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下之臣 > 10. 第十章
    江映薇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瀑布崖,大约有几十丈高,且下面水势汹涌,就算他们二人都会浮水,也不一定能成功活下来。

    徐隋安却无声一笑。

    梁京见他这副神情,脸上表情一滞:“你笑什么?!”

    “恐怕,你要失望了。”

    徐隋安话音刚落,便揽住江映薇的腰,一跃而下。

    梁京脸色骤变,大喊着:“放箭!给我放箭!——”

    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江映薇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就被徐隋安抱着落入瀑布之中。

    梁京伏在崖边,气急败坏的四下观望,可水流太急,什么也看不到。

    东宫那位给他下了死命令,若没有徐隋安的头,他就得提自己的头去复命。

    想到这里,梁京气急败坏的吩咐:“去下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江映薇被徐隋安带着穿过了瀑布,但并未真的掉落下去。而是悬在了瀑布里侧的峭壁上。

    江映薇感受到身子停顿悬空,抬头才看到是徐隋安及时将横刀插进石缝里,才没掉下去。

    在外面的时候看不出来,看似湍急的瀑布跟这面山壁竟隔了大约三丈宽的空隙,而离他们五步之外的距离,正有一个可以落脚的洞壁。

    徐隋安道:“江姑娘,准备好,我先把你扔过去。”

    江映薇虽还是有些害怕,但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点点头。

    徐隋安蓄了力,将她丢了过去。

    江映薇借着徐隋安的力跳到洞壁里。徐隋安紧随其后。

    江映薇这才发现,这是处山洞是通的。只是现在本就已是傍晚时分,瀑布之下更缺光亮。

    洞内黑漆漆的,江映薇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也不敢靠近半分。

    “我们进去。”

    看样子,徐隋安是故意跑到这里,他仿佛早就知道这瀑布下面的玄机。

    见徐隋安就要往里面走,江映薇拉住了他。

    “徐大人,这里面黑漆漆的,我们身上没有火折子,又怎么进去?万一这里面藏有野兽怎么办?”

    而且他们二人浑身都湿透了,洞内阴风阵阵,令江映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徐隋安胸有成竹:“我记得路,你放心跟紧我就好。”

    “可是——”江映薇还是拉住他,蹙着眉,一脸为难,又支支吾吾的:“可是我……我有点害怕。”

    她虽说过不会拖累徐隋安,可面临一个未知情形的野外山洞,她是真的怕。

    徐隋安应该也不会因为她说害怕,就把她丢下吧?

    果不其然,徐隋安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的:“那你拉住我的袖子,跟紧我,保你无事。”

    “徐大人,你真的确定,这里面安全么?”

    徐隋安侧目:“天马上就要黑了,这里一到就会变得极为寒冷,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冻死。”

    听到这里,江映薇不由得攥紧了徐隋安的衣袖,“那……那还是走吧。”

    如此看来,徐隋安真的对这里十分熟悉,可以相信他。

    江映薇攥着徐隋安的袖子紧紧跟在身后,直到视线完全变得漆黑,阴冷的风还时不时从前后刮来,令江映薇控制不住的发抖。

    徐隋安凭着记忆,一手紧握刀柄防备意外,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贴着洞壁缓缓往前走,直到发现身后的人跟自己挨得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他的背上。

    好几次她都因为挨他太近,撞在他的背上。她的脸还受着伤,被撞了几回,都疼的嘶了一声。

    徐隋安干咳的一声,道:“江姑娘,你不必离我这么近,不会有危险。”

    “啊、有么?”江映薇干笑,“我看不见,怕跟丢了。”

    徐隋安想了想,将刀换到左手,在一片漆黑里,反手拉住了她牵着自己袖子的手。

    她的手很软,纤细小巧,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

    江映薇愣了下,随后握紧了他的,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感受到他带着薄茧掌心的温热,竟让江映薇觉得心安了许多。

    “徐大人,你曾经来过这里?”

    这洞很空旷,他们说话声音再轻也有回音。

    “嗯。”徐隋安应了声,“几年前来过一次。”

    ——难怪徐隋安如此信誓旦旦带她往这边跑,她还以为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太子为何一定要杀你?你们金吾卫不是效忠皇帝陛下的吗?”江映薇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太子作为储君,为何一定要对身为金吾卫指挥使的徐隋安赶尽杀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正因如此,太子才希望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青州。”

    “所以,陛下并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杀大人?可大人是金吾卫的指挥使,若你真的死了,太子不怕陛下查吗?”

    徐隋安冷笑:“只要我死了,就不会有人追查关于太子的秘密了,只要秘密一日不现于众人眼前,太子就还能稳坐东宫,为了储君之位,他不自然不惜代价都要杀了我。如今崔家外戚势大,碍于皇后和崔氏的面子,陛下也不会轻易动东宫。”他的语气有些嘲讽:“金吾卫没有我这个指挥使,也会有别人。”

    江映薇不知,他如今竟如此艰难。

    一国储君要杀他,就算他侥幸逃出此局,也难保可以安然回京。

    江映薇一时陷入了沉默。

    徐隋安:“太子下了必杀令,玄衣卫的出现就证明了一切,我们即便离开这里,也不能光明正大现于人前了。”

    他了解东宫和玄衣卫的行事作风,既到了这个地步,私下已经杀不了他,定会找个机会给他安个罪名。

    见她沉默,须臾,徐隋安才继续问她:“听到这些,你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在我身上赌一把,没想到我竟是个将死之人。”

    这一路,徐隋安都心知肚明,她为什么会不畏险阻都要跟着自己。

    “没有。”江映薇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堂堂金吾卫的徐大人也有这种妄自菲薄的时候么?可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这便够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出现什么变化,若实在无路可走,那就走好眼前这一步。

    徐隋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良久,才道:“你倒是看得开。”

    “我阿娘说过,人活在世,什么都要看开一点,这日子才过得下去。”

    “是么?——”徐隋安不免想起,在他小的时候,母亲成为人人口中的疯子之前,也这么跟他说过这句话。

    “是啊,只可惜我阿娘早就死了,不会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须臾,徐隋安继续问她:“林月娘,是你的阿娘?”

    “是——大人怎么知道?”

    “先前查案查到你父亲身上,自然也查到了点关于你阿娘的事。”

    提到江淮,江映薇语气不由得冷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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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败类,算不得我父亲。”

    徐隋安感觉到她对江淮的恨意,他认同她的话:“贬妻为妾毫无底线,江淮的确不堪为人。”

    江映薇有些诧异徐隋安知道关于江淮和阿娘的过往,但转念一想,他是金吾卫,办案多年,既查江淮,便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在清河镇的时候,你说要我帮你报的仇,是因为你阿娘吧?”

    “是。”

    江淮曾经对发妻所做之事,令人所不齿。若非背靠太子母族崔氏,江淮又是为了官位什么都舍得下的人,就凭他这种毫无根基背景的人,不可能会一路晋升,到现在官至司马。

    正是因为江淮与何家和崔氏关系匪浅,他才花费了一些时间查江淮,他在青州不仅查出有关太子秘密的蛛丝马迹,还查到了江淮的一些事。

    想到这里,徐隋安还是决定告诉江映薇:“或许,你的阿娘并没有死。”

    黑夜中,江映薇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其实,我也并不确定,只是当时顺手查到的。”江家的家事对徐隋安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那段时间,我的人发现江淮每一个月就会去青阳县外的一个庄子见一个人,本以为会跟我们查的案子有关,所以盯了江淮一段时间。那个庄子很是隐蔽,有人专门看守,连江家主母刘氏都不知道,我的人说,里面关着一个女人。”

    “大人说的是真的?”这个消息对江映薇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她仅仅攥着徐隋安的手,徐隋安感受到她的颤抖。

    “我们当时以为那只是江淮养在外面的外室,所以并没有继续查下去,但我的人说从没见过那里面的女人出过门,只隐约听到看守的婆子跟婢子说起那女子不过一个妾室,怎配她们伺候。”

    江淮对外是出了名的惧内,多年来从不纳妾。

    “或许,我阿娘真的还活着!”江映薇对江淮十分了解,她这父亲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但绝不好色,刘氏为人善妒极端,刘家在青阳县尚有几分势力,他不敢贸然养外室。

    江映薇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攥着徐隋安的手有多紧。

    “徐大人,我不知该如何谢你——这个消息对我真的很重要。”

    即便不能完全确定,但比之前连阿娘的尸首埋在何处都不得知的时候要好太多,起码是一丝希望。

    见她因为这个消息如此高兴,徐隋安心中竟生一丝欣慰,好在当时顺手查了下江淮,才能在这种时候带给她这个消息。

    这个想法刚起,徐隋安又回过神来,不免自嘲。

    没想到他徐隋安有朝一日,会在意上一个姑娘的情绪。

    徐隋安道:“不必谢我,顺手得来的消息罢了。”

    “徐大人,”江映薇顿了顿,语气笃定,“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徐隋安不由得轻笑,继续牵着她走:“就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消息,江姑娘就对我如此感恩戴德?”

    “徐大人是个很好的人。”

    这下,徐隋安不禁笑出了声。

    “徐大人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江映薇情真意切的说道。

    没想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是徐隋安这些日子以来,最为放松的时候。

    他的语气都不由得轻松了些许:“知道了。”

    因无亮光,他们二人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走出山洞。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明月高悬,漫天星辉。走到尽头时,山洞越来越仄,溪流声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