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留岛的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山岭主要集中在西北部。
渔船在永留岛平缓的东南一侧靠岸,几人陆续下了船。
踏上小岛的那一刻,就被浓重的雾气遮挡了视线,能见度不过几米。岛上似乎存在一个巨大的磁场,指南针在这里一通乱指,毫无用武之地。
黑子将船系在岸边,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记得沿路做好记号,完事之后原路返回。”
“你们放心,虽然辉哥是我的熟客,但我跟他没有太多交情,刚刚你们也看到了,他做事不会顾及我的死活,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跟他搅在一起,只老老实实等你们回来。”
萧晔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不想给自己惹任何麻烦。
黑子留守岸边,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防止有人故意破坏他们的船,又能在紧急情况下有个外援,所以其余几人都没有意见。
四人走出礁石滩不远,步入一片树林。
萧晔走在最前面,一边开路一边做记号,叶晓和红钰手挽手紧跟在后面,以免走丢,陆泽安负责殿后。
走了半晌,红钰忍不住嘀咕:“咱们又绕回来了。”
她指了指树上的记号,几人已经经过这里好几次。
萧晔停下脚步,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叶晓,你走前面带路。”
欸?叶晓睁大眼睛看着萧晔,这个重任怎么突然落到她头上了?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路痴,平常就容易迷路,更别提在这迷雾重重、杂草丛生的荒岛了。
萧晔直接告知操作方法:“找一根藤蔓,用你的能力控制它,让它朝有阳光的地方生长,我们就能走出这片迷雾。”
根据他的调查,这片岛屿只在外围有一圈白雾,中心地带反而视野清晰。这圈白雾就像一条白色的巨蛇,将这片岛屿圈禁起来,阻挡好奇心旺盛的人往里探寻的脚步。
叶晓找到一根粗壮的绿藤,正要尝试,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雾中现出几个模糊的黑影。
***
宁叶嘉下定决心要去永留岛一探究竟,正好老猫和阿鹏也想来,三人一拍即合。去到租船的地方,开船的师傅一听要去永留岛,连连摆手。
这倒难不住他们。
老猫不仅胆子大,掌握的野外生存技能也多,这种简单的渔船,她自己就能开。
三人租了条船,也不用开船师傅,自己就出发了。
他们出发的时间比叶晓四人的更晚一些,很幸运地,没有遇见风浪,顺利登上了永留岛,还在礁石滩遇见了黑子。
黑子瞧见这三人,更觉头大如斗。怎么一个两个都往这里跑,这永留岛哪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里没有经过开发,岛上很危险,你们快回去!”他知道这三人也是听海小院的客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来都来了,老猫自然不会听从黑子的劝阻。
“大哥,正好你在这,顺便帮我们也看一下船。”
黑子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进白雾中。
雾气弥漫的密林中,老猫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下,摔进荆棘丛中,手臂和脚踝被小刺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同行的宁叶嘉连忙将人扶起,阿鹏瞧见她细细密密的伤口,免不了打退堂鼓:“老猫,赶紧回去吧,这里挺邪门的,跟咱们之前拍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他们在这里绕了半天,一直原地转圈,就跟鬼打墙似的,根本进不去小岛的中心地带。
“没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老猫并不在意,也不着急离岛。
宁叶嘉也不想这么快就打道回府,搀着老猫继续往前走。
“谁?出来!”
一声断喝。
三人一惊,往前看去,雾气浮动,隐约能看见前面有几团黑影。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胆小的人容易吓破胆。
“不会是海猴子吧?”阿鹏想起昨天听到的传说,缩到了老猫背后。职业素养促使他本能地架起机器开始拍摄。
“哪那么容易遇着这些东西?”老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阿鹏属于典型的人菜瘾大,既喜欢跟着她到处拍猎奇素材,但是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又容易吓成鹌鹑。
宁叶嘉壮着胆子喊了一句:“红钰、叶晓,是你们吗?”
对面显然愣了下,然后回应了一句。
双方小心翼翼走近,这才发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吓自己人。
叶晓一行也在这片林子里打转,看见黑影,还以为是黑子口中的“辉哥”埋伏在这里。
误会解除,两边一会合,队伍瞬间壮大了。
萧晔并不赞成带上这几人,但是人都已经来了,他也没法赶他们走,只能让他们跟着。
叶晓在队伍最前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中藤蔓的蓬勃生机。这次出奇地顺利,当她集中注意力时,那根藤蔓按照她的心意,一路往前生长。
叶晓顺着藤蔓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片平整的草地,氤氲的雾气散尽,就好像揭开了遮挡在眼前的白纱,视野变得开阔清晰,岛上绵延起伏的小丘陵尽收眼底。
红钰欢呼雀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终于走出来了!”
一行人也从警惕状态放松下来,阿鹏从包里翻出碘伏棉签给老猫消毒。
老猫和阿鹏走在最后面,并不知道叶晓用了什么方法领他们走出来的。阿鹏好奇地开玩笑:“你们是会魔法吗?”
红钰哈哈大笑,为了不露馅,忙找补:“我们呀,算是一个科研考察团,那俩人是研究动植物的专业人士。”
红钰指了指萧晔和叶晓,又补充:“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考察这座岛上的动植物,所以来之前就做了充分准备。”
原来如此,阿鹏点头,一扭头,却发现宁叶嘉看他的眼神充满看傻子般的同情。
阿鹏纳闷:她这是什么意思?
“嘎!嘎!嘎!”突然,天空传来几声鸟叫。
叶晓抬头,看到一只黑色的大鸟从空中飞速掠过。等她的视线再从蓝天移向身后时,骤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数秒之前,还在她身后的同伴,纷纷不见踪影,凭空消失。
四周一片死寂,只余头顶的乌鸦兀自啼叫。
他们为什么不见了?
事发突然,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半晌后,四周的场景变了模样。
此刻,她身在一所学校的教室里,木质桌椅对她来说有点小,坐在小木椅上摇摇欲坠。木桌上被人刻了一个“早”字,桌上放着几本教科书,封面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粉笔字。
教室里坐满了十二三岁的青少年,讲台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此刻正低头看书,麻花辫垂在两侧,很是好看。很快她抬起头,像这片土地的领主一般,自信地环视整个教室,正好与叶晓的目光对上!
叶晓看清了她的面容——周晓岚,宁叶嘉苦苦寻找的姨奶奶周晓岚!
“这位同学,请你来回答黑板上的这个问题。”周晓岚盯着叶晓,示意她站起来回答问题。
被威严的老师盯着,叶晓的脑子突然变得混沌起来,想起来自己是谁,想不来要干什么,就连“周晓岚”“宁叶嘉”两个名字也变得模糊,宛如太阳底下的水渍,逐渐蒸发、消失无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惹怒周老师,周老师即权威。
老师的话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叶晓像每一个好学的学生一般,努力想看清黑板上的字,但是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色,越看越着急,最后难为情地低下头,下意识回答:“我不会。”
“很好,这位同学很诚实,值得表扬。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预想中的惩罚不但没有到来,周老师反而夸奖了她,随着周老师的话音落下,一片银色的花瓣在她手背显现出来。
她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这个世界的规则:诚实的人可以得到花瓣,集齐五片花瓣能够兑换礼品;撒谎的人得到树叶,一旦手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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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印记,就会受到惩罚,出现五片树叶印记的人,将迎来最终审判。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拥出教室,冲向操场,有的三两一组玩跳皮筋,有的玩捡石头,还有的扔沙包。
叶晓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意识深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教室里还剩一些人,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两个男生偷偷凑到一个女生的书桌前,翻找一阵,最后从桌斗里掏出一包卫生巾。
等书桌的主人从厕所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两个男同学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女生将手伸进桌子里翻找,果然没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件东西。
“是不是在找这个?”其中一个男生戏谑地拿出卫生巾,耀武扬威般举起来,好让教室里的人都能看到,“这种污秽的东西,不好好藏起来,还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教室里其他男生哄堂大笑。
女生满脸通红,生气地瞪着他。东西明明藏在了桌子的角落里,明明是他翻出来的!顾不上争辩,她急忙走过去,要从男生手中抢回自己的东西。
在她要碰到东西的前一秒,男生将它往外一抛,精准地投向另一个男生的方向,后者轻巧地接住了。
两人就这样抛过来接过去,将女生耍得团团转。
叶晓腾地站起来,想要喝止他们时,周晓岚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月经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们生物课没有学过吗?你们觉得这是件可以羞辱的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立刻让两个男生停了手。刚刚还很得意的两个人此刻低头垂手站着,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噤若寒蝉。
其他围观的人也安静下来,收敛了笑容。
气氛紧张,空气变得紧绷。
“回答我。”周晓岚的声音依旧温和。
其中一个男生发起抖来,顶不住周晓岚眼神的压迫感,最后摇头否认:“我没有。”
“撒谎。”周晓岚淡淡得出结论。
那个男生手背上立刻出现一片银色的树叶印记,惩罚如约而至。一阵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带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那种感觉,太疼了,他忍不住掉下眼泪。
另外一个男生见状赶忙求饶,大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拿这件事取笑女同学!”
这个倒是没有撒谎,并且承认了错误。
但是,第二个男生同样没有逃脱惩罚。
第二条规则凭空进入叶晓的脑海中: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看到两人受罚,围观的人都瑟缩地低下了头。
“我看到你们在笑,”周晓岚的目光从刚刚发笑的人脸上一个个扫视过去,“你们是在嘲笑50%人类都有的正常生理功能吗?那你们会嘲笑心脏跳动、肝脏代谢吗?”
“你们的妈妈如果没有月经,你们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还觉得这是件好笑的事情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
叶晓只觉得灵魂深处似乎被打上了某种烙印。她抬手按住太阳穴,忽然眼睛被一阵亮光闪了一下。
在她右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女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柄古铜镜,古镜的背面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只神兽。那镜子古色古香,跟这间教室格格不入。
年轻女人在不断调整镜子的方向,在某个角度,叶晓正面对上了镜面,刹那间,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画面的一切都定格下来。
意识挣脱混沌,恢复清明,叶晓明白过来,刚刚的一切,应该是周晓岚编织的幻境,在那里,她如同造物主,试图创造一个完美的社会蓝图,在这个乌托邦里,没有谎言,没有恶念,没有不公。
任何可能破坏那个理想世界的行为,都要受到惩罚。但是,那些周晓岚讨厌的事情,还是像杂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追根究底,大概是她潜意识中清醒地知道,世界无法永远完美地运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