不健康,扔了就扔了呗。”谭鸿文一边狡辩一边不屑。
两人出去吃饭时,余姚明确表示自己不能吃辣,但是谭鸿文仍然会选择因为辣度出圈的网红店,美其名曰:“什么都要尝试,吃着吃着你就习惯了。”
家庭聚会的时候,他会在亲戚面前毫不掩饰地贬低她:“她呀,平时就刷刷手机,也不学习,除了明星八卦,还懂什么?”
余姚忍无可忍,每次跟谭鸿文吵架,他总有千百种话术等着她。诡辩、转移话题、胡搅蛮缠,信手拈来。
余姚打电话给妈妈,想要取消婚礼。
妈妈很震惊,因为在她看来,谭鸿文工作体面,没有不良嗜好,对女儿不错,对她这个丈母娘也挺尊重。
只有余姚知道他撕下完美假面之后的样子。
妈妈半信半疑,更多是劝余姚,两人已经领证,还有一周时间就要举行婚礼,请帖早早发出去了,喜糖喜饼伴手礼和婚宴所需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小事不过了。
在她看来,出轨、家暴是无可容忍的,但是其他不涉及原则的问题,都是小事。两夫妻过日子,总有磕绊。
意识到余姚想要离婚,谭鸿文开始强调自己是爱余姚的,开始下跪道歉,许诺一定会改。
余姚被劝住了,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妈妈听说谭鸿文爱吃甜食,特意给他做了一堆健康又好吃的手工糖果,余姚却听到谭鸿文私下里吐槽:“这些原料买的都是便宜货,还巴巴地做给我吃,我只爱吃国外进口的巧克力。”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婚礼后没多久,余姚在谭鸿文的手机上发现,他口中买的房子,竟然是租的。
余姚对买房子没有执念,即便租房,她相信也可以过得开心。但是,她不能容忍欺骗。
那个时候她才幡然醒悟,他根本是个谎言张口就来的戏精,结婚前,异地恋给了他伪装的舞台和空间,住到一起后,他就原形毕露。
“再跟他过下去,我真的会疯掉。一旦我有了小孩,就会有更多顾虑,更加会被他拿捏。我很怕会跟他纠缠一辈子,不管我妈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他离婚,但是我真的希望得到妈妈的理解和支持。”
余姚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越发坚定。
“姚姚,很抱歉,妈妈之前有那么多顾虑,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的未来。”姚大姐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叶晓晃了晃藏在一旁的手机,她早就偷偷拨通了姚大姐的电话。
母女俩之前的沟通,各有考量,各执己见,总免不了夹枪带棒。真正有效的沟通是从倾听开始的。
姚大姐安静地听完女儿的肺腑之言,突然明白了,她不愿看着女儿痛苦,如果非要在女儿的幸福和外人的评价之间选,她当然选女儿的幸福。
姚大姐哽咽的声音响起:“有些时候,我们的观念会有冲突,但是妈妈永远希望你能快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听到这些话,余姚如释重负,笑起来:“妈,今晚我想跟你睡。”
“好。”
“妈,以后你做的萝卜干,我要全部吃光。”
“好。”
在母女俩的温馨对话时刻,余姚想起承诺过叶晓的事情。
“对了,妈,再做点手工糖果,叶晓说她喜欢吃,给她带点回去。”
天赐良机,叶晓赶紧接话:“对,您能不能教教我,需要用哪些原料,有加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姚大姐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想了想才回应:“都是网上买的原材料,很简单的。我这还有剩的,明天可以给你做一些。”
末了,姚大姐在电话那头喃喃:“上次黑子也嚷嚷着要跟我学,在一旁打下手。一个大小伙子,竟然对这些感兴趣,这样,明儿把他也叫上,正好你们明天要租的船是他家的。”
叶晓拉开门,离开卧房,走到大厅,萧晔还在沙发上等她,他的耳力好,几人的对话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和叶晓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捕捉到了关键人物——黑子。
他们早就查探过这栋房子,没有幻灵粉的踪迹。如果不是姚大姐将幻灵粉放进去的,这个黑子就有很大嫌疑。
次日一早,谈鸿文睁眼,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一切如常。
在楼下遇见正吃早餐的叶晓,他忙走到旁边,迟疑地问:“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瞧见……”
他咽了咽口水,想说“鬼”,但是又不敢说,瞥见一旁的萧晔,想起来昨晚萧晔也在,急忙求证:“你也瞧见了那……那东西,对不对?”
两人一脸无辜地看向他,齐齐摇头。
怎么会这样?昨晚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谈鸿文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张脸,鼻子还能闻到那股腥臭味,刺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
叶晓不再搭理他,一勺接一勺地舀粥喝。
倒是一旁的宁叶嘉瞧出了不对劲,昨晚她睡得莫名地沉,这个地方多少有点说法。她没管神神叨叨的谭鸿文,餐桌另一边的萧晔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所以她坐到了叶晓的旁边,凑近问道:“你们四人今天要出海?能不能带上我?”
昨晚,她听到几人找姚大姐帮忙雇船。宁叶嘉敏锐地察觉,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与自己一样。直觉告诉她,跟他们一起,比独自去要安全得多。
叶晓两手一摊,她可做不了主。
不等宁叶嘉再问,萧晔果断拒绝。
吃完早饭,姚大姐口中的黑子就出现在门口。这人皮肤黢黑,个子不高,但是身材健硕。
“黑子是这一片水性最好的小伙子了,船开得也好,你们要出海捕鱼,找他准没错。”姚大姐热情地给他们介绍,黑子这孩子跟自家闺女一般年纪,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信得过。
“黑子,等出海回来,留在阿姨这里吃饭。正好我要给他们做糖果,你来帮我打下手。”
黑子笑笑,应了下来。
现如今,仓渔的渔民很少出海打鱼,多是在近海牵线拉网养殖海鲜,出海打鱼是给游客提供的体验项目。五百块钱包一条小渔船,捕到的鱼都归雇主所有。
渔网是提前布下的,船上的人只需要帮着一起拉网。简单、省事,体验感也不错。
黑子这辆船并不大,萧晔四人错开坐,刚好能装下。
叶晓怕晕船,坐在了中间位置,牢牢抓住船舷,不敢乱动。
红钰胆子大,坐在前排;出海玩有些兴奋,但叶晓在她后边,说话不方便,她只好拉着一旁的陆泽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泽安话少,只时不时应上一声。
黑子驾着船,朝海中驶去。
刚开出去没几分钟,萧晔就让他改变了航向:“去永留岛。”
黑子心里咯噔一声。作为土生土长的仓渔人,黑子自然知道永留岛的方向。不仅如此,他小时候还听过各种版本关于永留岛的邪门事儿。总结起来就五个字——一定要远离。
黑子面露难色:“几位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永留岛……”
他想劝他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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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永留岛,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晔打断了。
“开船吧。永留岛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以前也有人登岛。我们的船小,只要尽量避开那些暗礁,问题不大。另外,酬劳加倍。”萧晔这句话客客气气却不容拒绝。
黑子没再说话,一边往永留岛驶去,一边腾出一只手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快到永留岛时,一片清明的海面突然升起了雾,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起雾了,看不清方向,不如先返回?”黑子望向前方,面露担忧。
天光逐渐隐去,黑云压顶,很快变得天昏地暗。
“不好!”黑子望着前方,脸色大变,猛然把船掉转方向。
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刹那间起了变化。
海面上,狂风怒号,巨浪滔天,汹涌的潮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奔袭而来!
小渔船在翻腾的海浪中上下颠簸,水花四溅,船上的人紧紧抓住船弦,这才没被甩下去。
一个巨大的水柱旋转着腾空而起,要将船上的人吸进水柱之中。
好熟悉的场景!又是龙卷风!
叶晓想起了在山海鬼市时,那人用龙皮扇轻轻一扇,霎时就有一阵小旋风攻击萧晔,难道那个人就在附近?
突然,船被旋风猛地抛入高空,眼看就要狠狠跌落,将众人甩进海水中时,萧晔凝神聚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脖颈间所佩戴的珊瑚玦上,心念一动,果然招来了四只海龟。
海龟驮着小船往东游了一会儿,不过相隔数百米,同一片海域就呈现截然不同的景象。
之前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依旧波涛汹涌,而在这边,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
冰火两重天。
“怎么会这样?”黑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奇怪的景象。
“很明显,有人故意制造事端,巴不得这一船的人都沉入海底。你刚刚通风报信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那人并不在乎你的死活?”
不远处的永留岛上,一个人影快速闪过,消失不见。
萧晔鹰隼一般的目光凝视着黑子,他不由得心虚起来,开口解释:“我告诉辉哥,是因为他经常包我的船,算是我的VIP客户。他昨天跟我说,如果有人要上永留岛,提前跟他说一声。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给谭鸿文的糖果投毒,也是他指使的?”萧晔刻意加重语气,强调“投毒”二字。
黑子一听,脸色发白,嘴唇发抖,连连摆手:“那个不是毒药。辉哥说只要加进去一点,就能让人露出真实面目,我只是想让姚姚看清,谭鸿文不是什么好东西。”
辉哥来过多次,黑子也见识过他的本事,所以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黑子是在余姚第一次带谈鸿文回老家时见到他的。男人最懂男人。见他第一面,黑子就不喜欢他。
“听海小院”墙上的插画都是余姚画的,所以听到谭鸿文贬低那些画,像个“专家”一样事事插手、评头论足时,黑子就在心底得出了结论,这个人没法给余姚带来幸福。
黑子和余姚从小一块长大,后来余姚考上大学,离开了家乡,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他高考落榜,只能留在这个小渔村里。那些微妙的情愫就被永远埋在了心底。
他希望余姚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所以在听说那袋手工糖果是专门给谭鸿文做的之后,黑子就往里面悄悄放了些东西,他希望余姚和姚阿姨能够早日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萧晔信了七八分,被戳穿之后,黑子的慌张和心虚不似作假。
“你口中的辉哥,也来了永留岛?”
黑子点头,今日天蒙蒙亮时,辉哥就包船上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