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争当祸水 > 10. 雅集
    第二天,凤姨到各个衙门跑了大半日,回到春风渡只带回来两个字:“不批。”

    “为什么不批?”陈知意两眼一黑。

    “衙门说,用慈园经营青楼,有辱皇室颜面。”

    “真是难办啊……”

    “要我说,你就是想的太多。”凤姨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打扇子,“我要是你,就干脆狠狠敲这些贪官一笔,既把窟窿补上,还能捞一笔养老钱。”

    “那我不成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吗……”再说,沈微琅也饶不了她。

    凤姨眨眨眼:“你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出身,同流合污怎么了?”

    “……你说得对。”陈知意一噎,随即正经分析起来,“我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收了钱就不查,等于告诉他们我好拿捏。以后到了京城,人人当我是软柿子,我还怎么混?”

    凤姨听懂了,摊手:“那你想怎么办?”

    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凤姨,咱们春风渡,一年到头,最赚钱的是什么?”

    “自然是姑娘们陪客过夜。”

    “除了这个呢?”

    凤姨想了想:“喝茶听曲儿也赚,但赚得不多。还有赌局,偶尔有几场大的,抽水能抽几十两。再有就是……有些客人不爱热闹,喜欢包个清静的院子,叫几个姑娘陪着说话下棋,一待就是一整天,那种出手也阔绰。”

    陈知意眼睛一亮:“这种客人多吗?”

    “不多。就那么几个常客,喜欢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姑娘,只是纯聊天。”

    “那如果……”陈知意坐直了身子,“咱们不做皮肉生意了,只做这样的清客生意呢?”

    凤姨愣了:“不做皮肉生意?那还叫什么青楼?”

    “不叫青楼。”陈知意说,“叫……雅集。”

    “雅集?雅集都能干什么?”

    “就是换个好听的说法。”陈知意掰着指头跟她算,“不接客、不陪睡、不留宿。咱们只做三样生意——第一,租园子给人办宴席、请客、谈生意;第二,卖茶、卖酒、卖点心,请最好的厨子、最好的乐师、姑娘们唱曲儿;第三——”

    凤姨打断:“谁会来这种地方?”

    陈知意笑了一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会来。”

    凤姨没反应过来。

    陈知意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看啊,那些人送钱来,是怕我补不上窟窿、去查账。现在我不收他们的东西,还都交给了袁衷,他们是不是更慌了?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我打不打算查。他们只会觉得——这个陈知意,软硬不吃,棘手得很。”

    “然后呢?”

    “然后,只要放出消息,我是雅集的幕后东家。他们来捧场,就是给我送钱,名正言顺。我收了他们的钱、补窟窿的银子有了清白来处,他们也不用担心我查账。双赢。”

    凤姨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拍了下大腿:“你这丫头,心眼子可真多!这样好!以后姑娘们也算有了个清白营生。”

    陈知意嘿嘿一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以后,怕是常常要和那些贪官污吏打交道了。

    正想着,一个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是隔壁易宝堂郑掌柜派来的。“陈姑娘!郑掌柜让我给您带话——您说的那个嬷嬷,方才来店里当镯子了!”

    陈知意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跟着小伙计穿过两条巷子,从易宝堂的后门闪了进去。

    郑掌柜正在柜台上翻看一只翠镯,见她来了,把镯子递过去。“你瞧瞧,是不是这只?”

    陈知意接过镯子,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翠色,心里一阵踏实。是她娘给的那只,没错。

    “人呢?”她压低声音。

    “在后院喝茶呢。”郑掌柜朝后努了努嘴,“按你说的,拖住了。我借口要验货,让她等一会儿。”

    陈知意整了整衣襟,从后门绕进院子。那嬷嬷正坐在廊下的小凳上,端着茶碗慢慢喝着,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陈姑娘?”

    “嬷嬷。”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只翠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我知道嬷嬷要来当镯子,特地等着您。”

    嬷嬷的脸色变了变,放下茶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姑娘说笑了,老身不过是……手头紧,才……”

    “嬷嬷不必解释。”陈知意打断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五十两。镯子归我,另外——我想跟嬷嬷打听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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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看着那张银票,眼睛亮了一瞬,又克制地收住目光,犹豫了片刻,伸手将银票收进袖中。“姑娘想问谁?”

    “你在京城时,见没见过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拿了苏州知府的荐帖,现在应该是做了个官?”陈知意压低声音,“嬷嬷要是没见过,能不能也帮我打听打听。”

    嬷嬷想了想,缓缓点头。“我倒是见过个洋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个。是在几个月前,皇上的御书房外头。老身去送东西,远远瞧见一个金头发的高个子从里头出来。”

    她皱了皱眉,“具体是什么官,老身就不清楚了。隔着远,也没敢多看。”

    陈知意心里一喜。师父果然在京城。又问:“嬷嬷可知道他住哪儿?叫什么?”

    嬷嬷摇头:“这老身就不知道了。但…姑娘要是找人,老身帮您留意就是。”

    陈知意谢过嬷嬷,又多塞给她一张银票,起身告辞。

    出了易宝堂,她站在街边,仰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烈,照得青石板路面泛着白光。

    她眯了眯眼,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师父有了消息,慈园的出路也想了七七八八,钱的事虽然还悬着,但好歹有了方向。

    她往回走到春风渡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高头大马停下,马上坐着个穿靛蓝袍子的太监,不是袁衷又是谁。

    “陈姑娘。”袁衷翻身下马,笑呵呵地拱手,“巧了,正要进去找您呢。”

    “袁公公?”陈知意心里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好事。”袁衷从怀里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双手捧到她面前,“圣旨。姑娘接旨吧。”

    陈知意连忙矮身跪下去。

    袁衷展开绢帛,字正腔圆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氏知意,温婉聪慧,深得朕心。着其随驾回京,不必入宫,于金勾巷宅邸自行安置。钦此。”

    陈知意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回京?”

    她本想让娘先跟着陈玄章走,自己在苏州城把慈园的事安排妥当再去京城。

    “后日。”袁衷将圣旨递到她手里,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皇上说了,等到了京城,先不回宫,要去姑娘府上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