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争当祸水 > 11. 祸水
    一晃,圣驾已经在回京的水路上走了半个月,预计将在三日后到达距离京城的最近的津安码头。

    从启程开始,陈知意就被沈微琅拉上了龙船,整日伴驾。他既不召嫔妃,也不见外臣,龙船上卧房的灯火亮到凌晨方熄。外面物议沸腾,人人皆说陈知意是祸水转世,就连皇后,也连续几日送了药膳来,劝皇上保重龙体。

    没人知道,那些药膳都落进了陈知意的肚子。

    她正对着镜子,捏了捏脸颊,念叨:“怎么好像胖了?”

    沈微琅还是在忙着摆弄他的沙盘,闻言,头也不抬地加了一句:“谁叫你吃那么多。”

    有一说一,伺候皇上的厨子做菜就是好吃。

    袁衷推门进来,捧着高高一摞奏折:“皇上,这些是今日的折子。奴才筛选过了,大多还是御史台递上来的。”

    “我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陈知意看着一天比一天高的折子,凑近扯了扯他的衣角,愁眉苦脸:“皇上,您和我有仇吗?”

    “没仇。”沈微琅皮笑肉不笑对着她眯了眯眼。吩咐袁衷:“念。”

    陈知意听着,和前些天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只是言辞更激烈了——

    先是不赞同沈微琅把慈园给她;接着是听说凤姨带着春风渡的姑娘们搬了进去,大呼有辱斯文;然后是针对她整日“缠着他”在龙船上取乐的不满;最后才是劝他保重龙体云云……

    到底是谁缠着谁啊!

    她啧了一声,调侃:“被臣子指着鼻子骂……您这皇上当得有点儿窝囊诶!”

    沈微琅看她,要是寻常女子被这样编排,早就一根白绫吊死了。陈知意,心是真大啊……

    云淡风轻地实话实说:“好像骂你的多一点。”

    “拜您所赐。”陈知意瞪了他一眼。

    “陈姑娘,这还有封信,是凤老板给您的。”袁衷递上。

    陈知意瞥了眼沈微琅,手上慢吞吞地拆,祈祷着凤姨千万别写什么她不想让沈微琅知道的事。

    “写什么了?”沈微琅果然问。

    陈知意一目十行地看过,松了口气,“春风渡重新装修好了,改名慈园雅集,姑娘们愿意继续干的就留下,有些不愿意的,凤姨也都还了她们身契。还从江南各地请了名厨、花魁、好乐人……”

    他听完,默了默,终于抬起头来,问她:“这得花多少银子?”

    陈知意心一沉,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润喉,才道:“谁知道。”

    “奴才粗略算过,装修、摆件、还有给姑娘们的衣料、准备的食材,凤老板连着半个月大肆采购,一应挑的的都是上品。”袁衷插嘴。

    他结合凤姨这几天给陈知意的信件,一样样算起来,“运送的车马费、请力工、技工的报酬、装修的料费……七七八八加一起,怎么着也得……三四千两吧!”

    “这位凤老板出手还挺阔绰。”沈微琅对着她挑了下眉。

    “少看不起人!又不是只有你们当官的才能挣钱!”陈知意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拔高:“凤姨好歹也在春风渡待了一辈子,总是有些积蓄的。”

    其实,这些钱都是她拿的。也都是她告诉凤姨,钱袋子要明松暗紧。表面多花,实际节省。

    先假装大手大脚地花一遍,再等雅集正式开始营业,那些藏在礼品里的、不清白的银子,就都变成了雅集的合法收益。到那时,她再拿着去补窟窿,也不怕沈微琅问银子哪来的。

    袁衷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抿嘴一乐,才道:“皇上,宋嬷嬷来了。”

    外界传言,她在龙船上魅惑皇上。其实,她天天在这间屋子里补课。

    沈微琅给她找了好几个师傅,有教算学的、管家的;有教她化妆穿衣、官家礼仪的;还有特地来帮她理清京城各家权贵的关系,谁家和谁家有亲、谁家和谁家有仇……

    她不知道为什么学,他也不说。她再缠着问,他就吓唬她、再啰嗦就把她扔进运河里。她觉得他干的出来。

    而且,经过“送礼事件”。她对京城的期盼之外,又隐约担心,学点东西反而感觉踏实了不少。

    她上课时,沈微琅就在一旁摆弄着他那个沙盘。那沙盘上有人、有骆驼、有马、有车、还有船。他一言不发地在那反复摆、记录,她看不懂也懒得问。

    只是觉得,外面传言似乎有误。沈微琅的确不像是个满脑子吃喝玩乐的昏君。而是个……随心所欲、十分任性、很难被琢磨透的人。

    不过,她天天两眼一睁就是上课,也没时间琢磨他。但和他相处倒是极愉快自在的。他没什么皇上架子,也不讲规矩,更不挑食。尤其她和他竟都喜欢辛辣口味的菜色,吃也能吃到一块儿去。

    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也能随口和他开开玩笑。

    至于睡……

    她睡榻,沈微琅睡床,清白得就差义结金兰了。

    就外面传的那些艳闻——龙船上卧房的灯一亮就亮到凌晨方熄之类的......

    其实都是她在点灯熬油地做功课!这么学下去,她还真想试试考个女官之类的。

    教算学的女官宋嬷嬷进来,福了福身。上前检查过她的功课,满意后才说:“姑娘,咱们今日学计算……”

    “今日学做假账吧。”沈微琅慢条斯理打断。

    宋嬷嬷没听清。

    “……”陈知意却听得清清楚楚,手一抖,算盘掉在了地上。

    沈微琅看着她瞪得大大的眼睛、微微发红的脸……眉眼弯弯一笑,再清了清嗓子,对宋嬷嬷道:“教她看账本,怎么查糊涂账。”

    “是奴婢考虑不周。”宋嬷嬷又一福身,转而对她道:“姑娘这等贵人,日后自有账房算账。是以比起算账,更重要的是会查账、保卫自己的财产。奴婢今日就教姑娘,怎么从这整齐的账面中看出假账的痕迹……”

    陈知意最受不了这样不明所以的话。既怕他知道些什么,又觉得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盘算?

    要不是马车上那次失手,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她一定要再给沈微琅催眠一次,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抬头偷偷打量他时,她这个做贼心虚的人,耳根又不禁有些发烫。

    “发什么呆……”沈微琅回身拿了个小骆驼摆件,放到沙盘上。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认真学。”

    三日后,龙船靠岸。要搭马车再走一个整日,预计傍晚才能进京城。

    陈知意和沈微琅也终于露面。

    沈微琅清瘦了些,脸色一般,眼下还挂着点乌青,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倒是陈知意,面庞红润、肌肤莹白。登船前好好一株我见犹怜的江南青荷,变成了艳光四射的京城富贵花。

    这二人的情态,到真像是坐实了传言。

    陈知意看了看众人神色,再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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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弱”的沈微琅。他一宿没睡,非要拉着她赌钱!

    再瞧这些人,怎么又都盯着她的腰看?

    陈知意摸了摸腰间的龙佩,了然。沈微琅身上的银票输了个干净,最后只能拿玉佩抵账。

    “朕要去马车上补眠,你跟着你娘同乘吧。”沈微琅松开她的手,打了个哈欠,先一步上车。

    陈知意也不管众人神色各异,走到最后,跳她娘的马车上。

    兰泉见了她,非但不高兴,反而忧心忡忡的。

    “怎么了娘?”陈知意最见不得她娘受委屈,立刻问:“是不是陈玄章对你不好?”

    兰泉摇头,握住她的手。“我是惦记你。”

    “惦记我?”陈知意不解,“我好好的,惦记我做什么?娘你看,我这些天都胖了……”

    “皇上说没说,要给你个什么位分?我打听了,按你爹的官位,最少也要是个嫔位。”兰泉问。

    “他之前就答应我了,不用我进宫,给我自由!”陈知意美滋滋答。

    “这可怎么是好……”兰泉听了,登时红了眼眶。“你没名没分,先把身子给了他,又闹得满城风雨。我这些天听了不知多少闲话,都是关于你的……”

    “不是说要你入宫吗?怎么皇上又不肯了?我再去让玄章求一求皇上,好歹给你个名分。”

    “停停停停!”陈知意连忙喊停。“那些没影儿的话你也信!再说了,我有钱、有宅子、还有慈园的生意,干嘛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得进宫伺候人啊?”

    兰泉不理解她的想法,反而为她忧心:“他若连名分都不给你,你以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个清白闺秀……”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出身。”陈知意想起凤姨的话,张嘴就来。

    顿了顿,看到兰泉陡然黯下去的神情,又手忙脚乱地说些她爱听的:“娘,别哭、别哭!我不会走你的老路的!我、我试试…我…我让皇上接我进宫还不行吗!”

    母女两个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接下来半日,两人一个忧心忡忡地想心事,一个闷头睡大觉补眠。

    直到到了城门前,沈微琅的马车又在众目睽睽下,径直去了金勾巷。

    陈知意看着周围人的神色,后知后觉——如果眼神可以伤人,那她现在怕是要被削成一片片的。

    沈微琅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下令原地解散,大家各回各家歇着。然后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施施然进了大门。

    陈知意紧随其后,看着门上的“陈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呆了呆——当即决定:往后尽一切努力,抱紧沈大腿!

    她边走边张望着,看着眼前这个大得过了头的院子、数不清的陌生仆人……伸手拉住他:“这些,都是我的?”

    “口水擦擦。”沈微琅有些嫌弃地睨她一眼。吩咐身后的袁衷:“东西放下,都听知知的。”

    “我要干什么?”陈知意死死拉着他,生怕露怯。

    “你不是学了管家吗?”沈微琅把手抽出来,打着哈欠信步进了主院,“快点收拾,朕先睡一觉,晚点一起吃饭。”

    袁衷一声领下,宫人们将沈微琅的行李都卸到了院子里。然后脚底抹油:“陈姑娘,那奴才就先告辞了。”

    陈知意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还有那十二口如影随形的催命大箱子,再看着走远了的那位甩手掌柜......哀嚎:“他可是皇上!你就这么把他扔我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