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漾涟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掩饰过去,见她如此问,便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近来降温,将军北上御敌,夜里指定冻人,要是缝好可以拖人带过去,”挽芸与她闲谈道,“当初将军出征时夫人和祝姨娘可都是送了衣服的,但姨娘您当时也是刚入府,与将军不熟络,也是正常的,现在补上正好,也算是虽迟但到了?”
本就是敷衍的借口,余漾涟不会真的拖人送去,推辞道:“我缝得慢,制好不知得几时去了,再说有祝妹妹和许姐姐送的衣服,他也不缺我这套,我待他回来再送便是。”
挽芸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抗拒,便道:“姨娘心意到了便可,将军定不会计较的。”
到了晌午,用午膳的时间,鱼干还在睡。不知晓他是想继续吃无味的鱼干还是换点人食尝,余漾涟让下人晚点再备餐。
钟允珩醒来没一会儿,便吃上了热腾的饭菜,虽然比不过原本世界的食物,但对于吃了几个月无味鱼干的他已是珍馐。
原先阴沉了好几日的天乍然放晴,阳光透过窗缝照了进来。
见他餍足的模样,余漾涟想到什么,问道:“我们一道儿出去玩吧,请你吃栗子糕。”
“你忘了前些日子生病的事了?”本还靠在椅背上的钟允珩直起身子,皱眉问她。
“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吃滋补的药,身子好了很多,定不会再生病的,”余漾涟五官委屈巴巴地皱着,“再说你不是医生吗?你应该也会看病吧,要是我生病了,也有你治我。”
钟允珩不答,余漾涟双手拽过他放在膝上的左手微微晃到,“我只是想同你一块儿出去玩啊,你到这儿这么长日子都还没出去看过呢!外边可好玩了。”
外边什么样,他早在书上见过。钟允珩没将这话说出口,只轻轻叹了口气,“行吧。”
“鱼干你最好了!”余漾涟紧紧抱着钟允珩的手臂,满足地笑道。
为了方便出去,钟允珩化作猫身,在前头替余漾涟探路。
即便出了太阳,天气依旧不如从前那般炎热,花园夹道空无一人,想来他们并不单纯因为午后的高温躲起来偷懒。
钟允珩凭借矫健猫身轻松翻越高墙,相比之下,许久没进行这项活动的余漾涟就稍显困难了。
捱了二十多分钟,她终于落地外边,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她望着旁边钓下来的绳索,心中想到什么。
“先带你去买身衣裳。”余漾涟抱起钟允珩说道。
“喵。”
甫一踏进成衣店里,小厮便迎了上来。
“娘子想看何等款式的衣裳?我们店正巧上了一批新款,不知娘子可想瞧瞧?”
“店里可有男装?”余漾涟张望了一番问道。
“有的娘子,请随我到这边来,”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余漾涟往店里引,“不知娘子是给府上郎君还是弟弟侄儿置办新衣?”
“嗯……”换作平时,余漾涟大抵会说鱼干是她儿,但钟允珩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小,她一时犯了难。
半晌,她才答道:“是我弟弟。”
小厮并没多问,只拉出几套衣衫说道:“娘子可以看看这些,都是今日刚到的新款,娘子美若天仙,想必弟弟也很是俊朗,穿起来定是玉树临风啊。”
“那帮我把这套包起来吧,”余漾涟指着其中白玉色的一套,“劳烦再取一套贴身的里衣衬裤一道打包。”
“好嘞!娘子您稍等片刻,我去后面替您取来。”
待他取来衣服付了账,余漾涟问店里掌柜,“敢问店家,不知店里后院可有净房借用?”
掌柜的正在核对店簿,头也没抬指了指后门方向。
余漾涟抱着猫提着方才包好的衣裳去了。
将包袱搁到置物台上,又将怀里的猫放到地上,余漾涟朝他交代道:“我在店外等你,你换好衣服出来找我。”
“喵。”
余漾涟离开后,钟允珩嘭地一下长高成人,换上她买来的衣服走了出去,正撞上方才接待的小厮。
几分钟前,刚接待完客人的小厮得了空,倚在柜台边找掌柜的闲谈。
“方才那位娘子穿着华贵,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她买了整套男装,我问她是给家中谁买的,她半天答不上来。”
“嗯?”手中的算盘被他打得啪啪作响,险些盖住了他说话的声音。
小厮说出自己心中的揣测,“你说,她会不会是哪家夫人要扮男逃跑?”
说完半晌,他都没等来对方的答复,语气中难免带上些许不满,“问你话呢?你觉得呢?”
“啊?”掌柜的抬起头,“你方才说了什么?”
“你……”小厮正要指责他这番行径,还没吐出半个字,肚子突然一阵剧痛,“我肚子疼,一会找你算账。”
说完便弓着腰逃似的钻进通往后院的门,一个不小心,撞上了正往外走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小厮连忙鞠了两躬,没等那人回答便冲了出去。
他蹲在茅房里,想起方才撞到那人袖口和衣角的款式,觉得眼熟的很。
不正是他卖给华贵娘子那套?
钟允珩头回穿这么长的衣服,颇有种手不像手脚不像脚的感觉,他信步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着衣摆摔倒了。
在门外的余漾涟早已等候多时了,她宛若望夫石般,死死望着成衣店的出口,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等来了钟允珩。
他做猫儿时便颇为凌厉,成人后即便是穿着寝衣也冷冷清清的如秋夜皎洁的月,此时他穿上一袭白衣,宛若僻静山谷中仙风道骨的修行之人。
他信步朝自己走来,余漾涟感到面干舌燥,呼吸急促短小,连心跳也不知何时变得极快。
“发什么呆?”钟允珩的手在她眼前挥动,唤回了她失去的意志。
余漾涟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说话也牛头不对马嘴,“我在门口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慢?”
“我们那儿不穿这种袍子,我第一次穿,穿得慢。”
“哦哦。”余漾涟没细听钟允珩说的话,手背拂过自己红晕的面颊,带走一丝滚烫。
钟允珩挑起半边眉,有些诧异余漾涟竟没有细问自己平日穿的衣服。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对余漾涟道:“不是要去买蒸糕?走吧。”
“哦哦。”她得令,呆愣地跟在钟允珩身后,却不曾想前头的人忽然停下,自己没刹住脚,撞上了他的后背。
仅一瞬间,钟允珩身上的气息便钻进鼻孔往上冲,那是种不同于小猫身上的味道,只有男人身上才会散发出的气息。
额头后知后觉的疼痛,“嘶……”她下意识惊呼,随后与扭头的钟允珩对上眼,“怎的突然停下?”
“我不识路,你走前头。”钟允珩侧身说道。
余漾涟走到前头带路,两人离得不远,她的肩膀还会擦过钟允珩的胳膊。
余漾涟方才想起先前的疑虑。
照理说,府里日日都会安排下人打扫各个角落,石墩坛子花架,这些垃圾旧物早该被收拾妥当才对,倘若说上次是钟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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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搬来的,那尚且说得过去,而这次过去时,东西却还在,为何没被下人清走?
她问道:“后墙那儿垫脚的杂物和绳索是你弄的?”
“绳索是我钓的,东西不是,”钟允珩答道,“怎么了?”
余漾涟颔首,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般钟允珩也陷入了沉思。
“府里这么大,将东西堆放到某处,或者有些偏僻的角落没被照料到也很正常吧?”
余漾涟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仅这一会儿,周围不少行人侧目,姑娘们敛着嘴角,嘀嘀咕咕地交谈着什么。
“鱼干,街上好多姑娘都在看你呢,”余漾涟也侧头望向他,“你长得如此俊朗,即便是你们那儿也定有不少姑娘喜欢你,那你为何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这是余漾涟从钟允珩嘴里学来的词。
“我工作忙,不太在意这些。”钟允珩低下头说道。
“怎会如此?我不相信,”余漾涟圆目微睁,忿忿道,“这可是头等大事,怎会忙得连这个都无心留意?”
“是真的,”钟允珩语气平淡,右手竖起三根指头,“我先前就是累死的,因为一周只睡了不足三十个小时。”
余漾涟双唇微张,微微睁着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随即又瘪着嘴,眼神楚楚巴巴地黏在他身上。
“我再也不说你懒了……”她踮起脚揉他的脑袋。
正值午后,沿着去买蒸糕的路上不乏许多卖吃食的摊子,余漾涟嗅到了香味,豪气地对他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给你买。”
“谢谢,不用。”午饭在府里吃得很饱。
“别啊,”余漾涟见着卖烧饼的摊位,拉着钟允珩的袖口就要过去,“你要吃这个吗?买个这个吧。”
还没待钟允珩开口,余漾涟便自顾自朝摊主说道:“老板,要一个烧饼!”
“好嘞!”
钟允珩站在路边,左手食指钓着个烧饼和糖炒栗子,握着串吃了几口的炸豆腐,右手钓着包卤鸭胗和熏肉条。
余漾涟朝他跑来,手中拿了串糖葫芦,二话不说塞给他。
“你尝尝这个,这个酸酸甜甜的,我儿时可爱吃了。”
钟允珩是不爱吃糖葫芦的,糖衣厚暂且不提,吃在嘴里甜的过头还粘牙,里头的山楂有籽,蒂也没去,还有一定几率发了黑。
他看着透亮的糖衣,犹豫了两秒,还是咬下一个糖葫芦。
薄脆的糖衣被咬碎,甜味瞬间包裹整个口腔,山楂尝起来新鲜可口、软糯酸甜,与他先前吃过的大不相同。
果然这就是没有添加剂的世界。
他又吃了两个糖葫芦,剩下半串实在吃不下,便拿在手里没再动。
一旁的余漾涟见状,探头问道:“你为何不吃了呀?”
“吃不下,”钟允珩低头看余漾涟,后者本还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感应到他的眼神,便抬起头来,“你要吃吗?还剩半串。”
余漾涟顿了两秒,轻轻点点头,接过钟允珩递来的竹签。
前头的被钟允珩吃完了,她只能横着半颗半颗地咬,酸甜的糖葫芦入口,余漾涟餍足地眯起眼睛。
“美味!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余漾涟说完,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的半边。
钟允珩闻声低头,余漾涟正小口嚼着糖葫芦,左边腮帮子因为含了东西微微鼓起来,一下一下地滚动。
他联想到了自己在养的小白鼠,它们吃东西时也是如此,十分可爱,不过现在应该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