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搏丞相一笑(gb) > 19. 请愿
    天光大亮,江试玉翻了个身,被外头的声音吵醒。她微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别院,自己正住在嘉穗堂的后院。

    外头脚步声、搬物声杂乱,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经过自己房门时,已刻意放轻,想必是掌柜专门吩咐过了。

    她起身,伸手去够床边那壶水,润过嗓子又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一阵,这才起身穿衣梳洗。

    昨日她睡得极晚,算起来约莫只睡了两个时辰,起身时仍感到一阵眩晕。

    外头动静越发大了,期间还夹杂着掌柜压低了的嗓音。江试玉推门出来,正好见着掌柜肩上搭了块布巾,正草草擦了把汗,伸手指挥几个伙计搬竹木。

    掌柜见她出来,放下布巾道:

    “吵醒少东家了么?我这就叫他们轻点声。”

    江试玉摇摇头,新束好的长发在身后摇晃:“无妨,是该起了。”

    她看着那几个伙计手上抬着的竹木,一下便知晓他们在做什么。

    昨日她同掌柜商议,要在嘉穗堂门口搭个铺子施粥,粥要比官铺熬的浓厚。没想到这掌柜动作如此迅速,上午便开始搭这粥铺。

    边上还堆了些竹木,江试玉走过去抬起一大把,跟在伙计后面出去。掌柜忙跟在她身后,也伸手抬着这把竹木,嘴里念着:

    “哎呀,怎好叫您来搬这东西,有我们这几人便够了啊。”

    话虽如此,但掌柜站在店铺门口,看着自从江试玉加入后飞速搭建起来的粥铺,愣了片刻。这少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从未见过力气如此大的女子。

    罢了罢了,定是他见识浅。掌柜钻进店里去,他得去为这帮人煮些茶,顺道看看熬粥的伙计有没有偷懒。多余的米粮得等下午才能运到,这粥得快些熬好才是。

    这头,江试玉接过芦苇,学着伙计的样子往竹木上捆。一开始还不甚熟练,锋利的芦苇叶划破她的手掌,留下几道极细的血痕。

    不过多试几次,她便掌握了其中门窍,捆得那是一个结实。

    就在他们搭粥铺时,路过的百姓皆好奇地围过来。

    “嘉穗堂这时准备开个粥铺?”

    “是啊,现在这世道,粮铺也难做咯,嘉穗堂还愿意开粥铺,这掌柜真是大好人呐。”

    因着嘉穗堂时常给买粮的百姓多送些米粮,平日也会救济贫苦的灾民,众人对这店铺的态度竟出奇的好。

    若是在里头煮茶的掌柜听到了,定会在心里想,这哪是他人好呐,分明是少东家财大气粗,放话让他把这铺子的米粮熬了粥,再多调些粮食来,所有的粮食她照市价全买下了。

    要知道如今安成的粮价可不便宜,少东家做这一出,反倒让嘉穗堂赚了不少,又是做善事,他这个做掌柜的自然会全力配合。

    粥铺搭好了,茶也煮好了。江试玉几人坐在粥铺下歇息,几盏茶下肚,热腾腾的粥正好端上来。

    原先围观的群众只是觉得嘉穗堂好心,但看了摆上来的粥,却都瞪着眼睛惊呼:

    这么厚的粥,怕是比前边官铺的多放了几倍的米。

    这粥也是有巧思的,既比官铺的要稠许多,又不至于太过扎实,让有余力买粮的人都恨不得来蹭一口。

    日头正盛,阳光亮堂堂地照在米粥上,叫人见之生津。人群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不久这粥铺便排起了长队。

    有的灾民饿的不行,试图插队,江试玉便走过去拎着他的胳膊,用巧劲将他拽回原来的位置上,末了说上一句:“好好排队才有粥喝哦。”

    语气和眼神显得十分友善,只有方才被她拽着的灾民,才知道她这力道有多恐怖。

    人群攒动,民夫老李正好外出,被这边的热闹吸引,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便看到江试玉那张熟悉的面庞。

    他一时惊呼:“大人,您怎会在此?”

    此话一出,排队的人群都有些茫然。

    大人?

    他们仔细一瞧,这粥铺里头的确有个眼生的女子,她是什么来头哇。

    很快,便有一大娘忍不住,在轮到她领粥时问道:

    “姑娘,我见你眼生得很,是从哪处来的哇?”

    江试玉本就不打算瞒着这些人,她直言道:

    “我姓江,是朝廷命官的随行人员。”

    那老李更是直言不讳:“那京官可是个好官嘞,前些日子还同我们一道干活。”

    大家自然知晓这两日有个京官来安成,只是未曾同他碰面,眼下听两人这般说起,一时间更是好奇了。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推搡出一个有些瘦小的人来,这人犹豫着开口,声音还磕磕绊绊的:

    “那请,请问,姑娘怎的会在此处,是那官员授意的么?”

    多了这么一处粥铺,众人心中都很是感激,正想着怎么报答呢。就听江试玉沉思片刻,答道:

    “并非他授意,不过我出现在此处,的确是有求于诸位。”

    “昨日我家大人被知府扣下,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其余人居住的别院也遭到围禁,知府势力过盛,眼下我们能够求助的,也只有各位了。”

    江试玉的嗓音平和而坚定,没有扯着嗓子叫喊,声音却能让众人都听得清楚。她将沈让尘提议修河道,到寄出密信的举动向众人娓娓道来。

    得知这沈相做了许多,却被知府软禁,众人皆是义愤填膺,只是提到知府这个名号,心中的畏惧终究是战胜了怒意。

    刘仲自京城调任安成知府这许多年,凭借着刘家势力拉帮结派,但凡有威胁到他地位之人,不是被收买便是被调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也闹过,但皆会被官兵威胁。

    据说这知府在京城颇有人脉,他们这些年不是没向京城寄过信,只是每一回都没有下文。

    想到此处,人们仍旧惶惶不安。江试玉不急于这一时,她耐心地盛满一整碗粥,递给下一个人。

    人群里,几个年轻的小伙低头私语,随后抽身朝一个方向而去。

    午后,粥铺暂时歇业,江试玉坐在粮铺里头喝茶。知府在安成作威作福许多年,百姓早已惧怕他的声势,可一直做缩头乌龟并不是长远之计,她得想法子鼓动他们才是。

    她正思索着,却见一个陌生的客人上门。

    “还有白粥么,给我一碗。”

    来者是个穿着短衫的女子,她身形极高,一头长发随意盘起,腰间别着个短刃,行动间甚至隐隐能看出臂上的肌肉线条。

    这身材结实,适合练武。江试玉看她一眼,十分自然地端了碗白粥递过去,后又管自己喝茶沉思。

    反倒是要白粥的那女子,见江试玉一直不理会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这人真有趣,怎的不问我是谁?”

    江试玉放下茶杯,抬头看她,一双眼里平静无波:

    “你是谁?”

    那人满足地一笑,道:

    “在下姓安,单名一个梧字,乃成义帮帮主。”

    成义帮是什么?江试玉眼中终于闪过疑惑,自己来安成这几日,也没听过这个帮派。

    她正陷在思绪中,无暇同这帮主谈天,于是冲她一拱手:“嗯嗯,真厉害。”随后便扭头,试图接上断掉的思绪。

    见自己被彻底无视,安梧气得要跳脚,但又对江试玉无可奈何,她只能又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帮你的,江试玉!”

    听到自己名字,江试玉这回是真的惊愕,转过身子看安梧,想问她是怎么知晓自己名字的。

    “嘿嘿,我可是帮主,消息灵通不是很正常么?”安梧得意道,她生怕江试玉又不理会她,连忙接着说,“我的小弟在粥铺听了你说的话,便回来告诉了我,我思来想去,决定帮你这个忙,如何?”

    帮她一起打倒知府么?江试玉无声看了安梧一眼,开口问道:

    “多谢,只是该如何帮呢?”她实在疑惑。

    就这一会功夫,安梧便喝完了一碗白粥,她抹了抹嘴,道:

    “哎呀,这简单,先再给我碗白粥。”

    江试玉挑眉,她现在合理怀疑,这人是来蹭粥喝的。不过想是这么想的,她还是盛了满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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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递过去。这个叫安梧的人看起来很饿,她虽然身形高大,但仔细瞧去,只见她面色泛黄,脸颊微微凹陷,也是个饿了许久的人。

    她无声看着安梧喝粥,待第二碗空了,她正要去盛第三碗,却被安梧伸手制止。

    “不必了,咱们来聊聊帮忙的事吧。你先前说沈相被扣留在府衙?”

    “是。当务之急是先将他救出来。”最起码是要让他脱离知府的控制。

    江试玉想的是将人救出来后,将收集到的证据一路护送至京。京城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定是户部尚书在其中斡旋的缘故,他们在安成远离朝政,能做的就是不断增加筹码。

    听了她的话,安梧反倒一笑,这笑意竟无端透出股邪性来:

    “护送?不用这么抠搜,直接把府衙围了便是。”

    围了府衙?不提那府衙有多少侍卫,就说此处除开她、安梧和无一之外,怕是没有身手好的了,怎么可能叫百姓大规模同训练过的侍卫对抗?

    江试玉眉目一凛,察觉出不对劲来:“你的成义帮有多少人手?”

    “粗算一下,四五十个总有吧。”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安梧又笑着补了一句,“四五十个身手尚可的,除此之外做杂活的还有几十个。”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江试玉听到这一消息,丝毫不觉得窃喜,反而更为慎重:“你,愿意信任我吗。”

    “自然。”安梧咧嘴笑着,看着很是没心没肺,“哦对,还有你说的证据,我这也有。”

    安梧将手伸进衣领摸索片刻,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江试玉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就见这纸张奇大无比,几乎能摊满整张桌面。

    纸张由不同的废纸拼成,有整张的草纸,有孩童用的习字纸,甚至还有些旧衣布料。这张怪异的纸的最上方,大大地写满三个字:

    请愿书。

    其下罗列华州府知府刘仲的种种罪行,字迹稚嫩,晦涩难读,但江试玉硬是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行底部,出现许多挤在一处、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的是书写工整的名字,有的干脆按上手印,更有甚者是直接用鲜血,一笔一笔写就的。

    江试玉按着纸张的指尖微颤,连带着瞳孔也细微缩了缩。

    那一行行罪状在她眼前不断放大,随后又被各式的姓名手印盖住,每一道不同的字迹都不断扑向她眼前,最后是那道早已干涸的血迹,紧紧地罩过来,她只觉得眼前缭乱,一股油墨混着血腥气的味道席卷而来……

    “江试玉?小江?你还好不。”

    面前一只干涸的、有着细微疤痕的手掌轻轻挥动,耳畔传来安梧的声音。

    江试玉回过神,她艰难地移开视线,后撤两步,再看那张纸,只觉得魂魄都快被吸进去了。

    “怎么样,这证据够铁吧。”

    安梧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抵了抵她。

    江试玉再开口,嗓音已变得有些干涩:“我去找笔墨。”

    “找这些做什么?”

    还好掌柜平日记账要用纸笔,柜台里头有今早新磨好的墨。江试玉取了毛笔沾了沾墨汁,正要下笔,却顿住了。

    她总觉得有些怪异,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一直盘旋在她心头。

    她的头脑已然发钝,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指尖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向双手。

    原来是自己咬破了手指。

    她选了一处空白的位置,将指尖按上去,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

    末了,她抬起仍在往外渗血的指尖,那股怪异的感觉终于得到平复。

    如此,便融合在一起了。

    江试玉看着血迹一点点在纸面扩散、融合,仿佛将自己的灵魂也抽离一部分,融在其上,如此,便能让这请愿书多一份生命的重量。

    后院的喧闹皆被隔绝在门外,屋内是另一片寂静的世界。

    安梧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只是看着看着,便又扬起嘴角。

    这个江试玉,很不一般嘛。